第14頁
他的表qíng千變萬化,最後一個沒忍住,完全不顧形象地“哈哈”大笑起來。他笑得地那麽愉快,讓我隱約有些不良的預感——我經常在林晉修身上看到那種想要忍俊不禁卻演化為失聲大笑的qíng況。我有些挫敗地想,難道我生來就是給人取樂的存在嗎?明明我沒什麽幽默細胞的。
他邊笑邊跟我道歉,“抱歉,我不是有意要這麽笑的。但你真的——”他微微頓了頓,把後半句咽下去,“你和梁導還真是不一樣。”
雖然他帶著善意的笑話了我,但我還是很感激。因為那穿破雲層的笑聲,讓我們之間的那道看不見的藩籬消失殆盡。
“我們當然不一樣了,”我說,“我以前只在新聞裡看到她。”
“覺得自己的身世很離奇嗎?”
“幾年前知道自己的母親是個大導演時,還是有些吃驚的,現在已經無所謂了,”我隨口說,“要說吃驚,只是沒想到她會聯系我。”
“你是她女兒,她怎麽會不聯系你?”
我看著我面前這位大明星,“這有什麽好奇怪的?有誰規定母親有義務照顧女兒。”
顧持鈞靠上木椅,視線掃過我的臉,手指輕輕敲了一記桌面,“一般人都不會這麽說。”我和他的立場完全不一樣,看問題的角度自然也不一樣。他自然是幫我母親說話,我也不打算反駁他,笑了一笑,然後給自己倒了杯水。
杯子還沒舉到唇邊,我手機響了。
我接了電話,是博物館打過來的,跟我討論什麽時候jiāo接藏品的問題。那些藏品是爸爸一輩子的心血,我沒有馬虎,決定約好時間面談。
顧持鈞待我接完電話後,問我:“什麽博物館的展覽?”
我把自然博物館的古生物展覽和我的關系略微解釋了一下,他眉目一動,滿臉興致地問我哪天開展。
“三個星期後。”
“你是志願者的話,可以帶我去看看?”
我的發散xing思維非常qiáng大,一瞬間想到帶他去的後果:一旦被人認出來,又或者被人拍到照片絕對是頭條新聞,不幸的是我還在現場,也許我也會成為八卦新聞的主角,佔據了報紙的某個版面;但另一個方面,作為免費廣告倒是絕佳,有顧持鈞的帶領,大批觀也將眾紛紛湧向博物館,參觀那些凝聚了古生物學家心血的化石……
“帶你去看展覽啊,”我喜憂參半,不能拒絕也不好勉qiáng答應,“你還有電影要拍……”
“沒有拍攝計劃的時候我可以不在場,”他直接看到我眼睛裡去,“朋友之間,幫這點小忙很平常吧。”
剛剛說的話成為落人口實的把柄。這個大帽子一扣下來,我完全被壓得毫無還手之力,隻好點了點頭,乖乖認命。
“好的。”
“那就這麽定了,”他容光煥發,挑著眉梢問我,“所以,把你的手機借我一下。”
他用我的手機給他自己的手機撥了個電話,跟我jiāo換了手機號。我盯著那串數字想了想,保存到電話薄裡,本想輸入他的全名,想了想刪掉了名字,隻輸入了一個“顧”。
片刻後他的助理孫穎叫我們回片場。
我們離座而起,顧持鈞對我頷首:“我會給你電話。”
我傻傻點頭,悄悄側過頭去,落在他身後一步。偶爾抬起頭偷窺他,他的鼻梁真是挺拔漂亮得讓人恨不得撫摸上去。
我想起曾經讀過的一則新聞,我母親正在接受記者的采訪,回答自己的電影為什麽選了當時還名不見經傳的顧持鈞當主角。她很直截了當地說:遠看的時候,他的側臉把我迷住了,走近一看,他的眼睛和雙唇進一步打動了我。我的新片就是需要這麽一個年輕人。
我並不覺得顧持鈞會聯系我,再加上我本來事qíng就多,於是很快把跟顧持鈞約定的事拋之腦後。
我是真的很忙,忙到恨不得一分為四:一份履行我當乖巧女兒的職責,在我母親面前承歡膝下;一份去曼羅打工,應付那些刁鑽古怪、形形□的客人;一份幫沈欽言複習大學入學科目,這事我們通常放到早上,沈欽言基本上算是個好學生,勤學肯gān,只有一次,我發現他稍有松懈,完全沒有完成製訂的學習計劃,我提醒了一次,他之後再也沒有忘記過。
還有剩下的一部分jīng力則分配到自然博物館去,為期一個月的生物展已經開始了。我當志願者當得不亦樂乎,擺放藏品、撰寫說明詞、還有解說等若gān事宜。
至於我的本職工作——學生,則好像被我拋之腦後了。每天晚上回到宿舍都非常晚了,洗了個澡,忍著腰酸背痛,才開始熬夜寫老師的布置的作業,我們的大四作業大都以小論文的形式出現,查資料、做調查真是忙得不亦樂乎。
寫論文寫得兩眼失焦,室友韋姍取笑我:“再不給窗台上的少女石竹澆水的話,花可就渴死了。”
我放下筆,揉著肩膀給花澆水,心裡埋怨林晉修為什麽要送我這麽麻煩的植物,他喜歡給我找麻煩,連送的禮物都是如此。我又不忍對它們視而不見,不得不悉心照顧。畢竟,我爸爸是專攻古代植物的古生物學家,因此,我對可愛的植物也從來都抱有特別的愛心。
“你到底在忙些什麽啊?以前總覺得你jīng力旺盛好像總是朝氣蓬勃,現在怎麽也覺得累了?”
“年紀大了嗎。”我歎了口氣,配合她的玩笑。
她笑得打跌,“許真同學,別太勉qiáng了。林學長已經回來了,趕快飛奔投入他的懷抱吧。”
我對她做心碎狀,“你這麽想推我入火坑啊!他身邊的女人三天兩頭都在換,要是我真投入了他的懷抱,不到一周就會被他打入過去時的行列。”
“你和其他女人又不一樣,”韋姍不以為然,伸手一指窗台的少女石竹,“我今天看到林學長了,他還問我石竹長得怎麽樣,你有沒有天天澆水啊。”
毫無疑問,韋姍是個熱心腸的好人,不幸的是,她是林晉修的粉絲並且以為我和林晉修關系曖昧。大一入學時的新生舞會事件後,人人都傳說林晉修“衝冠一怒為許真”,從那時起,我的名聲在學院裡已經永遠跟林晉修掛上勾了。
眼看著這玩笑也開不下去了,我隻好扶額頭,回到桌前撿起筆頭也不抬繼續奮筆疾書,“林晉修已經幫過我了。總之,總靠著別人是不行的,熬一熬就好了。”
她於是不再說話,翻個身就睡了;等她睡熟後,我過去為她拉上被子,又回到書桌前寫作業。寫到凌晨,終於寫完了,連夜發送到老師的郵箱,總算能爬上chuáng安心睡覺了。
在頭挨著枕頭的一瞬間,手機響了。迷迷糊糊接通電話,聽到悅耳低沉的男聲。我的睡意頓時全沒了。
居然是顧持鈞。我想起他曾說過會聯系我,沒想到真的打過來了。
他在電話那頭說話,“許真?這麽晚打電話,不知道有沒有打擾你。”
“顧先生,沒事沒事,我還沒睡。”我手忙腳亂地說,“剛寫完論文。”
“本想早點聯系你,但太忙就總忘記時間了,”他解釋,“剛剛回到賓館,這才有時候找你。”
漆黑寂靜的夜裡,他的聲音仿佛成了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聲音,有著一種奇特的、撫慰人心的力量。眼角瞄到韋姍牆上顧持鈞的某部電影海報,竟產生了他在我面前跟我溫柔說話的錯覺,臉上一熱。
“古生物展覽已經開始了嗎?”
“是的,前幾天已經開展了。”
“我明天到博物館找你,可以嗎?”
“好的。”我飛快地說,“我明天恰好要去當志願者。”
“那好,我不打擾你了,明天見。”我幾乎能聽到他的微微的笑意,“祝你好夢。”
我都傻了,等到反應過來,想說一句“你也好好休息”的時候對方已經掛了電話。“滴——”的忙音響在耳畔,我幸福地抱著被子在chuáng上打了好幾個滾。
為了組織好這次古生物展覽,自然博物館把自己的看家之寶——幾具你能見到最完整的霸王龍、翼龍化石都搬了出來,擺放在高大的展廳充當迎賓客,煞是威風。大抵是因為這幾隻遠古生物化石的緣故,這次的古生物展覽參觀者非常多,大出我預料,忙得我不可開jiāo。
一般的參觀者還好,最頭疼的就是小孩子。不少學校老師組織了學生來博物館參觀,場面蔚為可觀。
我今天帶領著的就是一群九、十歲的小朋友們,盡管有老師帶隊還是能折騰,但他們正是頑皮的時候,好奇心旺盛極了。
我為他們解說化石的年代和形成,播放三維投影古代動植物給他們看,幾千萬年前的植物遠沒有今天這麽豐富,大都是蕨類植物和孢子植物,但其美麗的程度是現代人難以想象的。
回答他們的疑問,用最通俗易的的例子告訴他們,古生物學的作用。我跟館長申請之後,打開了博物館的技術室,讓小朋友們了解動植物標本的製作、帶領他們參與化石的修理與複原。讓我意外的是,小孩子們雖然沒有定xing,但做事卻比我想象的認真多了。
尤其是一個坐著輪椅扎著辮子的小男孩,雖然安靜,但卻很有見地,時不時問我一些同齡人根本想象不到的問題,例如“怎麽才能從這塊化石中發現線索”或者說“熱帶雨林的植物化石為什麽出現在冰天雪地中”等問題。
最後,小學生們乘興而來乘興而去。我推著小男生的輪椅把這群孩子送到場館外,又蹲下身跟他們告別,兩個小朋友拉著我的衣角,戀戀不舍的模樣跟我道謝:“大姐姐,謝謝你,今天的三維電影真好看。”
我笑眯眯道:“不用謝,能跟你們一起渡過這個上午,大姐姐也很高興。”
我蹲下身,把準備好的一套jīng美的古生物圖片集贈送給輪椅上的小男生——這是半小時前我跟博物館申請來的。
他大抵是沒想到這份意外的禮物,愣了一下就笑起來,湊過來在我臉上親了一下。
老師和小朋友們統統笑起來,我也忍不住莞爾,心裡也免不了得意地想:沒辦法,我就是特別招孩子喜歡。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