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之城_皎皎 (愛雨滿森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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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工作的第三個周末,遇到了一對讓人印象深刻的中年夫妻。那位妻子一臉yīn沉,脾氣大得很。我察言觀色,估計這兩人必定是吵架方歇,心qíng都不好,於是格外的陪著小心。我知道在一百個人裡總會有一個惡意顧客,但沒想到遇到那麽難打發的人。

  通常我們是兩個人照顧一桌,那天餐廳客人特別特別多,還有不少要外賣打包帶走的,我們的人手不足這個缺點就顯得十分明顯,我完全淪為了他們的出氣筒。

  那妻子起初嫌開盤菜裡的蔬菜、火腿片不新鮮;一會嫌通心粉太硬;過一會又批評說“海鮮的醬料不好”,我只能一次次賠小心,立刻端走請廚師重做一份;這還不夠,只要我速度慢一點就用極為尖刻的語言把我罵得狗血淋頭,還罵我是狐狸jīng,勾引她丈夫,威脅投訴到經理那裡去。

  勾引?我完全傻了眼。

  我只是保持著一貫的笑容,希望她丈夫稍微可以壓製她的火氣而已。

  那真是我人生中最奇恥大rǔ的時候。我長這麽大,何嘗被人罵成這樣。爸爸當我是掌上明珠,在學校裡雖然時有不順,但從來沒有卑賤到這個地步;我又羞又怒,火上心頭,眼睛都氣紅了,手開始抖,托盤裡的盤子杯子“嘩啦”掉在桌上,殘渣冷汁弄髒了桌布,往那個女人身上也濺了不少。

  那個女人眉毛一豎,下一秒她抓住我的衣領站起來衝我咆哮,我看見她揚起了肥厚的手掌,惡狠狠地朝我打煽過來。

  我絕沒想到這個女人除了言語侮rǔ之外,還會在大庭廣眾之下動用肢體攻擊,一時間都忘記反應;等到靈光一現想躲都來不及了。

  沈欽言一隻手把我撥到他的身後幫我擋去了全部的火力,完全擋在我的前面,一把抓住了女人高高揚起揮舞的手臂,沉聲道來。

  “這裡不是您上演全武行的地方。您對我們有什麽不滿意,可以提出來,不需要動手。”

  他的聲音又沉穩又可靠,不容挑剔的禮貌中帶著不容侮rǔ的qiáng硬。沈欽言在工作氛圍中絕對專業得讓人仰慕。如果不是因為被攻擊的對象是我,我想我一定會更好地欣賞他的行為。

  那女人大叫:“她弄髒了我的衣服!”

  我想要分辨,但沈欽言一拉我的手心讓我稍安勿躁,對那個女人不假辭色,“我們會送去gān洗,請您自重。”

  說著他簡單收拾了一下被我搞得láng籍的餐桌,對我使了個眼色。我無比地感激他,蹲下身去撿起那些摔碎的餐具殘片。

  剛一站起來,就被匆匆趕來的韓美按住了脖子,讓我跟那個女人道歉;我自覺一點都沒做錯,梗著脖子不肯,韓美在這麽多客人面前也不能拿我怎麽樣,她讓沈欽言處理後續qíng況,面色鐵青拉著我就到了員工休息室。

  “你這是什麽態度!客人挑剔你忍一下,怎麽能把東西潑在人家的衣服上!”

  我試讀解釋,“我沒有做錯什麽,只是手滑盤子才打碎了。如果有制度,我願意受罰。”

  然而韓美怎麽都聽不進去,反而更尖利的數落我;我起初咬著唇忍著羞rǔ不做聲,直到她忽然說:“你這副桀驁不馴的樣子是要給誰看!別以為你有後台我就不敢把你怎麽樣了!”

  我茫然:“什麽?”

  韓美冷笑,“你怎麽來曼羅的?”

  原來她說的是林晉修。這件事我的確沒有分辨的余地,只有苦笑聽著她的處分——除了挨罵之外,還要被扣掉薪水補償餐廳的損失,誰讓我摔碎的是一套珍貴的瓷器呢。

  我心灰意冷,自認為兢兢業業,想不到還是落到了這種不堪的境地,雖說人在屋簷下不能不低頭,但被侮rǔ到這個份上,我也只能撂擔子走人了。

  “夠了。”這句中氣十足的話完全反應了我的心聲,卻不是從我的喉嚨裡喊出來的。我詫異的回頭,看到經理推門而入進來。

  “今天的事qíng下班後再處理,”經理言簡意賅,大手一揮,“許真,你先回家。”

  我被這麽一句話打發出了房間;出了房間看到沈欽言靠著走廊,微微勾著頭。我的腳步聲驚動了他,他抬起頭,明亮的眼睛裡露出如釋重負的神qíng。

  我心裡一動。

  “是你去叫經理來的嗎?”

  沈欽言打量我,仿佛是要確認我是否頭手完整,安然無恙。

  “今天的這些事qíng,真是謝謝你了,”我感動得幾乎想要給他一個擁抱。委屈受得太多,看到一個支持我的人,就恨不得掏心掏肺歃血為盟畢生為友。

  沈欽言終於說話,“有時候會遇到不講道理的客人。”

  我大有知己之感,“你也遇到過?”

  他不語,那就是默認。我也覺得自己真傻,沈欽言在社會上好幾年了,見過的肯定比我多,經驗也豐富得多。

  他頓一頓:“以後再遇到這種客人,就直接叫經理。”

  “我記住了,”我低低呼出一口氣,有些虛脫地背靠著牆。

  沈欽言不做聲,伸手輕拍我的肩膀。

  我在他面前也沒有什麽可隱瞞了,“如果不是經理進來,我大概已經跟韓美翻臉了,太痛苦太冤枉了,在殺人和忍住不殺之間反覆掙扎。”

  “忍一忍就過去了,”有一瞬間他看上去比我還悵然,“有時候就是這樣,不論多麽平淡無奇的生活裡,都會遭遇到各種各樣的惡意,還有那些讓人恨不得一瞬間死掉的事。”

  假設每個人的心裡都有一汪湖水的話,我幾乎能看到那句話像水珠一樣滴進我的心口,泛起“天涯都是淪落人”的漣漪。

  他側頭對上我的眼睛:“怎麽?”

  我微笑起來,“難得聽你多說幾個字。”

  他明亮的眼角裡有光閃過,不過那就是一瞬間的事qíng。下一秒他“唰”一下別開了視線,轉頭去看著走廊盡頭,輕聲道了句“你先回去吧”。

  “不了,臨陣脫逃不是我的個xing。”

  他嘴角一揚,勾出了一個完美的弧度。

  那天和沈欽言一起離開曼羅時,我又重新打起jīng神來,完全打消了辭職的念頭。在回去的地鐵上,我痛定思痛,對服務xing行業艱苦xing的了解加深了一個檔次,於是決定將服務xing行業和國民經濟增長掛上鉤,當做畢業論文課題來研究。這也是一舉兩得的好事了。

  我做好了充足的準備迎接接下來的壓力和工作,根本不懼挑戰,卻沒想到經理沒給我任何處罰,只是提醒我如果再遇到這種事qíng就直接找他,好說話得要命。

  我受寵若驚從經理辦公室出來,迎著韓美的視線走到餐廳,就看到林晉修好整以暇坐在老位子等我。我一驚,拿出所有的勁頭來工作,小心翼翼招待他。

  下午四點剛過,客人不多,林晉修難得沒帶女伴,慢慢喝著咖啡,優雅得好像在表演一樣。他也不在乎別人的視線,讓我坐在他對面:“昨天晚上的事qíng我聽說了,你沒有做錯。所以,你想怎麽辦?”

  “什麽叫我想怎麽辦?”我不解他這話何來,“繼續工作唄。”

  林晉修挑眉,“我還以為你最起碼會打算辭職。”

  “我沒那麽脆弱,被這麽一件小事打擊了就辭職,”我說,“把自己當成一塊鋰電池就行了,睡一覺就恢復jīng神了。”

  “雖然我一直知道你好養活,”林晉修饒有深意地微笑,“但也未免太能忍了,和幾年前的你可不太一樣,那時候的你為了一點小事就跟我頑qiáng地對抗好幾年,完全不認輸的。”

  直到現在,我也不覺得在泳池裡開PARTY是小事;讓人把我當成小偷關在黑屋子裡直到半夜我也記憶猶新。

  我自然不會跟他說起這些,隻說:“此一時彼一時了。”

  他笑:“那就繼續保持吧。”

  手指摩挲著衣角,我猶猶豫豫開口:“學長,我沒受到經理的處罰,是不是你幫我說話的原因?”

  他笑而不語,離座而起,我送他走到門口,他才回頭說了一句。

  “你說呢?”

  我默默把他的外套遞過去,決定不去思考這個啞謎的答案。我有一種很樸素的世界觀:生活已經不容易了,我不打算給自己添堵。

  那段時間,學校、餐廳構成了我生活的大部分;除此外,我每周還要去見我母親,有時候她實在太忙,她就取消見面,但電話則是一直沒斷過——只是時間讓人尷尬,通常不是在深夜就是清晨,她的態度讓我有些犯糊塗,不得不疑心她是在拋棄我二十幾年後忽然內疚,想給我一點溫暖的母愛來補償。

  可惜她實在不是那種慈愛的母親,她問我的學業、生活,我例行公事小心翼翼的回答,對話gān癟癟,就像沒有水的海綿,宛如下屬匯報工作。

  眼看著又一個周六來臨,我試探xing地打了個電話過去問是不是可以不見面了,沒想到母親直接說“來片場”。

  我有些傻眼。

  紀小蕊接過電話說,有司機一會來學校接我。梁導兩三個星期沒見你,想念得很。她這周不論如何都要見你。

  我打哈哈,假裝她的話是真的。

  兩個小時後我到了片場。

  所謂的片場,是在一艘巨大的海輪上。因為《約法三章》說的一個在發生在船上的故事。豪華巨輪上,各色人馬為了一份機密文件而匯集,化裝成美女的特工、腰纏萬貫的商人、神秘奇特的掮客……都匯集在了一起。

  這些劇qíng是紀小蕊跟我講的,我在接待處跟她見了面,鑒於我們已經相當熟悉了,她像個姐姐一樣領著我走進停在海灣的巨輪。我老遠在車上看著海輪就覺得異常的大,簡直就是一棟放到的摩天大廈;近看更是規模驚人,船身總長一眼望不到盡頭,絕不低於十層。

  “好大!”

  紀小蕊拉著我走入電梯,電梯裡鋪著厚厚的地毯,踩上去一點聲音都沒有,“是租的海輪,也是國內最豪華的海輪之一,還在施工中,所以有點吵。”

  我現在總算知道新聞上說這部電影投資很大的原因了,光是租用這條船的費用恐怕就是個天文數字。上船的一路上,我發現,這艘船還未完工,樓下的幾層還在施工,工人們忙忙碌碌往牆上噴漆。

  “是相當昂貴,差不多佔了成本的三分之一,所以我們隻租借了兩個月多,需要加班加點拍攝船上的戲份,”紀小蕊一邊解釋一邊拉著我走,“電梯通往十層,我們去的是三層,這裡是普通餐廳,今天的戲在這裡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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