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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直是原始人類。”
“哎呀,你們也別這麽說,小姑娘有顆透明的玻璃心噢。”
“恐怕連男人的手都沒牽過吧哈哈哈。”
“……”
等他們笑完了,林晉修才冠冕堂皇地回答我,“男歡女愛,是人之常qíng。我們都過了十七歲,有些人滿了十八歲了,是成年人了。你學過生理課,應該知道人都是怎麽出生的,難道你要說你父母的行為也有傷風化?”
我被他噎得險些一口氣上不來去見閻王,又深吸幾口氣,“我爸媽和你們又不一樣!再說,你們也不能在學校的游泳池gān這事!”
“在學校怎麽了?每個人心目中的學校是不一樣的。一所學校的作用很廣泛,除了讀書外,還可以有別的用處,”林晉修說,“學校的游泳池的閑置是一種làng費,本就應該開放給學生。”
我目瞪口呆,過一會才吼:“你把我的手機扔泳池了!你賠我手機!”
“噢,賠手機?誰證明我扔了你的手機?”
一群人笑哈哈附和:“我們完全沒見到,小學妹。”
我後來才知道林晉修的口才是很好的,據說是學校裡的最佳辯手,帶著校隊參加過全市的中學時候辯論比賽。當時我完全被他和那群高年級生攪亂了思路,好容易腦子裡靈光一現,好容易從嗓子裡擠出一句話,我的臉都快成豬肝色了,大吼:“你們違反了校規!”
林晉修反而笑起來,“你說說看,我們違反了哪一條校規?哪一條校規規定:不許入夜後在游泳池開PARTY?”
沒有學生會去背誦校規,我當然也不例外,隱約有一些印象,但具體的條目是不可能記得了。
我黔驢技窮地指責他,“你偷換概念!枉你還是學生會會長!”
“正因為我是會長,我才知道畢業生們最需要什麽。許真,我們需要放松,你懂嗎?”他低聲歎了口氣,最後伸手摸摸我的臉,又俯身下來,唇一點點的貼近我的鼻尖,我聽到他的聲音又親密又曖昧,偏偏還壓抑了呼吸,聽上去那麽危險;他的臉在我面前放大,我看到他的眼睛裡去——平時總是流露出溫柔笑意的眼睛裡,此時一派肅殺,讓人肌膚生寒。
“請隨便告訴老師和校長吧,”林晉修聳肩,一字一句,“我們現場有二十二個人,誰都不是好惹的,你撞到他們赤身**的樣子,以後還想有什麽好日子?”
他氣勢bī人,完全壓住了勢單力薄的我。
我想起好幾年前的事qíng,我和爸爸在非洲糙原上發掘化石,我看到了一頭朝我們走過來的獅子,那種眼神,和林晉修現在的,一模一樣。是的,我知道,那是毫不掩飾、甚至是故意流露的敵意和威脅。
當時的我,雖然的確閃過了那麽一絲懼意,但到底年輕氣盛,狠狠地反問了一句,“怕死?我為什麽要怕死!”然後使出所有的力氣,憤怒地一把推開他,撒腿就跑。
推門而出的一瞬間,我聽到了他冷冷的說話聲。
“記住我的話,給我管好你的嘴。”
我以最快的速度奔回了羅校長家,把見到的一切和盤托出,並且說得聲色並茂。羅校長大為吃驚,馬上組織了老師和保安去檢查游泳館,結果大堆人馬匆匆趕去,卻撲了個空。
別說人,鬼影子都看不到一個,煙酒的痕跡,沙灘椅,什麽都沒有,水池平靜無波。我那個被扔到泳池底的手機也不知去向,仿佛剛剛那荒唐的一幕隻存在我的大腦裡。
林晉修剛剛拖住我,爭取到了清理現場的時機,只剩下我一個人證。羅校長為了給我一個jiāo代,還是吩咐悄悄調查。被我看到的所有人都表示,那天晚上他們都不在游泳館,是我眼花了。在沒有物證的qíng況下,我的話沒什麽說服力。
我堅持:肯定有物證的!
羅校長摸摸我的頭,說:我知道你不會說謊,但這件事,也就到此為止吧。
身為校長,他自然有很多顧慮,於是游泳館事件就這樣悄悄發生,再悄悄地不了了之。
但我從來也不是逆來順受的人。那口氣堵在胸口,怎麽都消不了。雖然看在羅校長的面子上我沒有張揚游泳館事件,但那之後,我就不怕死地跟林晉修杠上了。
幾天后我在抽屜裡發現了一隻新手機,我一看到他送來的東西就直犯惡心,衝進他的教室,把手機在他面前摔個稀爛。
“我不要你的破東西!”
大半個教室的人都在看我,倒抽一口涼氣。
林晉修並不動怒,實際上他甚至微笑了一下,說了句:“許真,你到底多喜歡我?到底僅僅為了見我一面,你居然砸了自己的手機?”
半個教室的人都在笑,我漲紅了臉,覺得備受侮rǔ。
於是,我盯著林晉修足足大半年,找他的岔子,在各種工作中反對他的意見,無所不能的挑刺,直到他上了大學。他是個徹頭徹尾的兩面派,在人前和在我前完全是兩張臉。舉個例子,我試圖宣揚林晉修人渣敗類,卻隻換來了同學們的嘲笑,沒有人會相信我。在他身上,我堅信了一個觀念:大凡外表太完美的人,內心裡的yīn暗面也比別人來得多,來得更加黑暗。
其實我也是到後來才發現,我當時到底挑戰了一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在這所中學,對地位的認知有著無與倫比的清楚,簡直可媲美於路易十四在位時期的凡爾賽宮廷,學校裡大約有五十個左右的各式社團,都等級森嚴。
毫無疑問,林晉修就是這森嚴等級體系中的國王。
他要為難我,只是一個手勢的事qíng,根本就不需要自己出面。
我在學校寸步難行,總有人來為難我,我被bī到絕路的時候,他英雄救美般出現,不遺余力地幫我;每當我一臉嫌惡地拒絕他的幫忙,他就在別人面前一臉憂鬱地表示“我太喜歡許真了,可惜她怎麽都不領qíng,總覺得我是個花花公子,大概是因為這個原因,所以她才在背後中傷我吧”;只剩下我們兩人時,他就會一改翩翩佳公子的模樣,把我bī到牆角無處可躲的地方,才聳肩道:“你連我最糟的一面都看過了,我也不用在你面前裝了。你就這樣陪我玩到畢業吧。”
不幸的是,我雖然清楚他的真面目,但別人不知道。為此,我受到的責難車載鬥量,在他畢業之前半年過得簡直慘不忍睹,不但要忍受林晉修的嘲弄還要承受朋友的責難,被學校的女生視為公敵,完全是沒法解脫的惡xing循環。
大半年後他和他那幫跟班紛紛上了大學,我終於從他的可怕魔力下解脫了,心滿意足過了兩年正常的高中生活。
然後又是兩年。
我考上靜海大學經濟系,跟他在大學裡再次相遇。他依然是那個完美無缺貴公子、優等生的林晉修,輕輕一揮手指就可以大殺四方、所向披靡,而我還是他的學妹。
一切再次重演。
新生jiāo流見面jiāo流舞會上,他以不可侵犯的學長威嚴、合理的要求、笑容可掬的英俊臉龐讓我去他的辦公室拿個相機,結果相機沒拿到,居然被誤會成是闖空門的小偷,其他人居然把我關在空dàngdàng的屋子裡;等到誤會澄清時,那天晚上已經過了大半。
林晉修打開門接我出去,當著我的面,給了帶頭的男生一個耳光,又讓在場諸人不論男女,陸續跟我道歉。那時的我,疲倦得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我不知道他在這起事件中起了多大作用,背後的真相我完全不知道,甚至想都不願意想。
不論怎麽說,他給我的這個下馬威真是讓我一輩子都印象深刻。
我也不是兩三年前那個傻乎乎到處碰壁的許真了,已經知道“吃一窺長一智”這個道理,也很清楚對林晉修,絕對不能逆鱗的。
我真是怕了他,遠遠見到了就繞道走;不得不見面相處的qíng況下,除了原則問題絕對不主動跟他起衝突。好在他接下來的時間裡都在國外某同樣知名的商學院念書;我總算不必看到他了。
三年之後的今天,我搖搖晃晃走到了大四;再次見到他,還是幾個星期前,他結束了jiāo換生生涯回國;而我卻剛剛安葬了了父親,正在四處找兼職,累得馬不停蹄。
我雖然出自一流大學一流專業,但因為學的是相當基礎的經濟學,社會上也沒有專門為經濟學設置的崗位,按照老師的說法——“經濟學只是一個學習的起點”,談起兼職,還得看機會,和專業的關系著實不大;當然,我能gān的活倒是不少,如一些設計策劃項目、調研分析等,但要麽時間過長,要麽薪水不讓我太滿意。
林晉修就是這個時候出現的,直接說已經知道了我的家庭qíng況,單刀直入地說,說可以給我介紹一份工作。
那時候我又累又乏,坐在學校的花園裡休息,炎熱的夏季,我跑了整整一天,接受了三四場面試,人都要掉了一層皮。
雖然我知道面前的林晉修學長從來都是以折騰我為樂,但那時也顧不得這麽多,勒令自己不要想他主動示好的目的,就點了點頭,表示自己去會接受面試。
現在我已經在這家餐廳呆了一個月,卻依然不知道林晉修主動伸出援手幫我的原因。不過以他的個xing來說,恐怕不會這麽簡簡單單幫我一個忙就算了。
我站在兩人身邊不遠,隨時準備上去斟紅酒。林晉修和那個叫樂玉的女孩子說說笑笑,女孩子起初有點靦腆,一杯紅酒下肚後她的靦腆羞怯就被徹底瓦解,紅著臉開始說個不聽,從天到地,從衣服到學習,仿佛一輩子的話都要在今天說盡,林晉修安靜地聽著,一隻手支著頭,笑意十分溫暖。
兩人的餐盤終於見了底,我在一旁站得要崩潰的時候,林晉修才對再一次我招了招手,簽單。
那一瞬間我真是感動得眼淚都要下來了。
林晉修環顧了一下空dàngdàng再無旁人的餐廳,又看了看手腕上的表,慢條斯理地用毛巾擦著手,徐徐道:“看來我們是最後一桌客人了。”
你們半個小時前就是最後一桌客人了!我心裡痛罵這個偽君子,臉上保持著僵硬的笑,“十點半餐廳關門,現在已經到時間並且超過了。”
“那你也可以下班了?”
“是的。”
“我記得你住在學校?”
我鬧不明白他為什麽跟我說這些沒頭沒腦的話,還是回答:“對的。”
“現在去換衣服,”他說,“我送你回學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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