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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長的時間裡她早已忘記了自己最初的模樣,一味模仿取代他人讓女人的素體隻余一片空白。
比【掠奪者】更可悲的存在。
極致憤怒下,伊理智全失。
江逾白被颶風吹得飛起,死死扒在虛空裡,雙眼因直視力量波難以抑製的刺痛流淚,“唔!”
身上破開一道道裂口。
力量級別早已突破人類極限,幸而事先將伊引進另辟的空間,否則眼下的碰撞反應足夠本就脆弱的世界直接裂開。
江逾白艱難睜眼,眼底帶著擔憂。
不看鬱辭此時蒼白的臉色,情緒極淡映出伊此刻狼狽將敗的醜態,深邃的黑自少年眼底滲出,撕咬上獵物的喉管。
是極致的攻擊性。
“——!”
金沙河水拍打翻湧,表盤上的時刻閃爍起來。
片刻,驟然安靜下來,所有聲響淪為寂靜。
哢!
一隻手輕描淡寫地扼斷獵物的脖頸。
其上,拇指與食指不知何時已留下了厚厚的繭,書繭淺淡,血色盡褪裡隱有青筋鼓起。
原本套在手腕上的素圈消散在肆意的能量下。
“……”
一息,或是更久。
“唔!”
江逾白再也抓不住,後滾出去,尾椎骨傳來痛意,一屁股摔在地上。
叮。
銀鏈碰撞脆響,手上一重,多了什麽。
“鬱辭!?”
睜眼沒有看到人,待看清手中殘破缺了一角的懷表,江逾白心底突然湧現出一股巨大的恐慌。
細鏈垂落,破損的玄烏鍾表搖搖晃晃浮起,接著迅速竄上高空。
時鍾緩慢而輕快敲響,蕩開聲波。
終末後,天光破曉。
這是獨屬於人類的勝利。
——生命至高無上。
萬丈光柱破雲傾灑,與時間倒轉的奇跡一同出現。
大地瘡痍消失,那些湮滅在戰火下被熵點撐破的房屋浮現,廢墟緩緩升起。
人們相互攙扶著走入陽光下,見證災厄消止,時間倒退,命運與侵略者從人類那裡奪走的一切都被這股籠罩世界的力量溫柔地盡數還給人類。
像一場極為漂亮的完美勝利。
鍾聲下,可聽無聲震撼。
夏念愣愣呢喃:“原來,如果沒有這一切,今天會是一個大晴天啊……”
春日複蘇,是萬物萌發的時節。
高樓大廈、山水田園中,除卻滿身血汙泥濘,他們好似從未經歷那一切。
淚水與嗚咽被微風舔舐卷碎。
懷表啪嗒摔落在地,力量耗盡。
江逾白神情空茫地看著跑來的好友們,在懷表點點飛散裡,拚命勾起的嘴角終是騙不了自己,地面洇出好多小坑。
“鬱辭,不見了……”
可是器物系異能者的武器是靈魂具象化的結果,非自主消散只有一個指向。
他不敢想。
那個家夥把災厄轉移走了,怎麽沒想到自己呢?
……
時間的長河中落入一塊損毀的鍾表。
漣漪蕩開。
他睜眼,頭腦一片空白。
暖風吹過空落落的身體,像被卷起的黑色玻璃糖紙,整個人形態不穩地抖了幾抖。
一低頭,“啊,原來是半透明的。”目光穿過自己可以看到不遠處賣煎餅、糖葫蘆、烤魷魚的小攤。
夏夜熱鬧的街道。
身上泛著細密難以形容的疼痛,乏力、虛弱,他就不樂意動了,蹲在路邊一家燈光明亮暖黃的店口沐浴燈光。
黑糖紙破破爛爛一條,折疊之後勉強黑了一層,但還是透的,映出身後擺上裝飾海報的書店展窗。
試圖思考。
一隻黑貓從腳邊溜過,忽地感應到危機般炸毛跑遠。
“啊!”
人群尖叫起來,天空突然裂開細口從中鑽出無數虛影。
黑糖紙抬頭瞅瞅,喲,和自己長得還挺像。
心頭湧起一陣煩躁,伸手的瞬間,虛影被硬生生捏碎。
“咳咳……”
起身,他從人群中一眼看到逆行奔跑的小孩,“嗯?看著有點眼熟……”
想不起來了,但莫名很順眼。
溜溜達達穿過去,伸手一把抓住、翻過來,仔細瞅了瞅。
後者:“?”
他渾身疼得厲害,不過身體好像早已習慣了這種狀態,所以並不著急。
原本熱鬧的街道在虛影破壞下一片混亂。
他跟在小孩身邊盤腿懶洋洋地飄著,提不起半點勁來,只是本能使然,目光不自覺盯在後者身上。
總覺得少了點什麽,他歪頭,就是不應該是這樣。
那個表情缺缺的孩子抬頭,一大一小兩雙相似的眼睛對上。
“你叫什麽?”
“鬱辭。”
黑糖紙:“啊。”
這一刻,他突然有了種靈魂落地的感覺。
提在手中的塑料袋被勾過來,片刻,兩團大小、色調不同的黑色同步蹲在路邊,四周是混亂地人群與橫衝亂撞的虛影。
黑色霧氣彌漫,自動繞行。
塑料袋中的菜滾落,壓彎一角,嘩啦聲掩蓋在動靜下,他思緒放空。
真的很熟悉,但是完全想不起來,這種不受控的感覺轉變為煩躁。
這是一件很重要的事,他應該想起來的。
嘖。
狠狠擰眉。
血肉在面前如煙花炸開灑落一地,很快被驚恐的人群踩在腳下。
停頓幾秒,他突然意識到面前的畫面似乎有些少兒不宜,偏頭偷瞄身邊的人。
很好,除了不高興沒有其他情緒。
既然想不起來,那就索性不想了。
黑糖紙皺巴巴地站起來,某個角度可以看到他身上乾涸的血跡與密集的傷口,只是混在夜色掩映下並不明顯。
襯得他像一抹幽靈。
彎腰將塑料袋提起,交給矮一截的黑毛,看著他尚未張開的眉眼,篤定道:“都會好的,要不了多久就能結束了。”
至於說服力?他就是說服力。
話落不久,就近異管局支援趕來。
接過塑料袋時,鬱辭手中一沉。
他始終覺得少了點什麽,低頭從那張臉上找到熟悉的訴求和勝負欲,黑糖紙聲音壓得很低:“我應該做點什麽。”
好比耳邊他總覺得聽了許久的驚慌求救,還有闖入書店摔碎在地上的暖燈,無端厭惡。
他舒展身體站直,感受到身體各處傳來的疼痛,黑氣便如箭射穿熵點釋放的無數虛影。
信徒獻祭高舉的頭顱被一腳踢翻在地。
“不是這個,也不是這個。”他在攤上扒拉一陣,遲遲無法跟腦海中浮現出的殘影對上。
而耳邊持續響起的窸窣不斷清晰。
齒輪轉動帶起指針吻合變作“噠”的一聲,他拿起一塊工藝劣質的鏽蝕懷表,看著怔愣在原地來自過去的自己。
鬱辭記憶逐漸歸位,小五急促地嚷著,忽遠忽近:“小鬱!”
在這一刻,他明白了自己究竟在幹什麽,並按照記憶中的那樣,取出大戰後略有些萎靡的【時痕】核心。
手中的懷表鐵鏽寸寸剝落,黑色表蓋,銀紋,還有十二顆血滴般的時刻石。
接近記憶中的樣子。
隨著力量抽離,靈魂體一下變淡,變成灰色,反噬反撲心臟炸開痛意,鬱辭嘶了下。
是熟悉的感覺,跟上次剝離核心差不多。
再來一次還是有點疼。
他沒料到還有這一出,殘存的力量只夠修複半塊懷表,看著另外半邊裸露在外的齒輪乾脆強行塞進不能反抗的自己懷裡。
啪,拍對方手上。
將異能連同那災厄禁行的未來都交接給過去的自己,從始至終都是他一個人的選擇,而時間終於在這一刻成環,搭扣。
圓上命運的邏輯鏈。
鬱辭給自己留下提示,徹底消散在風中:
“別問,別多想,時間自會留下痕跡。”
因為他本就是時間一部分。
過去、現在、未來,在一周目十多年前的這個不起眼的夜晚交匯。
鬱辭想到過去的自己這趟出來的目的,以及等著回去吃夜宵的鬱女士,提醒道:“別忘了你的菜……”
眼前一花,少年被扯回正確的時間線,小五猛地糊過來:“小鬱~!”
抬手攔住,鬱辭想到自己失去記憶乾的事,眼睛眯起,拎住世界意識的後脖頸:“說吧,怎麽回事。”
微笑:“小五?”
“嘿嘿……”膨脹到足球大的光團討好地蹭蹭。
在鬱辭面無表情的注視下,艱難開口:“漫畫順利走到結局,危機解除升維,本來想準備一個驚喜的。”
聲音越來越小。
然後好像一不小心補過了,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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