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含水, 也變成玻璃了。
鬱辭跨過摔碎的水杯, 熱氣逐漸消失,光團晃過上空折射下亮度都跟著提升一層。
這是今晚第三個地點,這段時間緊趕慢趕, 現在只剩下個位數的點位就能結束啦, 小五盤算著, 其中有大半時間花在懷表清零上。
入侵來得猝不及防, 樓下輪守的異能者忙碌起來組織集中。
“裡面的人出來了嗎?不要碰任何液體,及時做出回復!”
門外, 異能者急促敲門,巡查一圈遲遲不見人出來,等待後實施強闖。
玻璃生長至地面,一片死寂。
“一號,所有人員已全部清空!”
鬱辭翻上屋頂,腳步聲快速遠離。
如同倉惶的鳥群, 人們跟著為數不多的亮點流動,除了最初的慌亂後面流露出習慣的麻木和鎮定。
“隊長?”
“沒事,可能是我看錯了,你們先走。”
這些曾經跟在前輩身後汲取經驗的學生如今也能獨當一面了,放到幾個月前告訴夏念她以後會學會飛簷走壁,至少從三層樓跳下去也只是腳麻,她定會揶揄一句:“然後v你50助力?”
現在她深紫色的短發飛揚在夜色裡,滿臉堅毅,與隊長別後持槍一頭扎進去,子彈正中路側窗戶邊爬出來的玻璃鹿角。
怪物全身是珊瑚般成簇生長的鹿角,底盤隻余拇指長的硬指節移動,速度卻堪比把手擰到底的摩托車。
冒頭的鹿茸被一腳踩碎,鬱辭看著鹿角衝擊房屋引得重物坍塌砸向兩側的人群。它們沒有率先攻擊人類,行為模式表現得像受到指揮。
毀壞現成的避難所,之後數量眾多的普通人將失去保護殼,至於異能者,他們不可能放棄這裡的人。
不得不付出ta想要的代價。
玄烏懷表懸落半空的同時,地面亮起一瞬,躁動的水分被強行壓回去發出瓷裂的聲音。
小五在鬱辭身邊繞了一圈發現討厭的氣息沒有出現,了然:“她耳目閉上了。”
或許是局勢已定,人類創造的痕跡在地面上消失得差不多,這裡是離銀落最後的西區聚集地,今晚被成功攻陷,距離最近的支援趕到需要二十分鍾。
但二十分鍾後場上站著的健全人還有多少就不知道了。
所以不管鬱辭到哪,今晚之後對伊而言將不再重要。
鬱辭:“不用管。”
他看過來,低馬尾隨之滑落,“感覺怎麽樣?”
亮度從燈泡變成夜光石,小五球身一閃一閃:“完全沒問題!”
集中防護,余下地點有高級異能者集中鎮守,最差也比不上西區這般,所幸世界意識沒有痛覺,力量精簡後對世界的把控反而提高很多。
鬱辭沒再動了,維持異能聚而不散的狀態。
腳下的樓層有他鎮著對比周遭要完整不少,熵點比人類更敏感,死了一批又一批後便不敢靠近了,遊離的水汽被鬱辭抽走。
只是下方情況要糟糕得多,不斷有黑色的花開在路上,小五拚命抱住散開的生命能量,團吧團吧塞身體裡,期間有更多被鹿角抓捕,沿著誰也看不到的通道輸送向天上的密網。
樹根盤踞幾乎取代天空的位置沉沉壓下來,組成眩暈的紋路,看得人喘不過氣。
聲音小了,濕漉漉的水汽反到鼻尖,小五知道鬱辭現在心情不太好,在鎖鏈叮當碰撞裡微弱的光團棲在少年肩上。
色澤比狼尾淺一點。
同步鬱辭的視野就能看到波形擴散出去的黑色霧氣,那是極端的痛苦、破壞性以及不幸的根源構成的災厄氣息。
“【掠奪者】催生的熵點同樣是一場浩大的災厄。”
那天下午鬱辭對小五淡聲解釋道,“凡災厄,都是可以轉移的詛咒。”
月亮散落天空後發白的日頭照進來,停在鬱辭身側,自從天象出現異常,黑毛自動戒了曬太陽的習慣。
光束過濾,眸色墨黑。
走廊鐵門對面,沈一言推開封死的窗戶,紅楓燒盡的殘影吹滅鳥群鑽進來,他轉身聽到背後的動靜,彎腰扶起脫力的蕭木羽搬回治療倉裡,時間一鍵拉滿。
同樣是預言師,後者身形削減不少,偏偏異能內外都愛睡覺的灰毛手臂發力可以看到清晰有力的肌肉線條。蕭木羽生出一絲嫉妒心很快又在藥劑作用下陷入深度睡眠。
鬱辭站在醫療部外,可以聽到腳下奔波忙碌的動靜,無數異能者穿梭踏上一次歸途未知的任務,對面治療者們累了就給自己扎一針藥劑,偏偏用多了就漸漸失去作用,於是濃縮翻升的半膏體混合不該出現的止痛片一起吞下。
就算是異能者也無法進化睡眠,困擾普通人的勞症平等降臨在生命個體上,鬱辭換了個姿勢,可這不是災難,他管不了。
很多種聲音日夜充斥在異管局裡,沒多久江逾白等人的聲部加入其中。
年輕的治療師開始警告這群同樣年輕的戰鬥成員多休息,放松精神,伴隨嗯嗯啊啊的回應,這幫彩毛腦袋優良品質沒學到,前輩的不要命倒是一脈相承。
真算起來,治療師剛好是大鬱辭等人三屆,隔壁輔助醫療院的學姐。
鬱辭對好友們偷偷遞來的求助視而不見,不一會,薑久從隔壁走出,又是一番“熱鬧”。
比突然降臨的天災更痛苦的是漸近的剝奪,時間飛速褪色的同時,人們往後走的每一步都伴隨漫長極端的陣痛。
並非不能救,可後面呢?
隨著災厄標記的地點越來越多,浮現在鬱辭腦海中的地圖逐漸完整。換做他手中的鍾擺,即是走到11點的指針。
叢生的毀滅被標記下來,在力量耗盡前打上災厄的標志。
最初在設定[災厄鍾擺]時出現但少年從未使用過的能力於力量增長後壓上兩個世界的意志,由理論變為現實。
小五用力貼過去,遠看像是劍上掛了個毛茸茸的穗子。
低一層的視角世界意識看了快四年,它回憶一陣,窺見鬱辭身上的少有人見的變化——那些藏在“漫畫主角”身後,藏在鏡頭下的變化。
像什麽呢?
像就算成功,也無法稱得上功勳的情緒玻璃。生命總是沉重的。
鬱辭瞄到光團在他肩上莫名扭動一陣,沒什麽波瀾的微妙心思都被攪沒了,生出點無奈的無語。
某世界意識縮水後原本一挪的距離現在需要蹭蹭蹭運動幾下。
也看不出團子體正側面,偏偏運動方式還真不是滾的,細算起來與史萊姆同樣有區別。
鬱辭:“……?”
視線落點無聲偏到一側角落,緊接著銀光流逸,鬱辭另一隻手提溜出一個小女孩,一看,竟是個熟悉面孔(141章)。
後者被抓住了也沒大喊大叫,四肢放松眼睛瞪圓了一錯不錯望著鬱辭。
鬱辭:“晴千?”很好,看反應沒認錯。
舊時間線碰上的名字放到現在依舊沒變,規則顛倒時小孩不知為何一個人待在天台上,醒了之後也不說話。
鬱辭準備把她交給正在趕來的小隊長手裡。等了半分鍾,發現接手人被包圍了。
“嘖。”
晴千慢吞吞挪兩步,靠近鬱辭,仰頭,聲線細弱:“你就是那個穿梭在很多地方的神秘人嗎?”
腦海裡多出一個點,鬱辭低頭瞅瞅面前的“洋山芋”,眉心一跳:“不是。”
她點點頭:“哦。”
說話嗓音聽起來與小五差不多,都是小孩子,眼仁黑而清:“謝謝你們,疼不疼呀?”
目光落在鬱辭算不上有血氣的唇上,不過淺色襯得五官鋒銳,濃墨醒目。
鬱辭拖了幾隻鹿角碾碎,小隊長重新進發,他注意分出小縷指著下方說:“這話你該問問下面的彩毛。”而不是他這個黑毛。
至於走過的那些地方亮起的光點,撞到鬱辭面前能撈一把就撈,收獲的類似信仰之類的東西不過陰差陽錯落在他身上,異管局千千萬萬的身影前仆後繼,人心又非草木,多半是把他歸為其中一員了。
殊不知鬱辭身上的警戒令都不一定解了。
將洋山芋往醒目處一放,另一隻手指節勾動銀鏈收束,懷表韻律恆常地晃動起來,彌漫出的災厄氣息卻猛地收束,撫平潛伏下來。最直觀的表現在於下方逐漸消退的壓力。
援軍將至。
鬱辭光明正大消失在原地,示意晴千站在那別動,氣流抓住一句話,無意問了句:“你家長呢?”
小隊長傷口點點趕上來,感受到危險的氣息神情狠肅,結果抬頭髮現是個小孩子,頓時動作一僵,掩蓋住一瞬間的慌亂。
看到浴血的大人晴千也不怕,與大人一同跳過那些情緒階段,如今垂下眼,語氣淡且平:“犧牲了,乾媽也走了。”
目標消失,小隊長抱著孩子轉身離開。
今夜尚未結束,但懷表的時間耗盡了,反噬上湧,鬱辭面無表情等待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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