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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在算不上多麽體面,自然不具備多少美感。
她跟這座龐然建築一樣嶄新又衰敗。
鬱辭洗耳恭聽,好似看不出眼前割裂感十足的畫面。
長朝:“時間賦予我衰老,也給予我沉澱的審美和技巧,我的靈魂會在死物中永存。”
聲帶是最後老去的器官, 而這點在長朝身上無限放大。
鬱辭猜測長朝和這座榆關鎮的面具怪們一樣,捏造時模擬了人類的構成方式,因此總體攻擊性不強,劣勢明顯。
萬卷書的藏書沒有記載熵點怪物也會老去的點,不知道究竟是無人發現還是熵點的特殊性——蟬繭屬總會冒出些奇奇怪怪的東西。
長朝或許扎根在這裡很久了,搞不好還是蟬繭入侵早期的錨點,模式與風格遠不如現在具有針對性。
鬱辭表示讚同:“你很熱愛你的作品,這點已經超過很多人了。”
“言重了。”面具被發縷卷著掛在樹上,長朝,“我繼承了原主的欲望,可惜她已經死了,而我還活著,她比較喜歡這個。”
“我希望她是壽終正寢的。”
長朝面無表情,看不出她的想法:“很遺憾,普通人無法承受我的接觸。”
鬱辭象征性沉默片刻,眼底情緒算不上動容,同樣理智地,“但你繼承了她的生命。”
“是,雖然我不是人類,但我繼承了她的生命。”長朝不會想當然地將自己歸於人類物種的編外成員,她認同自己掠奪者造物的身份,但卻以誰也無從得知的方式擁有了獨立自由的思維和追求。
鬱辭想,任何形式一旦沾染上人類就容易變得複雜。長朝比他之前經歷的S級熵點投影[生死城]更加“人性化”,對方連自己的生成原理和異能者的存在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換個角度想,不亞於第四面牆破了,他鬱辭突然出現在漫畫讀者面前說:“我和老賊認識。”
要是讓異管局那幫研究規則的發現了,說不定會陷入狂熱,但也可能會加倍警惕,出手搗毀這裡。
一個擁有智慧的敵人如果不能確定其立場永遠無害,那麽共情就是對掠奪的容忍。
屋頂上掛著的人聽著鬱辭和長朝全無物種隔離的平和對話著,雙方都禮貌到讓人起雞皮疙瘩。
賀祝宇:有點詭異。
“我能知道你存在多久了嗎?”鬱辭不對長朝的觀點發表任何意見,轉頭問起自己關心的問題。
如果長朝很早就出現在這裡,卻還能等到榆關發展為旅遊小鎮,直到近期才有小部隊找上門處理,那她確實能被判為熵點中的“和平分子”了。
“我是第一批扎根在這個世界的錨點。”
與伊作為代言人出現的時間差不多,鬱辭面上看不出想法:“我知道了。”
他話鋒一轉:“你要死了。”
直白明了到偷聽的賀祝宇眉心一跳,生怕長朝下一秒被挑釁到然後大打出手。
長朝卻對這一說話感到愉悅,蒼老的五官眉目微微舒展。
人們隻對活物描述以生死,對桌上的玻璃杯,臉上的面具只會形容碎了或是舊了。
她不置可否,並對自己的消亡示以平和,手上再度動作起來。
月光下那些粗獷古樸,大氣原始的紋路泛起青幽的光澤轉眼成形,她幾乎不用思考,行雲流水裡不管是手中的面具還是她自己皆自帶韻味,自成一畫。
人流在她面前不斷穿行一一化作溪流離開。
一夜時間自然是換不完上千隻怪物的臉的,加上青銅面很快就會在扭曲的規則中重新修飾,長朝的工作循環往複,看不到盡頭。
她看了眼鬱辭胸前掛著的相機,知道這人是不打算離開了,轉而:“你可以在鎮上走走,不用擔心被打擾。”
顯然不止鬱辭借此機會將長朝摸透了,長朝同樣早已觀察他許久。
人趕不走就算了,仗著沒幾天就要消散的底氣,長朝將鬱辭打發出去——雖然她現在不準備進食了,但作為一個餓了不知多久的生命,眼看著食物在面前活蹦亂跳地晃悠總歸覺得心煩。
巧的是,鬱辭雖然良心不多,也的確不是那種全然沒有人文關懷的人。
鬱辭:她都要死了,讓讓也不過分。總歸這裡沒人打得過他。
鬱辭臉皮厚得絲毫不覺得有什麽,反而正中下懷:“行。”
“順便,你把他們踢出去吧。”
賀祝宇幾人尚未反應過來,正正對上兩雙黑不見底的黑眸,霎時天旋地轉,隻來得及抓住一句輕飄飄的話:“趴人屋頂偷聽這麽久,也夠你們交差了。”
果然,早就被發現了。
賀祝宇頭一回體會到被熵點吐出來的感覺,像奶茶出餐前機搖了還不夠,手動顛倒幾下,肚子裡的小料全部晃到腦子裡旋轉了。
“yue——!”
鬱辭慢吞吞接上後半句:“——你應該不會建議吧?”
已經將人踢出去的長朝舉著面具淡淡瞅了他一眼,並不說話。
好吧,鬱辭這才笑起來,此刻套著學生氣的殼子——叫人看不出是馬甲邏輯還是皮下的靈魂性格使然——晃晃相機:
“影像會記錄你,凡是看過你的作品,窺見過你的精神的人都會知道你的存在,痕跡不滅,生命不息。”
名字是最短咒。
這是鬱辭對長朝的敬意,代表他對她精神的欣賞。
但也僅此而已了,立場不同注定不可能上演化敵為友的戲碼,畢竟不是真正的少年漫,之所以沒打起來不過是鬱辭和長朝心照不宣,始終未撕破臉皮。
沒必要,也顯得多余。
這次沒有鬼打牆,鬱辭大搖大擺背身離開,剛踏過門檻整個人就站在了府外。
黑毛回頭摸摸鼻子,唔,怎麽感覺被嫌棄了?
總之沒了限制,鬱辭在榆關堪稱橫行霸道。
“來抬手。”
一眾面具怪僵硬抬手比耶。
“動作自然點。”鬱辭皺眉提出要求,目光危險。
“耶、耶!”
反觀另一邊就沒這麽悠閑了。
雪色冰封萬裡,寒風灌耳,秦沐人剛站穩泡沫似的雪團直接從高處糊了滿臉,密集到差點窒息。
沒多久積了滿身的雪,宋岫一頭白發混在白茫茫的背景中倒是毫無違和感。
“不知道小白他們有沒有進來。”
由於分組調查,宋岫、秦沐和葉昶與另一隊暫時分開,他試了試,通訊器暫未收到額外信號。
葉昶四下環顧。
他們正位於木屋環繞的中央空地上,直徑約莫二十米,通體晶瑩雪白的晶樹樹冠緩慢旋轉著,音梳空靈的聲音伴隨童音迭起的笑聲傳來。
以整顆巨樹作為設施軀乾,下方被盡數掏空露出更細的中柱,外層旋轉的同時帶動其上無數坐在木馬上的孩童轉動。
與常見旋轉木馬不同的是,放腳的平台替換為自行車的腳踏,葉昶距離這些孩子不足百米,只看了一眼直接原地炸毛,心底莫名發寒。
那些孩子踩著腳踏隨樹冠轉過一圈又一圈,團簇的白雪自樹冠中甩出蔓延至整個熵點,眼前畫面帶有強烈的不真實和抽離感,如同陷入一場意識恍惚的夢核裡。
“嘻嘻嘻……哈哈哈……”
葉昶愣愣:“你們覺不覺得,那棵樹像吸幹了小孩的能量然後變成了腳下的雪?”
像困在滾輪中瘋狂奔跑的倉鼠,或者踩在發電自行車上表演的猴子。
他被自己的想法驚了一下。
“你們看那邊,那是不是小一班失蹤的老師。”秦沐指指某座木屋,拋卻古怪的晶樹,這裡看起來仿佛只是一座遠離人世的普通村落。
那名失蹤的教師正神情放松地同身邊人交談,時不時還會偏頭和路人打招呼。
宋岫思索片刻:“這個風格差不多就是蟬繭屬的了,先去中間看看?”
秦沐搓搓雙臂:“自從血液消失後感覺蟬繭的熵點一下子多了好多,怪讓人不舒服的。”
明槍易躲暗箭難防,這種需要處處防備的環境可比直接出拳頭消耗心神多了,汙染強度也更大。
宋岫笑笑:“是因為接觸少吧,換之前很少把這些分配給我們的。”
汙染問題是影響一個異能者職業生命的主要原因,一旦接觸熵點,思維的汙染便開始了。瀕臨極限不過或早或晚。
心理問題可能伴隨一生,重則被洗腦淪為掠奪者的效力工具,幸運點會在徹底迷失自我前主動結束生命。
血液對應暴力失序,妖月對應情緒迷失,蟬繭對應意識喪失。
所以這種汙染太大的往往都是早早被年長者瓜分走,根本輪不到他們這種茅廬還沒出的新人頭上。
當然他們現在還足夠年輕,精神世界的活躍足夠少年們對抗所有不可能的困境,擁有可以肆意揮霍的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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