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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好好的突然要跟樹鴉對話,小五開始反思自己這段時間的行動,除了一如既往的幫不上忙,好像也沒幹什麽?
難道說!小鬱終於受夠了和它分享奶茶第二杯半價了!
“別亂想。”鬱辭抓住眼前閃爍的信號燈,“還是說做不到?”
“能的!”小五震聲,頓了頓,“不過無法直接對話,我可以幫你們轉述。可以先問問是什麽嘛。”
“找我們的漫畫者談一筆合作,或許她有興趣換一種剪輯方式?”
鬱辭笑起來,語帶興味。
“哎?”
十分鍾後,小五轉述:“可以。”
它欲言又止。
一開始小五去現實裡找到樹鴉,不出意外,對方正在愉悅翻看論壇裡高罵老賊的言論。而那位坐在電腦桌前,模樣知性成熟的女性頂著極具反差的外貌聽到鬱辭想找她時,眉梢便輕輕抬起半邊,扶正了方才看歪的眼鏡,遮住眼底尚未收斂的惡劣。
轉述廢了些功夫,主要信號隔著兩個世界不可避免地有延遲,不過兩人一朝碰上,合作以小五想象不到的速度一拍即合。
它沒提的是,樹鴉最後的神情和鬱辭方才的笑容如出一轍。
只是改變一點敘事和剪輯順序就能讓故事變得更有趣,作為一個有追求的優質漫畫家,樹鴉斷然沒有拒接的道理。
哪怕只是轉述,鬱辭也能從小五嘴裡感受到意料之中的惡趣味。
鬱辭:果然,將讀者的哀嚎視為興奮劑,創作者本身就有點問題吧!
小五回過味來:“小鬱,你要離開這裡了嗎?”
“為什麽這麽說?”
完成最基礎也是最關鍵的一環,鬱辭久違地放松下來,姿態懶散地曬太陽,冬日清空的白光都在黑發上傾落。
他輕飄飄反問。
小五自鬱辭手邊仰頭看他,想,因為你的計劃裡沒有其他人的地方。
拋卻於桑秋的部分和葉昶可以提供的少量外援(這點還在待定考量),那樣緊湊密集的計劃都需要少年親自完成。
其中不乏危險且超額的要求。環環相扣,緊密相連,容錯率極低。
小五落到鬱辭新寫的筆記本上。後者斷斷續續寫了一個月,這幾天一下子把進度刷滿了。
厚度只有原來的二分之一。
但鬱辭一招手,光團就重新飛回去了,他心情很好地眯起眼,溫度一點點渡上來。
小五被揉了一通。
“有些事不是我說了算。”但總歸都不是難事。
鬱辭沒考慮過失敗的可能:“事在人為。這麽有空不如幫我盯著點三山水。”
等到下午的上課鈴響了,外面鬧了又靜。風將天邊的雲都舔成油畫的形狀,樓下的可樂站起來衝葉昶喵嗚搖尾巴,也隻換來少年匆匆撓的一下巴,背著訓練工具遠去。
鬱辭像是睡了一覺般站起來,順手扎起狼尾,緊接著窗外的景色開始一卡一卡,小五感受到時空傳來的波動在眼前具化成看不見的門,然後時間徹底靜止。
聲音成為唯一的流動物:“等我回來。”
這就是不準備讓小五跟過去了,光團閃了閃。
鬱辭一睜眼,不出意外看到了灰敗的天空以及一片廢墟。
身體縮水一圈,他低頭反覆屈伸五指,繼而補充:十歲,這是他十歲的那年。
這片地區剛剛發生了一場偷襲,四下過了許久才傳出微弱的呻吟聲。插著鋼筋的石塊坍塌,摔在地上轟然粉身碎骨,濺起的灰塵都比那斷續的呼聲大。
由於熵點過度滲透,世界屏障徹底走向消散。
現實與熵點高度重合再碰撞交融,造成的後果就是普通人變成隨時可能噴濺出異能的煙花,幸運點則跳過中間過程,直接原地爆炸,成為一灘肉糜。
鬱辭順著源頭找過去,停在一片三角構造的塌陷區。
男孩穿著一身與周遭格格不入的乾淨休閑裝,黑發黑眼,隻手輕飄飄掀起斷垣殘骸,灰暗的天光這才照入裡頭被困住的一對母女。
微弱的異能波動從母親上身傳來,孩子被她穩穩護在身下,自己一條腿已經血肉模糊了。
她只是等級最低的F級異能者,何況再厲害的異能者也是血肉之軀。絕對的力量下,不過會移動的肉塊。
光線撞入眼底時愣了一下,緊接著空氣流動起來,硝煙與塵土湧入口鼻,這裡剛戰死了一名A級的火系異能者,所以女人遲疑地看著頭頂碎石化作齏粉,被犧牲者熾熱的能量衝刷眼眶。
男孩表情淡淡看過來,灰塵沾了半身,不再乾淨,朝她伸手。
淚盈眼眶,母親把女兒交過去,自己咬牙爬起來,動作粗糙擦過眼角——那個半小時前戰死的火系異能者正是她的丈夫。
但不算白死。
她的異能只夠止血,徹底恢復需要更多時間,她和鬱辭將這片區域的被困者救出來,遠處怪物的咆哮和戰火響徹。
鬱辭看著她傷口繃了又好,鮮血在這名面容堅毅的女性腳下沿著廢墟崎嶇的溝與坡蜿蜒一路,酷似荼靡末路。
越來越多的身影踉蹌著在這片被蕩平的地區站起,搖搖晃晃。
有人指著鬱辭下意識朝旁邊喊:“怎麽有小孩子在這裡幫忙,還是普通人。”
包裝沾了汙漬的巧克力塞進鬱辭手裡,頭被拍了幾下:“去那邊休息去,家長還在嗎?有力氣就趕緊跑,這片地區不安全了。”
他們好像忘了鬱辭方才展示出的,遠超同齡人設置成熟異能者的力量數值,催促著鬱辭趕緊離開。
現在這個時間線,人類離滅亡僅剩一步之遙。
熵點和【掠奪者】的視線可能刷新在任何區域,沒了屏障阻攔,人類需要付出慘痛的代價拉起戰線。
就算如此,還是抵擋不了步步淪陷的事實。
遠超慢性死亡,更深層的絕望。
石塊滾落響起骨裂般曠遠的動靜,在這片千瘡百孔的大地上,空氣浸滿腥甜和迷幻的臭味。
而鬱辭知道更準確的倒計時:五天。
還有五天,這部漫畫、這個世界的一周目將迎來結局,人類將在勝利的前夕被期盼的救世者屠殺。
幸存者爬起來後便循著最近的區域走,幾百米的路倒下一個又一個,說不好是被抓進熵點了,還是生命能量被吸盡了。
母親想起來,下意識回頭尋找那個現在回憶有幾分奇怪的小孩。
不見了。
她問鄰居家的女兒:“哥哥呢?”
“不知道。”女孩伸手,包裝乾淨的巧克力擠在手指短圓的掌心,“哥哥給的。”
鬱辭問道日期,中途便隱去存在感脫離隊伍隨機挑了個方向離開。
他並非沒有目的地,但在此之前,他想先好好看看。
“小五,問問樹鴉有沒有興趣將黑幕的大結局放出來。”
隔著一個世界,鬱辭朝當初的記錄者發出邀請。他隱去身形看著有幾分眼熟的年輕異能者拉開隊友一頭衝進海鞘中部,一拳震開萬石,蕩平周遭一圈,臉上髒黑得笑起來只能看見炯炯的眼白和呲出來的大白牙。
鬱辭想起來對方現在應該在正確的時間線上發愁大一的抽測——昆梧的一年級生最輕松的同時,也意味有更多空余去考試。
“小心!”
隊友忽地慌張大喊,下一秒海鞘憑空出現,鬱辭眼底閃過暗芒,海鞘僵了一秒再次被擊碎。
“你小子小心點,說了多少次了要留意戰場!”
“嗷,老鍾手下留情啊!”
對話在身後遠去,鬱辭腳下的路一點點平整起來。
為什麽要公開?
樹鴉雖然不介意被罵,但重製版都連載一半了,這時候為虐而虐放出一周目大結局她可不想真的被寄刀片。
鬱辭隻回了兩句話:你想看看漫畫真正的結局嗎?而現在正好有一個可以光明正大發刀子的機會。
樹鴉猶豫半秒後欣然答應了。
鬱辭抵達人類幸存的中心,在那裡碰到了被異管局成員圍在前端的江逾。
五官棱角被淬煉鋒銳,摯友師長接連離去,青年一人接過了人類前鋒的擔子,面容堅毅冷沉地接下明裡暗中落在身上的希望。
青年擦肩走遠,鬱辭沒回頭。
要如何使這個世界成功升維,走向Happy End,擺在鬱辭面前最大的問題有兩點:【掠奪者】和江逾白體內的東西。
計劃刪了兩版,最終鬱辭將思緒落在曾經經歷過的某個熵點上——[永生樹標本]。
既然不知道【掠奪者】因何誕生的,而江逾白體內的東西也能因為希望與絕望的翻轉覺醒,那不正好給了他現成的編造空間。
“【時痕】是誕生自‘人類意志’的特殊存在,既然如此,漫畫讀者也是人類對吧?”
鬱辭的話轉述到樹鴉口中時,老賊瞬間意會,饒有興致的“哇哦”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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