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楓樹蔫兮兮得突了半邊頂, 前幾天下了場雨就好像澆透了它的激情, 氣溫越發低了。
葉昶悶頭往體育館走, 走進後才發現今天所有的設備都拆了。
“啊, 抱歉,因為聯賽已經結束了,部分設備需要進行維修, 所以暫時不對外開放。”
工作人員從一摞紙箱後探出頭, 他對葉昶還有幾分臉熟, 雙手一松:“你是葉昶吧, 能不能給我簽個名?”
紙箱拉成一個弧飄起來,面前伸出印有照片的明信片。
葉昶低頭和少年神采飛揚的笑臉對上, 那是他第二輪擊敗殷如棠的定格,汗水淋漓,發色如火。
“啊對筆,筆忘了。”工作人員一拍腦門,又杵過來一隻記號筆。
葉昶視線聚焦,悶頭接過來神不思蜀地劃過幾筆, 龍飛鳳舞的黑線片在火上,恍如隔世。
他本來準備聽從簡霖的建議再試試的,現在看來也沒什麽必要了,一個人重新遊蕩回場館外的公園,坐在又冷又硬的石長椅上。
這幾天葉昶背著所有人偷偷試了無數次,但[引薪火]沒有反應是既定的事實。用不出來就是用不出來。
道理他都懂,甚至他自己也清楚不能因為這種事就輕易倒下,不然他現在安安穩穩地站在這裡將毫無意義。
但異能機制無不在提醒他:你的信念被碾碎了。
當他不再堅定自我,自信到認為自己無堅不摧,那麽薪火便無法點燃一堆空氣。
“總歸都是要退學的,與其慢慢掉下S班,不如自覺點。”起碼還體面。
葉昶仰天長歎,腦門擱在椅背上,換往常這點溫度他是感覺不到的,但異能消失好像也帶走高溫體質,後腦杓像砸在了一塊鐵上。
他看著藍天下楓葉旋轉著飄落,五指向上一收,精準截下蝴蝶來。
蓋在一隻眼睛上,視野消失了一半,葉昶繼續走神:“離開昆梧讀什麽專業呢?”他想到自己的高考分數,“文化類就算,起碼還能找個體校混混。”
感謝高考前夕努力一把的自己,最起碼是在高考結束後才知道自己有異能天賦的,否則以自己的個性怕不是一整個放飛自我了。
設定公布時間的人真是個天才。
這樣想著,葉昶被自己逗笑了,鼻腔噴出氣流,頂偏了“單邊眼鏡”。
接著這點情緒慢慢滲出苦來,他試圖幻想回歸普通後的生活,這才恍然發現那樣的日子早已模糊,離他太遠了。
畢業混到文憑,找一個工作養家糊口,順便還得糊弄一下爸媽,你兒子前一年半神神秘秘的經歷——不是被外星人劫持了,是進行神秘任務了。
心裡生出點茫然,咕咚咕咚冒頭:然後呢?然後還有什麽?
葉昶深深意識到自己是不甘心的,不甘心就這樣慘淡結束關於異能者的一切,失落地發現準備好的煙花在最後關頭啞了火,空余黑黢黢的一片。
不甘心先一步退場,不甘心遠離那樣精彩刺激的生活,不甘心像個逃兵一樣倉惶收場。
——如果他不曾見過門後絢爛的風景,他將不會經歷現在這樣的痛苦。
可問題是,他發現自己是享受的!
誰沒做過某天突然覺醒神秘力量拯救世界的夢,中二期還沒走,他的神秘力量就突然欠費停機了!
葉昶拚命眨巴眨巴眼,猛地揭下楓葉,坐起來,一秒後肩膀塌下。
“有什麽用呢……”
明天上午就要回去了。
葉昶把申請表的邊邊角角都撫平,看了又看,默默收回去,走遠了。
回去的時候,剛好看到要出門的沈一言,葉昶倒回去朝門外嘍了眼:“言,你要出門?”
震驚,卡皮巴拉出門堪稱百年難得一遇的盛景!
沈一言放下抓著外套的手,視線瞟過葉昶看不出異常的神情,吐字溫吞:“不,你看錯了。”
灰毛困倦地倒回去,面朝天花板:“我餓了。”
“哦哦,我忘記給你帶飯了。”葉昶恍然,“你想吃什麽,還是老樣子?”
床平面上冉冉升起一個“OK”。
葉昶:“明白,言,你先睡五分鍾,我很快回來!”
“……別忘了給你自己帶飯。”沈一言眼神清明而擔憂地看著緊閉的門板。
別以為他不知道,葉昶已經一天沒吃飯了,異能又不是萬能的,更何況葉昶的演技並不好。
灰毛腦袋倒回去,懶懶嗤笑:“爛透了。”
手指盲打,在屏幕上戳了個“1”,代表“有待觀察”。
背著葉昶拉的昆梧小群收到信號紛紛響應:“收到!”
已全方位無死角監督紅毛。
“不是,葉昶人呢?!”
翌日,臨出發前一個小時還沒見到紅毛的影子,甚至連消息也不回一個,江逾白繞著行李箱抓了抓腦袋。
秦沐眼珠跟了回就被栗毛小狗繞圈的行為繞暈了,瞥開眼:“酒店已經退房了,昨天晚上也說好了上午十點離開,兩個小時前還看到他,現在就不見了?”
宋岫:“得趕緊找。”
“問題就在這裡!”江逾白狠狠皺眉,拉著行李箱一屁股坐下,“這是個異能者,兩個小時的時間全力下都夠他跑到隔壁市了!這要怎麽找,那家夥連行李都不帶!”
重點明顯落在最後一句。
在栗毛抓狂的背景下,宋岫看著手機那邊沈一言發來的消息:“最起碼帶了手機,萬一只是出去散心呢。”
“這話你自己都不信吧,阿岫。”江逾白吐槽。
預言不是萬能的,越是親密或者強求,反而抓不到,沈一言暫且尚未得到有用信息。
沈一言:[人沒事,但具體位置未知。]
這大概是唯一的好消息了。
葉昶的心理狀態明顯不對,大家不放心,暗戳戳觀察著,沒想到還是鑽到空子了。
五分鍾後。
預言裡“人沒事”的葉昶挨上了鬱辭的第一記拳頭。
不添加任何額外異能加持,實實在在落在葉昶腹部,避開要害,力道反衝著少年後背重重砸在牆面上,被鬱辭拎著提起。
“鬱、唔!”
剛到手的楊枝甘露放在巷子外,光團落在上面,半個球歪著旁觀這場堪稱單方面的毆打。
鬱辭一言不發,面無表情地從後方襲擊葉昶,等人回頭便掄著拳頭就是一頓揍。
不靠異能,單論體術的情況下,鬱辭也足以碾壓葉昶。
紅毛一臉懵地吃了痛,一開始還試圖和鬱辭交流,以為對方是出什麽意外了,但躲閃著撞進冷沉清明的眼睛,就知道鬱辭是故意的了。
“鬱哥,手下留情啊,你看清楚我是誰!”
“鬱!不是,唔!”
打著打著,葉昶便生了火氣。
誰在路上走的好好的,突然挨頓打也會生出火氣的。
“鬱辭!你有病嗎!”
他開始反擊,罵出來。
沒有得到任何回應,迎接他的只有對面破空對上的招式,拳拳到肉,下手絲毫不顧情面!
雖然不致命,但鬱辭專挑痛楚打,這比普通的對決體感深刻得多。
葉昶從窩囊挨揍,到奮起反擊,再到被揍翻脫離,隻用了半個小時。
就算是異能者,兩天沒吃飯也不可能沒有任何影響的。
葉昶嘴角青紫地被魚刺整個按在牆上,胸膛劇烈起伏。兩人一高一低,這個角度葉昶不得不頭抬起,仰望鬱辭。
被迫直視深不見底的黑瞳,高牆將大片陰影斜切著攬進巷內,葉昶自閉的時候專挑偏僻無人的小道走,這也導致現在兩個少年光天化日下打架也沒人發現。
日頭越白,襯得影子也濃厚了起來,盡數被鬱辭壓下,片出鋒利的眉梢、棱角。
張揚的侵略性便清晰地烙在葉昶眼底,他想到什麽,在惱羞成怒前鬱辭率先開口了:“這不是能打嗎?”
袖口掩住手腕上的素圈,他收手後撤,居高臨下地看著葉昶冷冷道。
猝然失去支撐,葉昶緊急調整自己的站位,捂著腰腹緩緩站直,懵了一下。
鬱辭:“我還以為你真的被白墮打壓得一點血性都沒有了,怎麽不敢和他對抗,但能對我出拳,是覺得我好欺負?”
“不……”
鬱辭根本不給機會,語氣染上微妙的嘲諷:“可是我連異能都沒用,但憑體術你還是打不過我。”
他的站位正正遮住巷口反射的光,叫人不得不將目光落在狹長的眼睛上,刺進葉昶的感官。
後者瞳孔縮起,五指垂在身側下意識握緊。
“是啊,多沒用,天真的以為自己至少可以帶著同伴安全逃離,結果偏要等到鮮血在面前流盡才願意承認自己的無能和弱小。發現自己其實並不強大。”
鬱辭將葉昶的傷口挖出來,灑上一袋鹽丟在陽光下,他看著後者臉上漸漸生動的表情,攪開死水!
“看到我來的時候,會不會心裡閃過一絲動搖?你不行,但作為同齡人,我卻能接下白墮的招式,撐到支援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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