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頁
一個拉一個,妖月的絮語充斥,乾脆拋棄思想靠著本能衝出去。關挽月快速回神,下一秒看到一團彩色撕咬著碾碎銀色直衝雙目變為銀白的長衫青年而去。
發絲與五官擠得扭曲,亂七八糟的異能,年輕人們在熵點裡滾了幾天模樣狼狽,並不帥氣,顯得幾分搞笑。
溫旬回頭,動作頓了頓。
最後靠著趕來的青傘接住,後面跟著另外幾籃下意識跟著行動的彩毛腦袋。
異能擰成團,混在一塊,閃電滋花似的在溫旬眼裡燙了個洞,銀紋閃爍。
唯一的功勞是為關挽月爭取到兩秒,腦後木簪徹底崩斷,黛青在腦後高揚傾瀉,於風中狂舞。
密集到窒息的招式以非人的速度對上,樹木摧折陷下深坑。
銀輝浩浩蕩蕩潑下,裸露在外的皮膚針扎般刺痛,滲出細密的血點。
氣浪將江逾白一行人衝出千米,冰涼從頭淋下,簡霖用流沙裹住著他們,匆匆乜過一眼:“現在立刻離開這裡!”
流沙吞沒恢復正常的年輕人就近消失。
不及簡霖支援,關挽月和溫旬的戰鬥已進入白熱化,兩人眼下外表都好不到哪去,一招一式,帶著置人於死地的殺意。
兩頭成熟的獸類的廝殺。
相比之下,關挽月隱隱落於下風。獻祭完成,溫旬體內除了自己的靈魂還有【海月雲】的分意識。
關挽月假動作接下洞穿肩膀的攻擊,反擲長傘。溫旬神色微動。
兩道殘影直直撞上。
破空聲重疊。
隻余紙片洞穿聲。
簡霖抬頭,停在原地,神情緩緩收斂,沉默。
銀月意象發出一聲肉耳不可聞的淒烈慘叫,蛛網裂紋蔓延,鏡片不斷從天空落下,碎了一地徹底消失。
沒能得到在場任何一道目光。
簡霖繃直嘴角上前,關挽月攥緊手心的東西,抱著溫旬起身,眼神狠戾。
猩紅液體沿著傘尖連串滑落。
簡霖:“他還有心跳。先出去。”
關挽月一言不發。
溫旬倒下前低聲說的幾句在關挽月耳邊回蕩,女人眸色沉沉。
恍惚可見沉痛的悲傷。
“請把人交給我吧,關挽月。”
驚雀守在出口看到人出來,了然,站直身拍拍蓬松的裙擺,語調輕快但不容置喙。
只要關挽月敢拒絕,作為審訊長,下一秒,驚雀就會連她一起帶走。
女孩手裡提著碩大的金剪刀。
驚鵲眯眼。
關挽月:“先給他治療。”
“背叛者的死活不重要,反正也是要死的。”驚鵲漠然,重複,“現在,請把人交給我。”
關挽月語氣肅穆:“他身上有重要線索。”
驚鵲看到紙條上的內容,瞳孔驟縮。
她低聲咒罵一聲,剪刀將地面鑿出了一個深洞:“我先去叫人!”
“嗯?”
莓果問鬱辭,“大人,怎麽了?”
少年收回看向遠處的視線,垂眼,語氣淡淡:“沒什麽。”
作者有話說:晚上好!
因為是很重要的情節,但好苦手(痛苦面具),所以來晚了,抱歉!
接下來到月底應該會更新穩定很多
*之前在網上看到很喜歡的比喻,原文:
“月光不是撒下來的,是潑下來的,一桶冷凝的、液態的鋁。地面被鍍上一層硬邦邦的亮殼,能照出人影,幾乎可以當鏡子用。所有東西的影子都被削得鋒利,黑得果斷,像是用刀刻在銀版上。”
這裡稍稍借鑒了一下
這次熵點規則應該很好猜,就是將草莓視為可說話的活物或者說擬人了。源自欲望主人本身遺忘的一盒草莓,不好容易想起來,半夜爬起來,摸黑摸了一手毛,頓時嚇的叫了一聲(像被草莓咬了一口)(?)
第109章 影愈青,日漸長
溫旬與關挽月的戰鬥余韻尚不及波及鬱辭。
反倒因為溫旬調開熵點大部分力量, 陽差陽錯減少了鬱辭這頭的壓力。
黑毛被莓果們拱衛簇擁,停留在紅顏果肉上的青白色癬痕讓它們無可遮擋地多了怪物的非人感,類似水果的清甜感消失。
於是在一片鍍青的血海中, 那一頭玄黑純粹的半長狼尾便顯得尤為明顯。
分明血腥詭豔的顏色被鬱辭過於鋒銳以致攻擊性十足的五官壓下。
莫名讓人聯想到玄烏懷表上時間刻度的紅寶石。
介於明昏的光線, 斜斜傾吐, 將莓裡廣場上母藤的雕像拉得細長, 鬱辭站在廣場前, 指針般的長影穿群而下,仿佛加冕的長劍正正落在他肩頭, 鬱辭不經意抬頭時, 黑眸深得純然, 眼尾上挑, 恰好望見被母藤雕像斬斷的銀月。
莓果狂熱卻有序地圍在他身邊, 又保持了半米距離。
倘若此刻俯瞰而下,影、光、莓果和人,所有的一切在地面命運似的組成了一面血染的時鍾表盤。
與月輪遙遙相對。
仔細看, 就會發現鬱辭眉梢間浮出的躁意和不滿, 狼尾跟著略顯存在感地刺撓在頸側, 但他也不扎, 時不時擼幾把,狹長的眼就跟著一隱一顯。
心情不好, 或者說,鬱辭對眼前的效果很不滿意。
他下意識抿唇,意識到後又很快克制住,風裡帶來果香混雜腐敗的草木味,像雨後蛀食空洞的陰濕的果樹木頭。
異變不會在草莓們身上繼續發展,但終究還是留下了痕跡。
這樣的結果對莓果來說已是最完美的結果, 作為病變中唯一存活下來的城市,它們守住了莓族的薪火。植物只需陽光、雨露、土壤,待春風吹透綠野,草莓藤就能生生不息重新建造家園。
鬱辭放過被反覆撥弄的素圈,狼尾化作小揪不爽地甩了下。
眼下的情況就好比以為滿分的答卷交上去,卻因為漏了一步,而扣分一樣。卡“9”分數的難受,如同拿不到5分的績點,而強行卡在了4.5。
鬱辭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如果現在某人有尾巴,怕是早就在拍地了。
第一當然還是第一,鬱辭估計學校必然放了一定權重在城市守衛上,光棕櫚城這滿廣場的草莓就是活生生行走的分數,足夠他拉開差距。
但這個結果遠遠沒達到預期。
以他現在的實力和【掠奪者】搶奪控制權還是不夠,後者龐大的生命儲備不是鬱辭一個才活了二十年的年輕靈魂在短時間內可以趕上的。這還得加上疑似外界救援轉移了ta的注意力,並且這只是一個不算重要的錨點。
鬱辭身體力行地理解為什麽掠奪者極少互搶錨點了:付出遠超過回報,實打實的吃力不討好。
鬱辭短時間內都得少用異能了,玄烏懷表幾乎逃似的從手中消失,好在接下來就放假了,後遺症不會造成太多影響。
——任誰發現原本認定為血液錨點,結果發力到半途突然看到一輪破月亮也會忍不住額角蹦青筋吧。饒是鬱辭再處變不驚那一刻都產生了想要罵人的衝動。
同種方法,對上血液和對上妖月能一樣嗎?究竟是異管局沒清乾淨還是這個熵點本身有問題。
鬱辭冷靜下來,更傾向第二種。
“大人。”莓赫打斷他,鬱辭回神。
草莓行動微跛地走上前,災變留下的剜傷和劃痕讓她成了一幅濃墨重彩,打破標準的畫,這是一個堅韌充滿智慧的生命:“您要離開了嗎?”
沒什麽不能說,鬱辭:“沒那麽快。”他這小體型,只能等外面撈他,等考試結束通過手環離開。
早就撤去外裝,莓果們對鬱辭迥異的外表接受良好。
美是跨越種族與文明的存在。
哪怕大多莓只見過鬱辭這一個人類,也知道眼前的生命足夠特別。
莓赫代表莓果們遞去一片葉子,恢復清亮的黑籽眼與鬱辭的眼眸相對,色調和諧:“或許,大人願意給我們留些什麽?”
她這話帶上了輕松的調侃,如同關系平等的老朋友。
鬱辭腦海中第一個出現的便是文字。
一個文明誕生,在世界上發出的第一聲啼哭。
他是知道莓果們也有類似圖畫的文字的,不過要求手藤卷細的草莓們寫字畫畫實在為難莓,因為並未普及,大部分只能做到認讀。
接著,鬱辭驀地想到考試一開始,他在殘破的棕櫚城裡翻出的,疑似記錄人類文字的紙條。
他突然升起一股強烈的好奇,心臟砰砰加快——其他人會遇到紙條嗎?還是從頭到尾只有他一個?
在他頓筆提腕的刹那,鬱辭恍惚聽到時針與分針重疊,敲出清脆利落的“哢噠”聲。
一如命運的鎖扣。
視線聚焦,鬱辭看著自己寫下的文字,特殊的棕色墨汁滲進葉片,化為渾然天成的紋路,爾後只要好好保存將永不褪色。
“這是一塊永遠奔在孟夏的土地。”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