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頁
“哈,你以為我就願意了?老夥計,誰怕誰啊,看我不搶光你的營養讓你變成胖矮莓!”
這也太真實了,蕭沐羽腹誹。
那些由於語速過快且紛亂的草莓聲伴隨來不及翻譯的“吱吱”聲傳入耳中,最後都被機械死板的啃食聲取代,化為殘破萼片拖行過草莖的婆娑。
同樣的場景不斷上演,不是每個城市都會分到多個強大的異能者,可能只有幾個輔助類面面相覷,又或欲哭無淚,只有自己一個人面對偌大的城孤軍奮戰。
運氣也是實力的一部分。
但不管怎麽說,人心都是肉長,那群沒有心眼無比熱烈的草莓化作滿身眼球的怪物遊離站起——真實的痛覺、感官,以及這些天經歷的戰場——這將是大多數年輕人接觸到的第一個撕開猙獰面目的戰場。
哪怕他們看到的只是動畫片般灑落在地的草莓肉泥。
所有異能者心裡都明白,如果終有一天,這個世界被【掠奪者】完全佔領,屆時整個世界將淪為一個龐大且真實的熵點,眼前所見的一切都會同樣投射在人類身上。
憤怒、不甘。
膽怯、抑或恐懼。
等待老師趕來的這幾分鍾裡,隔著屏障足以讓年輕者看清一個足夠鮮紅的文明凋零。
善良的人,當最後一浪過去,高呼他們脆弱的善行,可能曾會多麽光輝地在綠色的海灣裡舞蹈。
怒斥,怒斥光明的消逝。*
親身經歷目睹的種種都會化作靈魂上的重量與刻痕,而異能的增長同樣是靈魂的捶打。
淘汰數量在短時間內上升到一個新的高峰。
有了前車之鑒,暗自隱藏在熵點各地巡邏的年長者分頭從不同位置趕去撈人。
淘汰後,體型不會立刻恢復至正常大小,又因為感染導致全身“毛發”過去旺盛,一開始還好,時間久了熵點自帶的同化影響就會通過扎根在身上的能量不斷朝大腦和靈魂發起進攻。
更是動彈不得。
老師們拿著專門定製的小竹籃挨個找過去,撿了一筐毛孩子,接著通過快速通道將他們統一送出去接受治療。
治療兼心理診療室。
——各異管局必備的基礎功能室之一,佔據局裡最大的位置,劃分出無數小空間,甚至還有外面見不到的特殊發泄房間。眼下九州安置學生的只能算是低配版。
校醫連同異管局過來幫忙的治療師腳步匆匆穿行著,不斷將新出來的學生分級安置、治療。
程度輕點的,去除身上多長出來的東西即可。高一級的,就需要泡藥水裡消掉裸露在外的皮膚上的小紅點(實則就是未發育完全的紅眼球),修剪多余的藤蔓和葉子。
最麻煩的就是進入同化進程的那一小撮。
沒有選擇立刻恢復學生的體型大小也是因為感染強度會隨著體積變大而增強。
好在,年輕人的心理狀態更健全,不像局裡跑了幾年任務的或多或少都帶點職業病和心理問題,眼下這種程度不過小巫見大巫,拔除汙染醒來後又是能吃能喝、活蹦亂跳的大小夥子。
紅發蘿莉單手拎著巨大的金剪刀走在裝著縮小版人類的瓶瓶罐罐和床間。淡綠藥水折射出的光弧滾動,玻璃凸面放大她身上同色系薄荷綠有著蓬松荷葉邊的裙子。
“驚鵲,別玩了,這邊又來一個!”
驚鵲巡邏的腳步一頓,手腕帶動剪刀甩過半圈,一下子扛在肩上,沒好氣:“來啦來啦,什麽叫偷懶,我跟你們說,我這異能也不是萬能的好吧?”
想這時她應該在異管局的審訊室裡愉快地陪那些叛徒和罪犯開茶話會,而不是在這裡就一幫小孩。
咦!
真想不通為什麽這種任務要派她來。
“哎哎好,辛苦驚鵲部長了,這不是給你找事乾好敷衍過去嘛。”面容慈祥的治療師用哄孩子的語氣對驚鵲說道。
雖然搞不好驚鵲的年齡比在場大多數人都大,但靠著一副未成年小女孩的面孔,都下意識將她當最小的。
“就知道這樣哄騙我加班工作。”驚鵲小聲罵罵咧咧,偏偏她這個人乾審訊久了,是個典型的吃軟不吃硬的。
氣勢洶洶地揮舞剪刀,未知的生死界限被外力剪斷一邊,那些潛藏的力量憑空消失,昏迷者的面色頓時好了大半。
治療師順手從口袋中掏出一塊牛奶硬糖。
這是正把她當小孩了,驚鵲不屑但誠實地接過去,落了個空,下一秒腮幫子一鼓,奶香自嘴裡傳來。
“!”睜圓了眼,顯得五官更稚氣了,沒了繃起來的老成。
哎呀哎呀,明明因為身體一直維持幼年態導致心理受到限制,在某些方面還是小孩子嘛,裝那麽嚴肅幹什麽,還是這樣可愛。
眉目慈和的治療師笑眯眯地假裝忙碌暗忖道。
驚鵲唇邊幾次翕動,最後滿頭黑線團地抿嘴不說話了。
驚鵲剪刀也沒閑著,她畢竟不是真的不乾活。過了會,她皺眉,緩緩琢磨出幾分不對勁,問:“關挽月呢,怎麽只有我一個人啊。”
連她都乾活了,竟然還有人偷懶,豈有此理!
她走到走廊口,左右看看,提著剪刀回頭:“這不是溫旬還在熵點裡忙嘛,她又躲哪去了?”
“快!快按住他!還有那邊那個!”
突然那頭重轉輕感染區傳出異動,驚鵲一個大步邁出奪門趕過去。
短短幾步路的距離,原本情況已經平穩下去的學生突然出現二次感染,同時因為體型已然恢復正常,失智情況下破壞力更強。
短暫慌亂後,幾個年輕的護士小姐姐一人一錘子熟練地全部敲暈,一手一個拍拍手重新丟回床上。
好歹也是在異管局處理過更棘手的東西的人,眼前的小年輕還遠遠不夠看。
驚鵲面色嚴肅,剛準備說些什麽,卻聽到一聲短促的聲音響起。
其他區域也出現類似情況了,驚鵲剪刀破空劃開無形的絲線,動靜忽地暫停,她當即閃身離開。
“你們先處理這邊的情況,我等會回來。”
“動手了。”簡霖抱臂靠在監控室門口,透過靠窗走廊的玻璃可以清晰地看到熵點內血戰的情況。
他睜開眼,眼皮上抬,露出明黃宛如流沙的瞳色,看著驚鵲,脖子哢噠扭動幾下,站直:“來了。”
屏幕幽光印在關挽月臉上,她撐傘起身推門。
三名異能者相視一眼。
驚鵲不耐煩:“我進去算了,早去早回,那家夥肯定藏在監考老師裡頭。”
“我去吧。”
關挽月驀地出聲,一頭水似的黛青長發以木簪挽起,只有尾端墜下一片竹葉,眼下細細晃動。
一支青傘,一襲寬松旗袍,鬢邊幾縷青絲,渾身透著溫和又摸不清的水汽。
像是從終年大雨中撐傘走來的一抹青影。
簡霖聞言怔愣了一下,爾後想到什麽,又挑眉放松下來靠了回去,舉雙手雙腳讚同:“學姐想出任務當然學姐請。”
想關挽月都多久沒動過手了,還有點期待是怎麽回事?簡霖摸摸下巴。
不過,既然想出手了,那說明心結也開始慢慢放下了對吧,也不枉他這幾個月浪費了那麽多口水。
作者有話說:晚上好!
*自英國狄蘭·托馬斯《不要溫和的走入那個良夜》
“雖然智慧的人臨終時懂得黑暗有理,
因為他們的話沒有迸發出閃電,
他們也並不溫和地走進那個良夜。”
智者因理想未竟而不甘,善者因遺憾而抗爭,兩段都挺有感覺的,不過文裡隻放了一段
第106章 山雨欲來(修)
時間倒退。
一滴沸水濺入油鍋轉瞬鼓囊起猙獰的氣泡, 紅色的軟爛表皮下似有蠕動不息的軟蟲,幾次駭人的起伏後,猩紅的眼球破體而出迅速蔓延全身, 佔據本該是黑籽的位置。
莓果們尚且沉浸在狂歡中, 它們放聲縱歌, 唱起原野古老代表生命的吟誦, 手藤高高舉起用闊葉卷起作酒杯的露水, 圍著水池和懸掛螢石的木編燈籠舞蹈。
寬闊的廣場上圍滿整個棕櫚城的草莓。
柔和明亮的光將圓潤的影子拉得很長,交織, 舞動幢幢。
新生的血紅眼球不適應地眨了眨, 宛如某種信號, 在第一隻怪物成功後背後潛藏的目光便爭先恐後地鑽了出來, 霎時面目全非, 吞噬理智。
草莓動作一頓,他的搭子醉醺醺地:“嗯?你、你喝不動了?再、再來!”
夜風漸起,古怪的氣味混雜在酒氣中傳入萼片, 酒精浸潤的頭腦忽地清醒了, 後者這才聽到空氣中不規律的粗喘。
下一秒, 濃厚的陰影投下——
“吼!”
潰爛的口器張開。
“好, 我現在立即疏散莓……”莓赫聽到鬱辭說的,沒有絲毫猶豫, 當機立斷。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