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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枝離鞋尖實在是近,聿看著鞋尖染成另一種顏色。
衣角擺動, 半途,又在城主響起的命令中上前,正正踩在血裡。
“啊,好少。”回祿收回眼裡的期待,撇嘴,“聿,將這裡收拾一下,對了,新的火柴是不是到了。”
城主意興斑斕地離開,留下一地燃盡的木棒,墜著下雨的裙擺和金紅的頭髮,銀月下如同一根行走的火柴。
“是。”
年輕的侍從輕輕回應道,鬱辭看著腳邊一點點被拖走的畫著銀杏葉的小皮鞋。
中年人推來掛著掃帚和拖把的工具車,鬱辭靜靜抬眼注視著對方將三具沒了頭的屍體扔進車中間的垃圾桶,接著熟練地剝開垃圾袋將滾了一地的頭單獨收起來,放進腿邊的掛袋裡。
“等等。”
鬱辭出聲叫住他,看著口罩後毫無記憶點的眼型和黝黑的皮膚,粉嫩的癬痕順著臉頰爬到口罩外。
塑料袋嘩啦碰撞著停下。
少年從懷中抽出手帕,潔白泛著綢光的布料一根根擦拭過指節,落地,遮住鞋底推開後印出的血印。
鬱辭:“這裡還有。”
不遠處機械人推著消除劑緩慢靠近,底部代替輪胎的濕布滾過,重新結起新雪。
車軲轆聲裡,紅衣的年輕侍從眼神輕蔑地睨著中年人動作緩慢弓下腰拾起那塊紅白交織的手帕,似是發泄著在城主那受到的不爽。
鬱辭的影子漫過後者面部。
蓋住癬印,深色皮膚襯托下只能看清眼白。
手帕落入垃圾桶前,“洗乾淨後送回來,要是做得不滿意,你就不用待在這裡了。”
中年人沉默片刻:“是。”
機械人追蹤血跡掃到兩人之間,清潔車後退離去,鬱辭眼珠微動,視線被機械人遮住,等到離開,那頭已空無一物。
一直等到空地恢復原樣,鬱辭才抬腳面無表情地離開。
紅衣將他眉目襯出純粹的黑,融在黑夜裡。
他下面還要回去安撫躲在房間裡哭泣的可憐城主,好維持自己在對方心目中的靠譜形象。
眼下府裡放進來大半九州參賽者,今晚他得把房間鎖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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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另一名參賽者目瞪口呆的眼神中,秦沐無比自然地跟著女孩擠進房間。
粉毛眨眨古銀色的眼:“關於用蝴蝶結製作防身道具的方法,我還知道一個。”
躺在兩米五的大床上。
秦沐刻意將聲線放得輕而軟,回憶之前看宋岫哄千願的樣子,狀似隨意地交流心得。
許是在城外無邊廢墟裡被叢林法則浸泡了個夠,七號骨子裡也是個十成十的火力重度依賴分子,如今對上秦沐,兩人腦電波搭上一陣天雷勾地火。
秦沐對七號許以深深讚賞。
眼看女孩昏昏欲睡,她不動聲色將話題引到城主身上。
“我剛到生死城沒多久,城主的行為倒是和傳聞中的不太一樣。”
七號:“回祿吃了很多苦,她很可憐的,你不要聽外面的人瞎說。”她眼睜得圓溜,露出清澈見底的瞳仁,“五諦七罪,只有回祿會無條件地將碎片分享出來。”
這話一聽便有故事,七號重新躺回去,粉毛蹭過來。
“因為是被拋棄的孩子啊,如今這世道,沒有足夠的實力,誰會養著一個小拖油瓶呢,還是個女孩。你也是回祿撿回來的,城外的夜晚什麽樣你也知道吧。”
她緩緩眨眼,困意在溫暖輕柔的被窩裡升騰,六歲的孩子回想起之前的生活時還是不由打了個寒顫,眼裡有著這段時日精心照養的痕跡與風霜。
城外的生活在如春的臥室中無聲融化,因著又多了一分恍惚。日夜接受城主的澆灌,稚嫩的臉龐中隱隱有了城主的影子。
秦沐並未解釋,套著人設一心一意將話題深入下去,聽了一耳朵城主鮮為人知的過去經歷。
不知真假。
七號講著講著,聲音愈慢。
她把自己講困了。
最後。
秦沐:“那城主平時喜歡什麽呢,她應該很忙吧。”
“大家。回祿說我們是她最喜歡的東西。”她下意識說,打了個哈欠,翻身抱住秦沐幫她綁的蝴蝶結抱枕,“很重要,所以才會送火柴給我們。”
她指指床頭用了一半火柴,手緩緩降落,半張臉埋進枕頭裡含糊嘟囔了些什麽,沒了動靜。
睡著了。
秦沐噓了聲,咽下探到嘴邊的話術,蹙眉。
“都混到城主了,就沒點特別的愛好?”誰會用東西形容人。
秦沐直覺哪裡不對,低喃著給小孩掖好被子,發梢在耳畔漸沉的呼吸聲中劃過窗沿。
空白庭院,牆角堆出的黑影角落。
秦沐到了只看到宋岫一人。
“我還以為我是最後一個到的,小白還沒來?”
宋岫搖頭。
卡在兩人憂心江逾白在路上碰上什麽意外前,“炭烤栗子”頂著半邊錫紙燙髮型的少年精準摸過來。
一股烤焦的淡淡香味從江逾白身上傳來。
秦沐吸鼻子:“小白你好香,摸廚房去了?九州技術可以啊。”
“別提了。”江逾白鬱悶地壓著冒煙的腦袋。
十五分鍾前。
江逾白狗狗祟祟翻窗而出,一回頭,熾熱的溫度比大腦先一步反應,倏地舐上發梢!
“!!”
猝然面臨英年早禿的危機下,身體歘地彈開,慌亂下,收不住力撞到院牆邊的桂樹,撲簌一地的樹葉引來了一牆之隔的巡邏機器,顧不上後背的疼痛,躍上樹冠一轉頭對上一雙驚愕的眼睛。
“……”
相顧無言。
尷尬了,碰上同道中人了。
兩個彩毛腦袋挪開視線,看天看地,分頭蹲在粗壯的樹枝上,等著機械人巡視無果自動離開。
“最過分的是,那火不知道是根本甩不開,異能對它根本無效。”
江逾白微微垂下腦袋期盼宋大夫的一個妙手回春,拯救他岌岌可危的髮型。
可憐他一頭靚麗的頭毛,經此一難。
秦沐促狹:“唔,新髮型也挺好看的小白。”
炸毛小狗。
江逾白齜牙,宋岫眼底閃過一絲笑意:“先別動。”
“哦哦。”江逾白說,“我們得趕緊了,來的路上我碰到一群‘跳蚤’往城主的院子跑。”
顯然,準備今晚行動的不止他們三人。
今晚城主的院子一定很熱鬧。
江逾白扒拉了下勉強順服的短毛,突然想到這幾天都沒看到鬱辭。
以那家夥的性子不可能毫無動靜。可惡,明明說好先匯合,一起行動,結果點了頭卻一點沒聽進去嗎!
敷衍、過分!
江逾白暗自腹誹。
縈繞在房屋內,自縫隙中探頭的災厄氣息顫了顫,似有感應,猛地拍開第N位誤打誤撞偏離路線闖入的參與者。
——一道漂亮的拋物線。
霧氣縮頭,心虛轉向另一邊。
已然躺在床上休息的黑毛無意識翻了個身。臨走前,下在回祿房中的感知類災厄仍在兢兢業業發揮著作用。
一夜過去,城主府大規模失竊。上至簾上墜珠,下至維持機器運轉的能量石,回祿上位以來收藏的珍寶盡數消失。
甚至還有少數機械人沒了頭!
宛如蝗蟲過境,那不知名的小偷翻走了城主院子裡所有的圓形物品。
城主暴怒,一時間人人自危。
鬱辭看著清理者一趟趟推走的笨重清潔車,包不住的腥味液體沿著不太靈活的滾輪在地面上碾過一道寬深的褶。
幾天時間,對方手背、額頭便多了一片片增生堆積的嫩肉,鮮血沾在五指間,像吸滿水的海綿。
失手打翻當晚回祿點名要的蔬菜沙拉後,對方被守衛拖了下去。
鬱辭第二天再沒見到對方身影,一台全自動清潔車取代了中年人的位置。
活人和機械人沒什麽兩樣,這並未影響到城主的胃口。
鬱辭面上一絲不苟地完成回祿下達的任務,“火柴”消耗太快,以城主的娛樂頻率隔幾天便要補貨幾次。到了進府前,那幫商人口中斷貨的日子,城主意猶未盡停手,轉頭進入閉關。
少年拎著一批批做工精細的火柴從氣味古怪的房間中走出來。
它們流入城市,在夜晚時分化作火焰躍入外形古老的油燈與燃油中,象征城主對城民降下的恩澤。
曠寥的風摩擦過整座灰蒙城市,迸濺火花,暗流洶湧。
一天連綿的雨滲進青磚間,將生死城泡得又潮又濕。街尾巷子裡,面容青灰的煙鬼哆嗦著手,擦過細火柴的動作都得多來回幾次。
“草!”
終是不耐煩極了,粗魯地咒罵出聲,雨漸小,豔紅的火柴頭摔進磚縫間,糊滿汙濁的布鞋一腳踩斷。
哢、叮!
火機火焰騰起,煙霧升騰,男人才罵罵咧咧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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