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頁
光團縮在半透明花瓶後一副假裝忙碌的樣子, 殊不知曲面一照只會把整個球拉得更大。
哦哦,放下手機了!小五頓時更是一縮,匆匆轉移視線。
危矣!
花瓶一亮, 活像是另一盞花燈, 鬱辭略感糟心地退出論壇, 余光飄到光團的架勢又不免好笑。
算了, 他早該習慣的。
畢竟他只有這一個小五。
揉揉眉心, 少年無奈招手:“過來,有正事要問, 這次不怪你。”
花瓶上的光源一撥, 探出半個腦袋來, 片刻後, 光團期期艾艾飛過來, 糾結了一下停在鬱辭膝頭,整個球向上滾半圈。
這是抬頭了。
鬱辭想到這期的漫畫內容以及論壇完全走偏的風向。背景是沒有的,人手是只有他一人的, 提前繞開疫苗覺醒異能更是不可能——過程全錯但又誤打誤撞在讀者眼中實力大增, 這種事情……
他委實是沒想到。
鬱辭算是切身體會到剪輯的威力了。
小五被黑毛按扁搓圓也不敢吭聲, 鬱辭撥弄毛線團似的, 真誠發問:“樹鴉剪成這樣是有什麽特殊目的嗎?”
隱去虛白的存在他能理解,就是他身上越來越嚴重的陰間濾鏡和劇情逐漸顛倒的走向, 鬱辭覺得樹鴉儼然是隔著世界喊話她不想藏了,你多忍忍。
“嘿嘿,漫畫製作不歸我管嘛。”小五發出廢物意識的專屬尬笑,稚嫩的聲線藏不住心虛,“樹鴉說她也需要生存嘛,而且現在效果很好啊!”
懂了, 提升人氣賺錢只是順帶的,只能說畫漫畫的心都髒,這是準備到後面給讀者整個大的。
鬱辭沉默。
到底是給予世界重來機會的創造者,這是說到底也於他有利,鬱辭選擇忽略漫畫家這點微不足道的惡趣味,切換話題。
“過去時間線上的我擁有異能這種bug對你會有影響嗎,小五?”鬱辭拍拍手上光團。
完成計劃添加身份,借助漫畫的影響改變“鬱辭在成年覺醒異能”的事實,早在‘辭’出現之際便自動印證了假設的可行性。
可惜他並未獲得多余的記憶,對於未來走向和因果鏈的完成也始終是推論。
終究得靠自己老老實實走。
“沒事哦小鬱。”世界意識順著鬱辭抽離的指尖用力貼了貼,暖白的光蒙蒙亮,“能被漫畫記錄下來的定論就一定在命運線上刻下了痕跡,我可以帶你回到過去修改因果。”
這本就是小五要說的,這不剛剛一緊張就全忘了。
小五心虛多用力湊近幾分,拒絕揭露這一會影響它靠譜形象的秘密。
鬱辭若有所感眯起眼,小五試圖轉移注意力:
“還有還有,樹鴉雖然也不清楚吸收掠奪者核心會出什麽事,但有人告訴她確定權柄後有概率獲得相應力量。選擇時間或許可以接觸到時間本身嗷。”
光團磕磕絆絆複述。
[災厄鍾擺]目前並無變化,鬱辭神色平淡地點頭:“嗯,修改因果有時間限制嗎?”
“隨時都可以,到時候意識會直接附身在合適時間段的自己身上,只要不改變大的歷史方向就好啦!”
小五:“要現在出發嗎小鬱?”
“不用,今晚開始。”意料之外,鬱辭一口回絕了。
起身,黑毛從一旁書架側面取出一個拳頭大包裝好的禮盒,趁著小五飛近順勢推到它身前。
“禮物。”
鬱辭眉目間很淺地笑了一下,狹長的黑眸彎起堆疊起一點肉感和笑意的紋路。
黑墨襯在窗外發白明媚的天空背景下,衝散了攻擊性。
鮮明得像是經光暈染後河畔簌簌無聲的蘆葦。
小五:“!”
世界意識當即引走注意力,它碰不到實物,是鬱辭主動幫它打開的。
絲帶層疊暫時放到一邊,紙盒裡頭露出明媚溫暖的顏色。
其實也沒什麽,就是完美符合小五尺寸的帽子和毛絨圍巾。
手工編織的針腳細細密密整齊排列著,奶黃的顏色剛好比小五的光色深一點,不至於完全和光團融為一體,邊角綴著點鮮豔的紅。
“小鬱~!”小五嗷嗚嗷嗚,嗓音拔得即將破音,眼下顫顫巍巍。
世界意識雖然不需要過人類的節日和禮節,但這還是第一次有生命給它送禮物。
禮物欸!
鬱辭被小五驟然閃爍的光衝得一亮,這麽激動嗎?他尋思著平時也沒虧待過自家意識,所以是單純的小孩心性?
也是,聽聲音,這個磕磕碰碰用世界屏障保護所有生命體的意識自己也還是個剛出生沒多久的孩子。
從樹鴉發行漫畫的時間開始算,年齡還沒他和主角團大。
鬱辭默默眨眼:“喜歡就行。”
“小鬱自己織的嘛?”小五圍著兩件套團團轉,下意識開始腦補黑毛織毛線的畫面。
“……也算。”鬱辭詭異停頓一秒。
試圖冷處理結果被人堵上門來的後果就是迎接摯友正義的製裁——接受懲罰。
按理,鬱辭當然不會答應的,但他實在小瞧了江逾白吵鬧和鍥而不舍的程度,連帶著每次隔著屏幕找上門來的秦沐和宋岫。
知道一萬隻比格聚在一起的威力嗎,鬱辭懷疑異能增強的不只有身體素質還有三山水的“熱鬧”程度。
說真的,有這威力,要不是上周目虛白提前打入內部,其余三個掠奪者根本不會是主角團的對手。
江逾白來得勤快,兩家距離不算近,這栗毛乾脆就當鍛煉身體,白天風風火火跑過來,臨天黑再樂顛顛跑回去,狀態好的時候速度堪比慢速小轎車。
發揮恐怖的社交能力,短短幾天就在鬱女士面前混了個眼熟,來找鬱辭如回家般自然。
鬱辭:“……”
鬱女士可能是防止自家兒子蹲在家裡發霉,樂意看姐妹家的開朗小狗跑過來玩,可惜鬱女士忙著公司的事早出晚歸沒機會見識後者的威力。
為了拯救自己的耳朵,又出於某種足以稱得上心虛抑或是歉意的情緒,討價還價後鬱辭勉強應了一個無關痛癢的小懲罰。
嗯,應該可以稱得上懲罰。
——由打視頻時湊巧路過的宋奶奶傾情提出。
當時奶奶精神矍鑠地操著兩根細長的竹簽杆路過,臨近年節老人家隨性地給自己放了幾天假。
聽到三個孩子愁眉苦臉又躍躍欲試地思考人生難題樂呵呵地摸了把自家雲崽(宋岫)的長卷毛,“打毛線撒,讓他弄了給你們當禮物咯。”
宋奶奶說話沒什麽口音,這話傳到屏幕對面所有人都聽清了。
鬱辭默默後退半步,試圖:“不……”
“就這個了,謝謝奶奶!”秦沐隔空感謝宋奶奶,得到了老人家“哎呦”一聲樂呵的誇。
頭髮半白的老一輩事了拂衣而去,打著毛線走了。
徒留鬱辭面對眼冒精光和期待的三雙眼睛,“。”
三山水:“鬱辭~”卡巴眼,半威脅半賣慘地說道。
“可憐我們大半年同闖奶茶店的情誼,還有分享出來的奶茶小料秘方,如今連一個親手做的禮物都不配擁有嗚嗚。”秦沐努力揉眼中。
“其實還是嫌棄我只能輔助戰鬥吧。”宋岫笑得有幾分落寞,睫毛垂下時青影遮住眼底一線水光,“對不起。”
江逾白:“我、唔!”
“……夠了。”鬱辭一把堵住江逾白的嘴,木著臉,“等著。”
然後視頻中斷,連帶某個栗毛淪為遷怒對象被無情驅逐出境。
江逾白站在鬱辭家門口隔著欄杆喊話,揮手,嘴角上揚地露出一邊尖銳的犬牙,樂不可支:“鬱辭,別忘了嗷,可以許願要小狗帽嘛——”
一道殘影飛過來。
接住。
低頭,是江逾白帶過來的水杯,對面傳出:“再不走,倒霉到過年。”
“是,馬上就走。”江逾白挺直脊背站直,笑嘻嘻說道。
栗毛短發蓬松地隨風飄搖,豎起一根呆毛搖頭晃腦,這家夥飛快消失在鬱辭面前,呼啦啦往回跑,目測這速度可以比往常提前半個小時到家。
因為過於興奮而突破上限,耐力提升什麽的,鬱辭糟心地輕嘖了一聲,不願再想。
他記得鬱女士之前有段時間對針織手工挺感興趣的。奈何實在沒天賦,外加追劇時會忘了動作,只能遺憾放棄。
現在毛線團應該還有得多,鬱女士當時一口氣把大多數顏色都買齊了。
鬱辭抿唇盤腿坐在厚絨地毯上,周圍散了一推五顏六色的大小毛線團。最大隻的黑毛坐在裡面,像被灑滿白糖的彩色軟糖團團圍了起來。
手上的東西一點點成型,鬱辭學東西上手很快,真做下來也花不了多少功夫。
就當新年禮物了,他搖頭想著,說得好像他白嫖似的,真撈人的時候又一個個都不知道了。
鬱辭從鼻腔擠出一聲意味不明。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