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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是大災荒餓太久了?他感覺他現在也能吃下去一頭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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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味順著飄進鬱辭鼻尖,沒什麽感覺。
聊勝於無的陽光止步簷下,陰冷氣息與開飯的熱騰氣混在一起,體感像剛冷卻的屍體。
小揪自腦後垂在頸側,鬱辭沿著飯堂繞了一圈,不太對,想想,又走了一圈。
抄著手的樣子仿佛來巡視的大老板,他停在咎欣身側盯著後者打過一個又一個碗。
宋岫看著黑毛背後靈似的跟著咎欣移動,欲言又止。
鬱辭歪頭,指針停止的玄烏懷表鎖鏈纏在指尖,此時無意識反覆開合,表蓋發出頻率穩定的“哢噠”聲。
這個地方……鬱辭深深懷疑起自己的感知,遲疑——
說句不太恰當的,他感覺,唔,這裡、好像被他標記了……?
只有這個飯堂,嚴謹到後面出餐的小門都不算,這塊被圈出來只是用來進餐的地方充滿了[災厄鍾表]的氣息,一種災厄的氣息。
鬱辭沉默。
思緒遊離,少年出神低頭地伸手碰到小孩的餐盤,一撥,穿著小西裝的男孩疑惑抬頭抓著筷子看向移位的飯碗。
他舉手:“院長媽媽,施樂遊要搶我的飯!”
施樂遊一臉茫然地抬頭:“!我沒有,微生力你撒謊!”
小門簾子微動,鬱辭若無其事走開。
咎欣擦手調解小男孩間的矛盾:“是今天的飯打少了嗎,這樣,老師的飯給你分一點可以嗎小遊。”
“不……沒錯就是我搶的,對不起微生力。”施樂遊改口,期待地看向咎欣。
“你呀……餓了一定要告訴老師知道嗎?”
對話在身後模糊,趁著用餐時間,鬱辭大致將整個孤兒院踩點走過一遍。
除去最後面單獨的小型建築,約莫是廢棄堆積雜物的地方,鐵門緊鎖著落滿了枯枝殘葉,一道車轍深深淺淺地印著。
一樓模擬學校布局,東邊教室對面是活動觀影區域,供給孤兒院的大型活動,只是大多數地方都落滿了灰塵,斑駁的塗鴉牆上依稀可以窺見曾經的熱鬧人氣。二層則是整個孤兒院休息生活的地方了,咎欣的房間和孩子們緊挨著,辦公室與臥室相套,進去的一整面牆上掛滿了教室宣誓守則,女人年輕時的照片立在寫了一半的教案旁,角落黑筆嚴嚴塗去幾段小字。
“我在此承諾,將我的職業生涯奉獻給為學生服務的使命……作為孩子們的母親,保護學生的健康福祉,為之獻上我全部的生命。”*
鬱辭抬頭,掃過文字,門鎖空空的門扉發出老舊的吱嘎聲。
只有飯堂讓他產生了那種奇怪的標記感,其他地方皆未發現異常。
坐下順手翻過桌上的教案,房間位置面陰,冷氣便無孔不入地從縫隙裡鑽進來,帶著灰塵的味道。教案上的日期已準備到18號之後,通過上午的內容鬱辭推測出現在熵點內的時間應該處在7號。
完全看不出異常。
除了固定不變的教學內容,目前看來這只是一家饑荒時普通的福利院,院長負責,而孩子們也很聽話。
所以到底想讓他們看見什麽?
鬱辭指尖微動,紙頁拂開浮塵,在昏暗的光裡起伏。
“唰啦。”
粉筆頓住,落下一點。
娟麗工整的大字在黑板上攤開,日光斜斜照進來,印在幾十雙眼睛裡,咎欣神情疲憊轉身,放下粉筆,笑著,“下午我們來學習一首新的古詩。”
“來……”葉昶昏昏欲睡撐開眼皮子,話剛開頭急匆匆地戛然而止,“?”
他一下子精神了。
不是,等一下,不對啊!
他反覆確認自己沒看錯。
所以。
怎麽還是上午的那句話,痛苦面具浮上臉,紅毛痛苦地捂住耳朵,不行了,聽了一上午好不容易忘記,現在又回來了!
孩子們出聲第一時間,蹲在教室外的幾人同步發現異常。
“內容不對。”鬱辭呢喃道。
像是想到什麽,他猛地看向站在講台前的身影,那裡,身形纖瘦的女子目光溫柔地注視著下面的學生,指尖點過的每一個字都與孩子口中念出的完全合不上。
她沒發現。
他們沒發現。
按照教學計劃上的安排,咎欣下午教的內容就寫在黑板上,而下面攤開的書上分明也是對應的內容,但就在所有人張嘴的一瞬間,熵點終於露出扭曲的一角。
那些懵懂的眼睛注視著毫不相關的內容,口中抑揚頓挫地念著重複的詩句:“誰知盤中餐,粒粒皆辛苦……”
這堂課,老師與學生誰也沒有發現不對,在耳旁響徹至雲霄的稚嫩重響裡,教師倦水似的目光掃過每一張臉,一派安寧。
而隔著玻璃,終於破開一角的青陽反光模糊了裡頭所有人的五官,連同混入其中的葉昶和於漸夏,變成沒有臉的投影。
讓人毛骨悚然。
事情到此為止還沒完,接下來的每一天,每一堂課,咎欣按照教案進行,面對刻板詩句,眼裡卻是欣慰的目光。
像是在循環播放,唯一的區別只有極少的活動時間和一天中唯一一頓正餐的減少。
生命能量緩緩歸於平和,只是又稀薄了一層,在空氣散開。
葉昶和於漸夏眉頭放松下來,於漸夏鼓起一口氣:“謝謝你。”
宋岫擔憂不減:“這樣下去不行,治標不治本。回溯雖然可以清空你們的負面狀態,但長時間攝入不到能量就算是異能者也堅持不了多久的。”畢竟他們只是多了一種可視化的能力,本質上還是□□,不可能不吃不喝。
淺藍的眼裡鏡似的清晰印出這座頹敗的孤兒院,一成不變。
一陣寥風起,石縫裡枯黃的草莖徹底斷裂,被風卷著吹走了。
沒有植物,缺乏多樣的生命體,連構成生命的基本條件水土陽光都驚人的匱乏,宋岫的[鯨落]極端地變成了有限次異能。
“唉,早知道出門前多吃點東西了,我的煎餅啊~”葉昶苦兮兮,“不知道言沒等到吃的,會不會在宿舍裡睡死過去。”
狠狠擔憂一陣自己養的灰毛,隨即又很快樂觀起來,“不過沒事!”小孩拍拍胸脯,“只要信念足夠強大,有[引薪火]在我就是暫時無敵的,岫你可以先緊著夏來!”
這所謂信仰越強,力量越強,只要有一點薪火就能燒遍整座草原。葉昶的異能呈浮動變化,不太依靠外界鍛煉,更靠沒腦笨蛋——“哦哦嗷!燃起來了!”
於漸夏聲音淹蓋在紅毛下:“……我也不用的。”
火光歘起,其余人習以為常地圍著紅毛篝火,揣著手烘烤,若無其事。
宋岫:“幸好不是所有人都有饑餓感,應該是規則影響。沒事,再堅持一個月都可以。”實在不行,他還能想到其它方法。
自從發現葉昶和於漸夏即便食用了飯堂的食物依舊感到饑餓後,就能解釋為什麽孩子們飯量異常了。只是這一點作用在他們這些闖入者身上更為明顯。
江逾白倒在宋岫身上,劉海被他吹得一顛一顛:“完全找不到線索,規則總不能是‘不管上什麽課都會變成同一首古詩’吧。”
話落,他抬頭望天。
連鳥都沒有。
“……”
沒變化,蓬松的栗子毛耷拉,失望:“哦,看來不是。”
想也不可能是吧。
鬱辭一言不發,少年漫不經心地眯眼。
從這個方向可以將教室東邊教學樓半邊收入眼底,現在是午睡時間,從休息室離開,二樓洗手間在他頭頂身後側方的位置,需要路過院長的房間,大概是為了方便孩子們找她,門鎖被人為破壞。就在剛剛,那個叫關安妮的小女孩抱著小熊玩偶噠噠噠推開門進去,再過一會,一大一小相繼走向視線邊緣消失。
每天都有很多小孩找咎欣,這是他們唯一的媽媽,天性依賴大人。
女子面上的疲憊越來越明顯。
“後面倉庫也什麽都沒有,這塊地都要被我認熟了,不然還是讓我一把將這炸了吧……”
兩道身影再次出現,鬱辭收回視線,手指曲起懷表哢噠合上,看向扯在一起的人,懶洋洋開口:“炸唄,說不定炸完就自動複原了對吧,到時候規則自然就出來了。另辟蹊徑。”少年勾著低馬尾,掀開眼瞼。
一群人停下,火速分開、坐下。
秦沐嚴肅,認真道:“所有地方都排查過了,不排除有隱藏空間。”
“食物要吃完了。”懷表時針轉動,在手中消失,鬱辭說,“咎欣這幾天一直在念叨這件事。”他說到這又停下來,話意未盡。
他始終覺得這件事有問題,還有憑空疑似被他標記出來的地方。
如果他是導演,那麽劇情鋪墊到現在,儼然缺少一個爆發點。
“但現在是13號,還有兩天外面就會運物資進來了。”宋岫問,“你是覺得哪裡有問題嗎…食物的數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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