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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夠了。”他聲音清冽，並沒有多少憤怒的情緒。
所有人的目光卻都不由自主地聚焦在他身上。
大個子也愣住了，他試圖掙脫，卻發現那只看似纖細的手如同鐵箍一般，讓他動不了分毫。
他驚愕地看向白玄清，明明對方身形清瘦，但此時平靜地望過來時，一股無形的壓迫感悄然彌漫。
對上那雙清澈的眼眸，大個子拳頭不由得僵在了半空。
他喉結動了動，臉色難看的向後跌退了好幾步，直到後背撞上冰冷的牆壁才停下。
見他不再上前，白玄清也沒有再多說什麽，走到沈明軒面前蹲下身。
沈明軒嘴角淌著血，臉上青紫交錯，卻依舊眼神凶狠。
他看著少年口鼻處的血跡，微微蹙眉，溫和清潤的嗓音帶著關切，“你還好麽？”
他一邊詢問，一邊伸手輕輕扶住沈明軒瘦削的肩膀，幫他靠坐到牆邊，又用自己相對乾淨的裡衣袖口，給他擦了擦臉上的血跡。
逆著光，白玄清的面容仿佛被鍍上了一層微弱的光暈，那張帶了幾分髒汙外也格外好看的臉上沒有任何嫌棄，明亮的眼眸裡滿是關切。
沈明軒有些晃神，明明都穿著破舊，在這樣混雜著霉味和血腥味的小房間裡，為什麽對方靠近時，他還嗅到了一絲若有若無的淡淡冷香？
不過內心的失神只是一瞬。
瘦小凶狠又戒備心極強的小狼崽很快豎起了尖牙。
他一邊警惕地看著人，一邊三兩下就將手裡那半個沾了灰塵和血絲的饅頭塞進嘴裡，囫圇吞下，仿佛生怕被搶走。
直到食物安全落肚，他才啞著嗓子問道：“……為什麽要幫我？”
白玄清沒在意他充滿敵意的模樣，神色依舊溫和。
“還要吃麽？”他拿出自己的饅頭，將其遞給了沈明軒。
沈明軒再次愣住了。
他看看著手裡的饅頭，又看了看白玄清清澈乾淨的眼睛，喉嚨像是被什麽東西堵住了，晦暗眸光隱隱有些波動。
在這裡，食物就是生命，沒有人會輕易把活命的機會讓給別人。
但……不吃白不吃。
他幾口就又將饅頭給吞了。
白玄清看著沈明軒雖然滿眼狐疑，但還是狼吞虎咽的樣子，淺淺彎了彎眉，溫和笑了笑——他只是覺得這冷冰冰的饅頭硬實粗糙，實在太難吃了。
……
暗中觀察的人，透過隱蔽的觀察孔，將裡面發生的一切盡收眼底。
又過了兩日，門被打開，幾個穿著黑衣的冷漠男子走了進來，將白玄清、沈明軒還有幾個表現得格外凶狠的孩子一起帶了出去。
他們被帶到新的地方，一處偏僻寬敞、氣氛森嚴的院落，四周荒蕪遠離人煙。
這裡是血月正式培養殺手的地方。
他們被剝奪了名字，分配了代號。
白玄清是三號，沈明軒是七號。
他們還領到了統一的黑色練功服，以及能夠果腹的食物。
緊接著，每日殘酷的訓練開始了。
所有人睡在大通鋪的房間裡，條件比之前要好，但被子單薄，屋內潮濕，夜晚的寒意還是難熬。
沈明軒在睡夢中無意識冷地蜷縮成一團。
半夢半醒間，他感受到身邊溫熱的暖意，遵循著本能，他迷迷糊糊地靠了過去，緊緊抱住了對方。
第二天清晨，天光微亮。
沈明軒醒來，愕然發現自己像隻八爪魚一樣，四肢緊緊纏在白玄清身上。
而白玄清似乎也剛剛醒來，有些驚訝過後，眼神依舊溫和。
沈明軒身體一僵，猛地彈開，迅速坐起身。
“醒了？”
白玄清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些許沙啞。
見他還維持著姿勢沒有動，沈明軒猜測大概是有些麻了。
自己身上還殘留著對方的體溫，溫暖的感覺莫名讓他有些貪戀。
但骨子裡的戒備讓他沒有說話，依舊生硬地轉過頭，跳下床去，快步離開。
……
接下來的日子，是日複一日嚴苛地訓練。
盡管他們年紀尚小，學習的卻全是狠辣的生死搏殺之術。
而教習的老師都是冷冰冰的黑衣人，下手毫不留情，稍有不慎，就是鞭子抽打或拳腳相加。
他們受傷也是家常便飯。
沈明軒很有天賦，學東西極快，而且下手格外凶狠，對自己和他人都毫不留情。
轉眼，五年過去。
隨著時間流逝，眾人差距拉大。沈明軒這種表現，自然也引來了其他人的嫉妒和排擠。
這天，對抗訓練中，他被幾人聯手圍攻，雖然最終依舊以不要命的狠勁打敗了其他人，但自己的肩膀也被利器貫穿。
半夜，沈明軒一個人躲在偏僻角落，咬著牙，嘗試給自己的肩膀上藥。
但角度別扭，傷口又在肩背後，他試了幾次，不僅沒能上好藥，反而牽扯得傷處更疼，額頭上沁出了細密的冷汗。
“我幫你。”
清潤熟悉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沈明軒身體一僵，猛地回頭，就看到白玄清緩步走了過來。
隨著年歲漸長，白玄清面容氣質越發出眾。他肩背挺直如青松，溫和黑眸亮得像盛著星光。此時銀白月光灑在他身上，仿佛披著一層輕紗。
沈明軒看得怔怔出神間，白玄清已經走近，自然地接過他手裡藥膏。
冰涼的指尖觸碰到沈明軒肩頸的皮膚時，他控制不住地身體顫了一下。
“疼麽？那我輕一點……”白玄清輕聲安撫，動作更輕柔了。
其實，除了傷處的疼痛，更讓他心神不寧的，是白玄清的觸碰。
沈明軒僵硬地挺直肩背，感受著肩膀上傳來的清涼和對方指尖的溫柔，他緊繃的神經慢慢松弛下來。
沉默了幾秒，他突然開口，“你到底想要什麽？”
在這個地方，沒人會無條件對別人好。
白玄清聞言似乎有些無奈地笑了笑，手裡動作不停，語氣也自然又溫和，“想要你快點好起來。”頓了頓又道：“以後也要注意，別再受傷了。”
沈明軒頓住，他喉結滾了滾，覺得嗓子有些乾澀。
他內心仍然困惑，也依舊無法理解這種無條件的好，但那份根深蒂固的戒備，確實在不知不覺中減弱了。
不知道是藥膏的作用，還是白玄清溫和關切的話語……
這一刻，沈明軒那扇緊緊封閉的心門，終於被撬開了一個口子，身後這個人的身影，像溫水一樣，一點點滲透，融了進去。
……
只是，幾天后，沈明軒在訓練結束後，看到了白玄清正在幫九號上藥的畫面。
九號在下午的訓練中扭傷了腳踝，白玄清同樣動作輕柔地幫他上藥按揉。他長長的睫毛垂下，眉目看著同那天一樣溫柔關切。
沈明軒的腳步瞬間頓在原地，看著這一幕，眸光一點點暗了下去。
原來，白玄清的溫和善良，並不是獨獨給予他一個人的。他是對所有人都這麽好。
沈明軒靜靜地看著，心裡黑暗瘋長，但面上卻唇角上揚，勾起了一個笑來。
作者有話說：
清清就是聖父咯，平等的對每個人好[比心]
第135章 鏡像迷宮05
數年血腥殘酷的訓練後，白玄清他們這一批殺手如今只剩下十人。
十名身著黑衣的少年肅立在訓練場中央，血腥時光讓他們早已沒了少年的青澀，如同被精心打磨的利刃，散發著冰冷殺氣。
白玄清站在隊伍最左側，如墨長發僅用簡單的黑色發帶高束，穿著與其他人無異的黑色勁裝，衣料緊貼著流暢的肌肉線條，勾勒出寬肩窄腰大長腿的身形。
同樣的裝束在他身上，卻因為那張清俊絕倫的臉多出了幾分別樣風姿。
此時十人面前，站著負責最終考核的黑衣人。
他面色冷硬如鐵，開口聲音沒有任何起伏，“你們最終的試煉任務，就是北面的蝕骨林。這裡面有無數陷阱，還有猛獸。而規則很簡單——活著走出來。”
他冰冷的目光緩緩掃過面前每一張臉，一字一句，吐出殘酷的話語，“但最終，能活著走出樹林的，只能有一個人。他將正式成為血月的殺手。聽明白了麽？”
“明白！”
齊聲應下時，平靜的氣氛陡然變得劍拔弩張，一股冰冷的殺意已經在十人之間蔓延。
沈明軒站在白玄清身側，這幾年時間，他的身形瘋長，早已不是當初瘦小羸弱的孩子。
現在的他身姿挺拔，黑色勁裝下是流暢起伏的肌肉線條。長發綁在腦後，一些碎發落在耳邊，更添幾分桀驁。英俊面容也變得鋒利，唇角還習慣性地帶著一抹若有若無的淺笑。
這笑容並不溫暖，反而有一種危險氣息。
他的視線緩緩掃過在場的其他人，已經在心裡盤算著如何先下手為強。
目光重點在白玄清關照過的九號身上停留了一瞬。他心底閃過一絲不快，此時化為了冰冷的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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