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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玄清眼睫微抬,掠過周圍那些面無表情侍立的下人,唇角勾起淺淡笑意,聲音清潤,“剛到新地方,大概有些擇席。”
他語帶雙關。
古樂婷心領神會,眨了眨眼睛,“好巧,我也是了。”
說著,她便極其自然地坐在了白玄清身側的位子上。
殷小谷見狀咬了咬牙,飛快地佔據了白玄清另一側的位置,還殷勤地給白玄清盛了碗粥遞給他,“清哥,給你……”
話音未落,她鼻尖動了動,聞到味道有點不對。
只見精致的瓷碗裡盛著的粥,卻是色澤暗紅,質地黏稠,還散發著淡淡鐵鏽腥氣。
“這是什麽?”殷小谷臉色一變,強忍住作嘔的衝動。
一旁的杜嬤嬤臉上掛著僵硬的笑容,聲音平板無波,“諸位貴客莫要嫌棄,這是府上特製的十全滋補血糯粥,最是補氣益血。夫人特地吩咐廚房為各位準備的,請務必多用些。”
桌上其他人看著自己那一鍋詭異的紅粥,臉色都難看起來,無人動筷。
白玄清面不改色,目光掃過那碗粥,隨即抬眼看向杜嬤嬤,語氣依舊溫和,“多謝夫人美意。只是我等修行之人,晨間需齋戒清腸胃。還是煩請嬤嬤引路,我等想盡早探望杜老爺,查明病情根源,以免延誤時機。”
杜嬤嬤渾濁的眼珠轉動了一下,沒再堅持,依言帶領他們前往杜老爺的臥房。
臥房內彌漫著濃重的藥味,杜老爺形銷骨立地躺在床上,面色灰敗,氣息微弱,仿佛隨時都會油盡燈枯。
杜夫人正坐在床邊,小心翼翼地用湯匙將碗中之物喂入杜老爺口中。碗裡赫然是剛剛的紅粥。
白玄清與江宥淮交換了一個眼神。
江宥淮微微頷首,上前一步,溫聲開口,“夫人,在下略通岐黃,可否讓在下為杜老爺請脈?”
杜夫人用帕子擦拭著微紅的眼角,連連點頭,聲音哽咽,“有勞了……”
江宥淮探查一番,眉頭微皺。
他收回手,與白玄清對視一眼,搖了搖頭,沉聲道:“脈象虛弱,卻並非病症所致……杜老爺身體機能正在莫名衰敗,卻查不出任何病因。”
白玄清聞言,轉向杜夫人,溫和詢問道:“夫人,杜老爺病倒之前,府中可曾發生過什麽特別之事?”
杜夫人頓了頓,像是想起了什麽,用手帕捂住臉,哽咽著哭訴起來,“還能有什麽不尋常,肯定是因為那個賤女人!是她死了都不安生,回來報復我們杜家!”
在眾人疑惑的目光中,她斷斷續續道出原委。
原來杜老爺曾有一房姓柳的小妾。前段時日,竟被發現在房中與下人私通,杜老爺大怒之下欲動用家法,沒想到當夜,那柳姨娘就在自己房內懸梁自盡了。
“就是從那天晚上之後……老爺就一病不起,府裡也開始不安生……”杜夫人哭得傷心。
白玄清聽完,沉吟片刻道:“夫人,我們想去那位柳姨娘生前居住的房間查看一番,或許能找到線索。”
杜夫人卻連連搖頭,臉上閃過恐懼,“那屋子邪門得很,自她死後就再也沒人能進去了,像是有什麽東西堵著門一樣,靠近了都覺得心慌氣短。”
白玄清神色不變,語氣依舊溫和,“無妨,我等自有應對之法,夫人只需告知方位即可。”
杜夫人驚疑不定,最終只是告知了方位,讓他們前去查探。
眾人依言尋至那處偏僻院落。只見院門荒蕪,房門緊閉,四周濃霧更重。
剛一靠近,一股陰寒刺骨的怨氣便撲面而來,仿佛有一堵無形的牆阻擋在前,令人呼吸不暢,心生抗拒。
“好重的怨氣……”古樂婷冷聲道,手已按上了腰間的鞭子。
“難道真的是柳姨娘怨靈作祟?”殷小谷皺了皺鼻子嘟囔。
白玄清凝神感知片刻,“怨氣執念皆有其源。回溯過往,便可洞悉真相。”
他取出一個古樸的羅盤狀道具,符文流轉,輕聲開口,“我這有一個場景推演道具,能重演此地怨靈執念最深的一幕景象。大家先後退保持距離。”
說著,他指尖微光一閃,激活了道具。
霎時間,以他為中心,周遭景象瞬間變幻。
其他人的身影漸漸模糊遠去,仿佛被隔在了另一層空間之外。
而白玄清隻覺得一股強大的拉扯力襲來,眼前驟然一花。
待他視線再次清晰,卻發現自己竟端坐於一張鋪著大紅鴛鴦喜被的床上。身上原本的衣物已換成了一套繡著鴛鴦戲水與並蒂蓮紋樣的大紅嫁衣。
白玄清心下愕然,他還是第一次用這個道具——也沒說場景推演需要自己親身上陣演的呀?
不過他面上卻依舊鎮定,瞥了眼一旁梳妝台上放置的菱花鏡。鏡中映出一張清絕出塵的面容,只是此時盛裝打扮,更添了幾分的瑰麗。
墨色長發被精心綰成雲髻,露出線條優美白皙如玉的脖頸,頭上戴著綴滿珍珠寶石的鳳冠,流蘇垂落,珠翠隨著他細微的動作輕輕晃動。
不是說柳姨娘是私通被處置的麽?為什麽重現的是新婚洞房花燭場景?
難道他現在這副裝扮就是柳姨娘生前執念最深的模樣?
他又看了眼四周,房間布置得喜慶奢華,紅燭高燃,儼然是一派新婚洞房的景象——一個妾室用得著這麽大的手筆?
只是喜慶的房間內卻透著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
就在這時,門外走廊上,由遠及近,傳來一陣緩慢的腳步聲。
“噠噠”聲沉重壓抑,像是踩在人的心臟上。
腳步聲最終停在了房門外。
作者有話說:
[捂臉偷看][捂臉偷看][捂臉偷看]
第103章 怨靈深宅03
房門被無聲地推開,昏暗的光影割裂了室內滿目的紅色。
死一般的寂靜籠罩下來,只剩下沉緩的腳步聲靠近。
白玄清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一種不屬於他的戰栗感,正順著脊椎悄然爬升。
他居然會感受到害怕?
不,這不是他的情緒。
他琉璃般的眼眸深處依舊是一片沉靜的冰湖。
這突如其來的恐懼,應該是推演情節種這個身份殘存的感知,是柳姨娘刻骨的絕望烙印。
房間內的怨氣濃度正在以可怕的速度攀升,冰冷刺骨,仿佛能凍結靈魂。
案上燃燒的紅燭火苗開始瘋狂地跳躍,拉長的影子在牆壁上扭曲舞動,如同張牙舞爪的鬼魅。
只是進來的人,並非預想中的新郎官。
而是四道高大的身影。
白玄清的目光透過眼前微微晃動的珠簾,落在他們臉上。
下一秒,即便是以他那般沉靜的心性,眼底也難以抑製地掠過一絲極細微的訝異——怎麽會是他們?
眼前的四個男人,赫然是白玄清隊伍裡的陸野、江宥淮、林晏川和阿焰。
他們面容與他熟悉的隊友幾乎別無二致,但一雙雙眼睛卻空洞漠然得嚇人,深不見底的瞳孔裡映不出絲毫光亮,只有一片冰冷的死寂。
他們看著白玄清,眼神裡沒有一絲波動,只有一種執行任務般冰冷的漠然。
像是屠夫在打量待宰的羔羊。
白玄清可不相信這是真實的他們。
是幻象?還是他們被這怨念空間操控了?
就在他心念電轉之際,四人身後,又跟著進來一個人——是杜嬤嬤。
她乾枯的手抬了抬,聲音平板無波,卻帶著命令口吻,“給我按住他。”
那四人接收到指令,立刻上前,高大身影投下的陰影交織疊加,將端坐床沿的白玄清完全籠罩在壓抑的黑暗之中。
四人冰冷的手如同鐵鉗般分別扣向白玄清的手腕和腳踝,粗暴地將他向後按倒在大紅的喜被上。
白玄清瞬間做出了判斷——即便面貌一模一樣,但這不是他們。
他相信就算是被控制了,他們也絕做不出傷害自己的事情來。
這不過是幻境推演隨意抓取了他潛意識中熟悉的面孔,用來構築這令人心寒的場景。
他原本蓄勢待發的攻擊微微一滯。
如果他此刻代表的是柳姨娘,那麽這四個男人代表的又是誰?
杜家的打手?這場景想要重現什麽?
他倒要看看,對方究竟要做什麽?柳姨娘又經歷了些什麽……
他收斂了周身即將迸發的力量,肌肉松弛下來,任由那四雙冰冷的手死死禁錮住自己的四肢,將他以按住固定在床上。
他只是微微偏過頭,墨玉般的眼眸冷靜地觀察著一切。
杜嬤嬤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個白瓷小碗。
碗口冒著稀薄的熱氣,散發出的卻是早餐時熟悉的鐵鏽腥氣——是那碗令人作嘔的暗紅濃粥。
“喝了它。”杜嬤嬤將碗遞近,另一隻乾枯手指強行捏住白玄清的下頜,力道卻大得驚人,迫使他張開嘴。
這是推演已發生之事,這碗東西自然並非實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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