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你守倉,我殺人
如今雖孤軍奮戰,還少了傲如風一個大將,但穩紮穩打,就算進度較為緩慢,還是在傲如雲的帶領之下逐漸逼近砂城。
收回失地固然重要,但傲如雲更想抓到放箭傷了傲如風的狼骨。
有仇報仇是一樁,還有一個原因,就是傲如雲想跟他一決高下。
再次交手,傲如雲會直直對他射上一箭。
他絕對接不下來的一箭。
但數日下來,眼看傲家軍都打到砂城門口了,也沒再遇見狼骨。
狼骨明顯是姬袁最厲害的大將,他不來守城,是不想要砂城了嗎?
那姬袁佔領砂城幹嘛?悶得慌嗎?
不可能,其中一定有詐!傲如雲心想。
當傲家軍開始撞擊城門,卻還是沒看見狼骨現身時,傲如雲憑藉著本能覺得不對勁,下令撤兵。
「少將軍!那傢伙或許沒一直戴著狼骨面具,您沒認出,一刀將他砍死了!」一個士兵覺得機會難得,勸道。
「不可能。撤!」傲如雲毅然決然道。
在戰場上,傲如雲做的決策幾乎沒有出錯過,於是傲家軍也不再遲疑,全軍停止攻擊,策馬回營。
幾乎是同一時間,傲如風身處的後方軍營,突然受到姬袁人的襲擊。
姬袁熟知地形,似乎是透過一條他們沒有發現的暗路蜿蜒繞至後方。
只能說這招極其狠毒,因為後方多是傷兵,戰力上吃虧不少。
傲如風雖傷勢好轉,但還是有傷在身,只能忍痛硬撐。
因為糧倉,就在後方軍營裡。
糧食被搶,前方的傲家軍只能活活餓死。
領著少數能動的傷兵,傲如風抵死奮戰。
好在暗路似乎無法一次走太多人,姬袁人數不多,傲如風勉強在傷口沒有裂開的情況下,還能抵抗。
咻!
聽見熟悉的箭聲,傲如風知道,狼骨在這裡。
看向箭聲的方向,他打算盡力躲開。
之前沒受傷,在那箭穿過一人後他還是沒能接住,現在更是不可能。
但在看見那箭上帶有火種後,傲如風知道,這箭,他拚了命也得擋下啊!
萬一燒到糧倉,那就一發不可收拾了!
咬牙衝到箭前,看準了一把抓住箭身。
他使出了吃奶的力氣,卻還是感到箭從指間穿過,劃傷虎口。
咚!
傲如風被箭勢往後帶了幾步,卻一腳站住了,沒有倒下。
低頭一看,自己握住了箭尾。順著往上看,一隻雪白的手,穿過自己的腋下,緊緊握住了箭身。
那冒著火的箭尖,離他的心臟,不過數吋。
「不要命了嗎?為什麼不躲?」她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卻十分冷靜。
「後面是糧倉。」傲如風如實道。
她將箭轉手射回狼骨的方向,又狠又準。
狼骨側身躲避,卻還是慢了些許,狼骨面具被火箭擊碎在地,露出了那人猙獰的臉孔。
大步走向那人,她喊道:「你守倉,我殺人。」
【不用法術】
唰一聲抽出苗刀,她用飛快的速度接近那人。
那人身形龐大,跟傲如雲不相伯仲。他朝著地面吐了一口唾沫,也拔出武器迎戰。
他的武器是一把十分罕見的內彎刀,泛著冷光,適合臂力強大的人。
但他再厲害,也終歸是個凡人,哪裡贏得了神仙的速度,苗刀的長度,以及她那根本作弊的刀槍不入?
她順著那人的攻擊餵了幾招,想看看姬袁人的實力,但看來也不過爾爾。
不想繼續浪費時間,她大刀揮下。
那人被逼得持刀回防。
鏘!
苗刀竟然應聲斷成了兩截。
她睜大眼睛,忽然間,腰間爆出一道血花。
低頭一看,她的身體裂了一條大縫,鮮血噴灑而出。
苗刀是她的真身,苗刀一斷,柳嫦娥的身體自然也會受到反噬。
那人冷笑了一聲,用蹩腳的翰語道:「你是妖?這刀殺過一千人,能破邪!」
眉間緊皺,血絲滲下她的嘴角。
她當然不是妖,千殺之物殺不了她,卻能破她的法。
那就不用法術!
撿起掉落在地上的普通大刀,她繼續奮戰。
雖然沒有痛覺,但失血對柳嫦娥身體所帶來的影響還是會牽連到她,速度上逐漸減緩。
沒辦法,誰叫柳嫦娥也是肉體凡胎呢?
好在內彎刀雖銳利,但一般大刀還是能避開刀鋒斡旋,不像苗刀那般一碰就碎。
只是失血速度太快,沒過幾招,她連眼睛都有些看不清了。
往後看了一眼傲如風,她知道以這人的身手,受了傷的傲如風根本不是對手。
得速戰速決!
這人仗著自己力氣大,彎刀鋒利,每一刀都是淒厲無比,奔著要害而去。
但也正因如此,他的動態不靈巧,只能直揮,不善曲線。
而內彎刀雖能加大揮刀力度,也有它的致命傷,那就是好勾!
看準了他出招的勢,她用大刀順著彎刀弧度一攪,彎刀被攪脫了手。
就在此時,她聽見遠方傳來大量馬蹄聲,是從前線的方向,莫不是姬袁還有援軍?
苗刀再現,直直揮落,將眼前敵人一刀分成左右兩半。
她甚至無暇去看他倒地,就朝著傲如風的方向拔腿狂奔。
抓起傲如風的手,她忙道:「快跑!有追兵!」
此時大軍已經近到傲如風也聽見了馬蹄聲,抬頭一看,瞥見了家軍的大旗。
「是大哥!大哥回來了!」傲如風喜道。
這時,握著他手的力道鬆開,轉頭看去,只見她雙膝一軟,倒在了地上。
傲如風這才發現,她身上的血跡,不是別人的。
都是她的。
【軍醫不就抱在懷裡嗎?】
傲如雲趕到時,只看見傲如風抱著柳妹夫,慌亂大喊著:「軍醫!軍醫!」
軍醫不就被他抱在懷裡嗎?
但柳常青看起來軟綿綿的,已經失去意識了。
先不管這麼多了,殺敵最重要!
傲如雲不再多想,提劍上陣。
殺了幾個人後,在地上看到了碎成片的狼骨面具,接著在不遠處,看到被砍成兩半的屍體。
認出他就是狼骨,傲如雲在心感到可惜,無法一決勝負。
但也不免疑惑,傲家軍裡什麼時候出了一個這麼厲害的傢伙?
等等問問是誰殺的,跟他比試一場也行!
這邊傲如風在跑進帳篷後,發現抱著的已經變成柳常青,正一臉惶恐地看著自己。
將他往地上一扔,傲如風怒道:「她人呢?」
柳常青搖頭道:「我不知道啊!」
柳常青身上雖有血跡,但腰間沒有傷,看來這傷勢不會轉到他身上。
指著他腰際的血漬,傲如風問道:「她流這麼多血,會不會死?」
柳常青又是搖頭道:「我..我不知道..」
對他的無用感到憤怒,傲如風一把扯開了柳常青的衣襟,露出他的墜子。
刀型的墜子中有一道顯而易見的裂痕,顏色也不同之前的白亮,而是發灰黯淡。
突然間,傲如風想起她說過的話,對著柳常青喊道:「脫下來!」
「啊?」
見他依舊癡傻,傲如風乾脆上手拽掉墜子,拿匕首在自己手心上劃了一刀,滴血在墜子上。
「像你這種人的血,對我來說就是靈丹妙藥。」
血很快被墜子給吸收,傲如風知道自己猜對了,用受傷的手緊緊握住墜子。
怕血流得不夠快,他在手腕處也劃了一刀,把手放低,讓血流到手掌。
見他似乎知道該怎麼做,柳常青也沒想打擾他,聽見外面也有人在喊著要軍醫,只道:「我..我先去外面了。」
離開帳篷時,正好與打完進來的傲如雲擦肩而過,柳常青禮貌地點了個頭道:「少將軍。」
「啊?!」傲如雲有些不能理解,剛剛還昏死的柳妹夫怎麼這麼快就跟沒事人一樣活蹦亂跳。
「傷兵在哪裡?」
傲如雲摸著頭,一頭霧水,卻還是帶著柳常青去外面尋找需要幫助的傷兵。
握著墜子的傲如風,一直坐在帳篷一角的地上,默默等待著她的恢復。
時不時,他會鬆手查看墜子的模樣,若還有裂縫,就繼續餵血。
血若慢了,他就再劃一刀。
「不是靈丹妙藥嗎?我的血全給你,夠不夠?」他自言自語道。
真不夠,還有大哥呢!
傲如雲可沒想到自己回馬搭救的親弟弟,此時正在覬覦他身上的傲家血,卻還是憑直覺打了一個冷顫。
也不知道餵了多久的血,傲如風逐漸有了睏意。
靠著帳篷的木柱,他閉目休息,等感到身邊再有動靜時,已入夜了。
緩緩睜開雙眼,傲如風看見『她』跪坐在自己面前,一臉不悅看著自己。
「你是不是蠢啊?就算你什麼都不做,沒幾天我也會自己好的!」她微怒道。
看著她的臉,傲如風卻說不出一句話。
向前傾去,他一把抱住了她。
他抱得很緊,緊到她幾乎要不能呼吸了。
「幹什麼?你不是有傲如風的規矩,不讓碰嗎?」她掙扎道。
他無法回答,只能緊緊抱著她。
在她倒下時,傲如風是真的慌了。
不是刀槍不入嗎?不是神仙嗎?
怎麼會死呢?
即便是抱在懷裡,他心裡的惶恐依舊沒有減少半分。
他不能沒有她。
而她,搞不懂什麼凡人的規矩,只以為傲如風抱她可以,但她不行。
她甚至不敢抬起手來摟住他,就怕他又急跳腳,只能任由傲如風這麼抱著。
沒過多久,柳常青走進帳篷,很是訝異地看著地上那跟他長得一模一樣的『人』。
但他再意外,也沒有傲如風意外。
緩緩轉過頭,她道:「柳常青,終於見面了。」
在解釋了柳嫦娥的一切後,柳常青不可思議地看著眼前的『她』,只覺得世上無奇不有,凡人無比渺小。
但傲如風心裡,卻是在訝異著另一件事。
原來他們是可以分開的。
她沒有完整的肉體,本來只能借柳常青的肉體現身。
現在有了武將之血加持,短期內力量大增,似乎可以暫時分頭行動。
只是不知道一滴血,能換她多長時間的自由。
「你來了,那我也差不多該回去了。」她轉頭望向傲如風,「墜子還他。」
一陣白煙,『她』又變回墜子,只是顏色似乎比之前更加透亮潔白,更像塊玉了。
傲如風撿起墜子,依依不捨地還給柳常青。
「二少將軍..」柳常青接過墜子道。
不等他說完,傲如風就道:「她聽得見。」
見柳常青開始找紙筆,傲如風又道:「她也看得見。」
柳常青無奈道:「那我還怎麼問啊?」
「什麼都別問。」
看著傲如風,柳常青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她是你的守護神,我還能說什麼呢?」傲如風緩緩道。
她若不見了,傲如風會發瘋似的去找。
但她就算回來了,也不會是傲如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