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也沒必要這麼喜歡吧?
好不容易處理完畢時,傲如風蒼白到跟屍體沒甚麼兩樣。
渾身都是冰冷的汗,若不是胸口還有呼吸的起伏,只怕真會被認為是具死屍。
「他...?」傲如雲有些擔憂問道。
柳常青擠出了個笑容道:「這幾天需要好好休養,飲食方面補氣補血,應該就沒事了。」
傲如風的身體素質跟頭牛差不多,不得不說,武將血脈,確實厲害。
「姑爺要不先休息一下?這邊就我來吧!」傲如雲道。
柳常青點了點頭。
但在他梳洗一番,換了新衣服後,再次來到帳篷裡跟傲如雲換班。
倒也不是他放心不下,而是柳常青知道,有人捨不得走。
就算是神仙,千里迢迢趕來也絕非易事,定會想在他醒來時,看上一眼的。
當傲如風醒來時,眼前已經是『她』。
她一隻手緊緊地握著傲如風,另一隻則小心地給他擦著額頭上的汗。
「不..不是說..不會來救我嗎?」傲如風虛弱道。
「閉嘴!別說話,好好休息。」就算是這種時候,她的語氣中依舊不帶有半分嬌柔。
雖然身體還是很累,但傲如風就是捨不得閉上眼。
在他覺得自己可能沒救的時候,最想看見的,就是她。
莫名其妙!怎麼一個只見過數次,連話都沒說過幾句的她,會讓傲如風如此割捨不下呢?
「我連你的名字都不知道..」傲如風有氣無力道。
「我跟你說過了,我沒有名字!」
想抬起手來,卻因吃痛而使不上力,他皺著眉繼續道:「這甚至不是你的臉。」
「你到底要說什麼?」她不耐煩道。
十分吃力,但傲如風還是忍著劇痛緩緩坐起身來。
她忙上前托著他的背,怒道:「你躺好!」
將手臂緊緊環抱住她,傲如風把頭枕在她肩上。
直到此刻,才有種劫後餘生的真實感。
「為什麼,我會這麼想見你呢?」他說出了困擾自己許久的問題。
她不知道答案,但她也不討厭被傲如風這樣抱著,心裡甚至有種暖暖的感覺。
大概是武將的血,染到她身上了吧!
她用手盡量托著傲如風的身體,讓他不用這麼吃力。
而這一幕,被正巧拿著肉湯想進來的傲如雲給撞見,差點沒把托盤掉到地上。
一個俐落轉身出帳篷,傲如雲有些不知該如何是好。
雖說這傢伙又對妹夫做出了奇怪的事,但他傷得這麼重,現在也不能教訓他,而這次妹夫看起來,也不像很抗拒...
算了,就給他半炷香的時間!
成親前他還很擔心傲如風會不喜歡妹夫,但也沒必要這麼喜歡吧?
好在他有兩個兒子,傲家還不用絕後。
看來想延續傲家香火,還是只能靠他了!
回家問問媳婦想不想再生一個,補上傲如風的數。
一會兒進來前動靜大些,但願別再看見什麼不該看的!
【不就是皮囊】
傲如風傷勢穩定後,跟著柳常青一起被移到了相對安全些的後方軍營繼續養傷,由傲如雲替代他的前線位置。
除了安全,後方醫療條件也更好。
壯得跟頭牛似的傲如風,復原速度飛快,沒過多久就能下床行走了。
頭腦簡單的人,果然身體素質不一般啊!
除了醫療條件,後方衛生條件也較好。憋了幾天的傲如風總算能好好洗個澡,沖去一身的汗水塵垢。
可惜他身上有傷,泡澡是別想了,只能在帳篷裡的大木桶裡裝滿熱水,用個葫蘆瓢避開傷口舀水沖洗。
柳常青看見一大桶熱水,也有些心癢,畢竟就算條件再好,軍營裡也不是想洗熱水澡隨時就能洗的。若非是傲如風這樣的大將,加上受了差點要命的重傷,怕也是沒這待遇。
腆著臉,柳常青在屏風外問道:「二少將軍洗完後,若還有剩熱水,柳某可否借些?」
傲如風倒也沒覺得什麼,畢竟柳常青這幾天確實盡心盡力在營中照顧了不少傷兵,功勞苦勞都有,便道:「你進來泡吧!」
軍營之中一大堆人一起洗澡是常事,傲如風長年從軍,也不介意用他泡過的水。
反正自己無福消受這大木桶,還不如便宜了柳常青。
柳常青聽了,也沒客氣,三兩下脫個精光就進了木桶泡澡。
「啊!」柳常青忍不住發出了舒服的讚嘆。
看見傲如風只能用塊布巾沾瓢中熱水,小心避開傷口擦拭身體,柳常青安慰道:「過兩天你的傷勢就癒合得差不多了,到時候你也能泡澡。」
「那你好好趁現在享受一下。等我傷好了,可不會跟你一起泡木桶啊!」傲如風玩笑道。
柳常青聽了,配合地伸了個懶腰,一副很享受的樣子道:「真舒服啊!這幾天累得渾身痠痛,沒什麼比得上一個熱水澡來得更能消除疲勞了!」
「是吧?」傲如風笑道。
「有這麼舒服嗎?」
聽見忽然傳來的女聲,傲如風嚇到差點從凳子上摔下來,急忙轉頭看向一旁。
但光自己不看可不夠啊!傲如風忙閉著眼睛在地上摸索著剛剛的布巾,拿來遮住它那細小體積唯一能遮得住的地方。
但慌忙之中,拉扯到傷口,讓傲如風疼得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慌什麼?不就是皮囊嗎?」她愜意在木桶裡玩著水道。
「我就是個凡夫俗子,我們挺看重自己的皮囊的。」傲如風不敢睜眼,但還是敢回嘴的。
她恥笑道:「你忘了嗎?柳常青能看見的,我都能看見。」
傲如風感到無語。
這是現在遮也來不及了的意思嗎?
好在她確實不在意皮囊,直接換了話題道:「泡澡還真挺舒服的。」
「神仙也會渾身痠痛嗎?」傲如風狐疑道。
她在木桶裡踢著水道:「想伸展的慾望還是會有的!但我沒有痛覺。」
「你感受不到痛?」傲如風驚訝地睜開眼道,但立刻又閉上了眼睛。
想起之前傲如風痛到聲淚俱下的慘樣,她調侃道:「是啊!羨慕吧?」
說不羨慕自然是謊話。對一個武將來說,不怕痛跟不會痛,還是有著明顯差異的。
神仙就是神仙,跟肉體凡胎之間隔著拍馬不及的距離。
就連她現在這副身體,都不是她自己的。
想到這裡,傲如風突然覺得既然如此,那是不是也不用特地非禮勿視了啊?
反正那也不是她的啊!
成功說服自己後,他舔了舔嘴唇,睜開雙眼,決定若無其事轉過去繼續洗。
【傲如風的規矩】
忽然間,一個士兵沖進帳篷大聲喊道:「少將軍,屬下來給您加熱水!」
傲如風下意識拿起水瓢扔出去道:「退下!」
帳篷裡有個女人,哪能讓人進來啊?
扔水瓢時帶來的劇痛讓他瞬間清醒了過來。
是啊!就算不是她的身體,也是個女人啊!
做個人吧!傲如風,別真成狗了!他在心喊道。
但瓢沒了,這還怎麼洗呢?
像是看出他的窘迫,她撥了撥水道:「這裡有水。」
但你要他把唯一能遮蔽的布拿去浸泡著女人的水,再拿來擦拭自己的身體,傲如風怎麼可能做得到?
這麼煎熬的澡,還不如不洗!
閉上眼睛,他沮喪道:「你先洗吧!等你洗完我再繼續。」
自斷視覺的情況下,傲如風聽見嘩啦啦的水聲,看來她是站了起來。
在溼答答的腳步聲中,她開口道:「我洗好了,你繼續吧!」
見傲如風坐著楞是不動,她笑道:「放心洗吧!我穿好衣服了,就躺在床上,不看你矜貴的皮囊!」
他這才敢微微將眼睛睜開一條細縫,確認她真的走了。
轉頭看向屏風外,一雙細白的小腿從床沿邊伸出,正在慢條斯理地穿襪子,他這才敢鬆一口氣,默默繼續洗。
洗完澡,傲如風想站起身來,奈何有傷不好用力,有些掙扎地扶著木桶,忽然間,一雙手扶住他的腋下,將他拉了起來。
在他站定後,那手小心地避開了他的傷勢,輕扶著他的腰。
傲如風低頭看向那骨架細膩的白皙手指,確定這不是柳常青。
現在他處於幾乎全身赤裸的階段,被一個女人摟著腰。
這已經不是害不害羞的問題了。
「放手。」他沉下聲道。
傲如風聲音天生就低沉,這兩個字說得如雷聲般,震人肺腑。
「弄疼你了?」她不解道。
傲如風沒有回頭,而是更加嚴厲道:「你不能這樣抱著我。」
「為什麼?」
「沒有為什麼。」他的語氣中不帶半點轉圜的餘地。
她冷笑一聲道:「又是你們肉體凡胎的規矩?我說了..」
不等她說完,這次傲如風怒吼道:「是我傲如風的規矩!」
有些事情,傲如風能用她不是凡人來說服自己。
但有些事情,他做不到自欺欺人。
她放手了,心裡卻很不是滋味。
但傲如風卻沒完沒了道:「走開,我要著衣。」
「你兇什麼?我這是在幫你!」她不悅道。
「走開!」
在傲如風吃力地穿好衣服後,心想她一定不爽被罵,已經走了。
豈知一到外面,卻看見躺在床上一臉怒意的還是『她』。
她狠狠看著傲如風道:「你下次再用這種口氣跟我說話,我就一刀割了你的舌頭。」
傲如風軟化了態度,解釋道:「這裡是凡間,凡間就有凡人的規矩..」
這次輪她怒吼道:「我才不管什麼凡人的規矩!」
沉下眉毛,傲如風堅定回道:「這是我的底線。你若連我的底線也不想顧及,那從此以後,你我橋歸橋,路歸路,老死不必往來了。」
傲如風知道自己喜歡『她』,所以不能任由她糊里糊塗做出會讓自己踰矩的事來。
她眨了眨眼,十分不理解為什麼傲如風會對她說這麼重的話。
她剛剛難道做了什麼十惡不赦的壞事嗎?
「你是碰不得嗎?」她問道,卻不再有怒意。
她是真不懂。
她見過凡人彼此觸碰,並不像是什麼會讓人生氣的事啊!
傲如風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道:「你為什麼要來救我?」
他不回答,她也避而不答,反問道:「凡人的皮囊,對我來說跟螻蟻鳥獸沒有什麼不同。」
站起身來,她指著傲如風的心口繼續道:「你跟其他肉體凡胎的唯一差別,只有這裡。」
看著傲如風的眼睛,她緩緩道:「你如果死了,就沒人會跟我說話了。」
她忍受了千年的寂寥,一直就只是一把刀,從來也沒有因此而困擾過。
但自從傲如風開始跟她說話,儘管每天只有幾句,她也意識到如果有一天,這個人不在了,她會寂寞到難以忍受的。
傲如風濃密的長睫毛閃了閃。
她的手指,抵著傲如風的心口,跟著他的呼吸,緩緩前後微動著。
沒過多久,他開口道:「我盡量活久一點,那你也別割了我的舌頭。」
「好。」
在她走後,傲如風躺在床上,想著她的那句話。
「你如果死了,就沒人會跟我說話了。」
但她明明能藉著柳常青的身體,跟任何人說話。
那句話真正的意思,是不是...
「你如果死了,就再也沒有我想要說話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