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怎麼這麼難熬呢?
半炷香後,柳常青帶著頭戴帷帽的傲如霜走了出來。
兩人十指緊扣,如膠似漆。傲如霜小鳥依人般,將整個身子都貼到了柳常青手臂上,看得傲如風怒火中燒卻又無可奈何。
「哇!不愧是秦娘子!」郡主忍不住讚嘆道。
「別說了!」傲如風現在是受不得半點刺激。
看著他那沒用的樣子,郡主輕笑道:「行了!不用羨慕,回去就給你物色一個媳婦!」
他哪是羨慕?他這是不爽!
但不爽又如何呢?打也打不過,除了忍,還是忍。
掀開門簾轉身下車,他決定走路回家,免得一路還得聽大嫂的冷嘲熱諷。
這天晚上,柳常青沒有來傲如風屋裡。
傲如風雖對此感到噁心,但更多的,卻是失落。
柳常青不來,那跟他共用身體的她,自然也就來不了了。
翻來覆去躺在床上的傲如風,總覺得心裡空落落的。
寂寞,就是這種感覺吧!他心想。
說也奇怪,他們每晚也沒講幾句話就睡了,有時甚至只是互道一句晚安。
怎麼一次不來,他會覺得這麼難熬呢?
然而,郡主與傲如雲的房裡,今晚也並不平靜。
坐在床上,郡主高傲地半揚著頭,愣是不想搭理自己的丈夫。
「你..」傲如雲左右徘徊踏著步,半天才擠出下半句,「你怎麼會帶如霜去那種地方啊?」
郡主哼了一聲,將頭抬得更高,沒好氣道:「你就說有沒有效果嘛!」
「你怎麼會認識什麼秦娘子的?」傲如雲的臉皺得跟個酸梅似的,不敢相信自家老婆,翰國堂堂的貴和郡主,竟然會知曉這種風月女子。
「你管我?」郡主根本懶得解釋。
媳婦脾氣大,傲如雲婚前就知道了,見她不肯說,便道:「你不說,我明天就自己去問!」
「你敢?!」郡主終於瞪向傲如雲,怒斥道。
氣勢上壓不過自己媳婦,就算是一堵牆般結實的傲如雲也只能雙手插腰,試圖讓自己看起來更加巨大些,裝腔作勢道:「為什麼不敢?」
郡主站起身來,用手指戳了一下傲如雲心口罵道:「傲如雲!你給我來這套是不是?」
「啊?」他好不容易鼓起的身子就這麼被郡主給一指戳漏了氣。
「傲家家訓只說不納妾,不續絃,但沒說不能嫖妓,是不是?」郡主的手指一下一下戳著傲如雲的胸肌,瞬間把一個戰場上的活閻王給戳成了個癟掉的皮球。
「我..我是去問你們怎麼認識的,不是去..」他忙解釋道,但郡主狠狠一瞪,嚇得他只能把後半句話給活活吞進了肚子裡。
「你管她跟我是怎麼認識的?」郡主口氣雖依舊不悅,卻用手勾住傲如雲的衣帶,將他往自己拉近了幾分。
露出曖昧的微笑,郡主小聲道:「你該問問她教了我什麼。」
好吧!說得在理!傲如雲心想。
可憐的傲如風,只能在自己房裡拿枕頭死命按住腦袋。
不管是左邊還是右邊,今晚他是哪一邊的動靜都不想聽見半分。
若是聾了就好了!他忍不住在心哀號。
在傲家,傲如風的地位也就比狗好些而已。
傲家還沒養狗。
【女孩子才會的法術】
一夜難眠,傲如風乾脆一早起來練劍。
直到白日當頭,另外兩間臥房裡的人也沒像要出來的模樣,看來是連早膳都沒打算吃了。
他忍不住做了一個乾嘔狀。
這令人噁心的酸臭愛情!
他做夢也沒想過,自己小心呵護到大的妹妹,有一天竟然會為了討好男人,跑去飄香樓拜師!
呸!說一朵鮮花插牛糞都算是輕了的!這就是一顆夜明珠塞進一百坨牛屎裡!
憑什麼啊?!
他正在氣頭上,傲如霜的房門卻突然打開。
見罪魁禍首柳常青走了出來,傲如風不假思索,提劍就是揮向他。
柔美的笑容爬到柳常青臉上,秀氣的兩根手指將劍峰輕輕一夾,擺手一甩,就把傲如風順勢帶翻了一圈。
落地時,他看見『她』手裡拿著收在刀鞘裡的苗刀,還正在納悶今天怎麼這麼好沒出鞘,就看見自己幾根髮絲落到了地上。
合著不是沒出鞘,是已經出過又收了回去。
這麼快的刀,根本就是欺負凡人!
「他不在房裡膩歪,出來幹嘛?」傲如風沒好氣道。
「如霜姑娘說要梳妝打扮,不讓他看。」她照實解釋,聳了聳肩,「我也不知道有什麼不能看的,昨晚明明啥都看過了。」
「我不想知道!」傲如風忙摀住耳朵吼道。
「怎麼了?」她不了解傲如風的心情,很是疑惑道。
放下了手,傲如風沮喪道:「別人閨房裡的事,是不能到處說的。」
「我沒到處說啊!除了你,還有誰會跟我說話?」
「你..你只跟我說話嗎?」傲如風有些開心。
自己還是有點特別之處的。
見他心情好轉,她笑道:「都出來了,不如過個幾招?」
提劍做出備戰姿勢,傲如風笑答:「別又用壞我的劍啊!」
「算你有點自知之明!」她燦爛笑道。
這是第一次,傲如風在陽光之下看清她的臉。
細長卻清秀的眼睛,笑起來會彎成一條迷人的弧線,卻不嬌柔。
她就連笑,都是颯的。
彷彿天地間,只有她配身在其中笑傲江湖。
傲如風也就看傻了那麼一瞬間,她沒出鞘的苗刀已經襲近眼前,逼得他只能提劍阻擋。
她也確實收斂了,沒硬碰硬,而是順著劍峰化去力道。
大步向前,她握住傲如風持劍的手,朝著自己輕輕一拉,刀鞘立刻撞上了傲如風的脖子。
「你又輸了。」她自豪道。
感受著她的手緊緊抓住自己,稍稍低下眼眸就能瞧見她的鼻尖,傲如風這才意識到,他們此刻靠得有多近。
身體不聽使喚,僵在了原地。
直到她往後退去,傲如風這才回過神來。
不想他驚慌剛退,她又上前了一步。
這一次,她沒有舉刀,就像是想走進傲如風懷裡一般。他幾乎用盡了意志力,才能忍住想後退的衝動。
然後她又退了,就像玩似的。
當她再次靠近時,這次傲如風沒有忍住,往後退了一步道:「你..你幹嘛啊?」
略略歪著頭,她狐疑道:「你們肉體凡胎,很畏懼別人靠近嗎?」
「啊?」
她抓了抓頭道:「昨天在飄香樓,那些姑娘一靠近你們,你跟柳常青就像成了化石一樣,動彈不得。」
傲如風忙將食指放在唇上,緊張地左顧右盼道:「噓!別說這麼大聲!若是讓爹聽見,我跟柳常青的腿能被活活打斷!」
「昨天如霜姑娘也是一靠近柳常青,他就石化了,只能任憑她處置。這是什麼女孩子才會的法術嗎?」她卻自顧自問道。
「我不想知道!」傲如風還在垂死掙扎。
不想她像沒聽到似的,繼續推敲道:「難怪如霜姑娘的病一定要治!她靠近不了男人,就等於是沒了法術!」
反正說什麼她也不會聽,傲如風放棄解釋,乾脆道:「這法術不適合你,你別用。」
「為什麼?這實戰使出來可多有用啊!」
「這不是打架用的招式..」傲如風只覺得書到用時方恨少。早知道小時候就多念點書,或許現在也不會如此窘迫,半天想不到詞解釋。
她卻更加困惑道:「不是打架用的?那什麼時候才能用?」
「就...就是想讓人言聽計從時..哎呀!反正不適合你,就別問這麼多了!」傲如風越說越難為情,只能敷衍道。
沒想到她竟然接受了!
「也是!想讓人聽話,武力就夠了!哪裡需要什麼法術?」她點頭認可道。
行!接受就好,快換個話題。傲如風心想。
不想她卻還在滔滔不絕道:「如霜姑娘瘦弱,打不過柳常青,難怪她需要法術。但她這招對付柳常青可真管用!如霜姑娘一靠近,讓他做什麼他就做什麼。昨天晚上也是..」
「就說了閨房裡的事別跟我說!我不想聽!救命啊!」傲如風忙大喊打斷她。
這折磨何時是個頭啊?
【告別的對象】
傲家才過了幾天安穩日子,沒多久翰國皇帝就決定要出兵討伐北方的姬袁。
以往翰國對姬袁總抱著能和則和的態度,前些年甚至還送了個皇女去和親。
只可惜和親只給他們換來了十多年的和平。
最近姬袁人狼子野心重現,屢次在邊緣領土作亂,而就在幾天前,他們成功占領了翰國最北邊的領地,砂城。
姬袁人侵略心很重,擔心自家領土遲早受到波及,邦交的乾國也願意出兵相助,於是翰國皇帝下令傲家軍即刻動身上戰場。
出征對傲家來說就是家常便飯,他們早就熟練了流程。
在準備好出發前,傲如雲會照例先跟郡主說幾句體己話,老將軍也會去祠堂跟亡妻告別。
而傲如風,則是傻傻等到他們把話說完再出發。
因為他向來無牽無掛。
但這次可不一樣了。
他有想告別的對象。
然而她可是個神仙啊!哪會想聽什麼等我回來之類的屁話?
肉體凡胎的他,對苗刀神仙而言,就像是樹上的一片葉子。哪天掉地上了,頂多嘆口氣,也就這樣了。
傲如風騎在馬上左思右想,又覺得什麼都不說,會有懸念。
心有牽掛,在戰場上往往是道催命符。
想到這裡,他毅然決然飛身下馬,決定把想說的話說一說,管她想不想聽呢?
但他猶豫了不少時間,得速戰速決。
徑直走到傲如霜房門口,他對著屋裡喊道:「我走了啊!你在傲家別闖禍啊!」
她一定會知道,這句話是對她說的。
一定。
然後,傲如霜的房門被緩緩打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