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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張了?”安以楓坐在鬱小月旁邊,用手背碰了碰她的下巴。
鬱小月瘋狂點頭:“紋身的事倒另說,做播客不是要聊天嗎,我怕我說不出什麽金句。”
“金句?”
“對啊,”鬱小月一本正經地掏出手機,點開備忘錄,拿給安以楓看,“她每一期播客的嘉賓都有金句,我都記下來了,你瞧瞧,人家這說話水平。”
安以楓接過手機,隨便看了一條。
[我曾經跌到谷底,一開始拚命想向上爬,但徒勞無功。直到我發現谷底也有河,有樹,有一切滋養我的能量,我要先在谷底韜光養晦,才能積蓄力量回到地面。]
嘰裡咕嚕說啥呢。
見安以楓的表情複雜,鬱小月伸出手指在屏幕上指指點點:“稻、光、養、晦,複雜成語,我專門查了意思。”
“放棄吧小月,這種長難句不適合你,你現在最主要的任務是把成語念對,那個字念tao,不是水稻的稻。”安以楓坐遠一點才敢說出這句話。
果不其然,惱羞成怒的鬱小月一邊念著“taotaotao”,一邊撲過來咬安以楓。
兩個人正鬧著,邵億推門進來了,看見這一幕,立刻稍息立正,抱著平板電腦不敢出聲。
她先前隱隱約約看出一點,但此刻是百分百認定了,她倆是一對。
安以楓好福氣!
鬱小月的余光瞥到邵億,趕緊站起身來,整理了一下毛衣,心虛地笑了一下:“回來啦~”
“對、對,不急,你們先玩著,我調試一下設備,等下先試錄一下。”
邵億也脫掉羽絨服,裡面是一件低領的襯衫。
鬱小月收回目光,剛要偷偷摸摸跟安以楓耳語一下,安以楓就一把握住她的手腕,語氣裡帶點悲憤地說:“答應我,你要問就直接問,別趁人家彎腰盯人家領口看好嗎?”
“……好。”這個安以楓從哪進修的讀心術,她也要學。
不過鬱小月不打算現在問,要問也得等到她們快離開J市再問,不然就憑方如錦乾的那些事,她實在怕邵億找人弄她。
邵億調整好設備,把鬱小月和安以楓叫到錄音室,一人安排了一把椅子,然後耐心細致地向她們介紹了一些自然說話的技巧。
鬱小月對著桌上那個像小型吊車的設備左瞧右瞧,又研究了一會掛在半空的麥克風,終於揣著一顆砰砰直跳的心臟坐下了。
好專業,好嚇人。
“邵億,其實我嘴巴有點笨。”鬱小月把兩隻手墊在大腿下,翹著腳很緊張地說道。
安以楓跟腔:“邵億,其實我也有點。”然後就被鬱小月肘擊了一下。
被迫成為幼教的邵億笑眯眯地安撫她們:“沒事的,你們什麽都不用管,隻用回答我的問題就好。如果覺得回答得不好想要重新回答,或者想要跳過問題,就直接示意我,你們說的話全部都很珍貴。其余的一切都交給我!相信我吧!”
鬱小月掐了安以楓一下,強迫她讀懂了自己眼中此刻激蕩的情感。
方如錦,你作孽啊!
第64章 甜點
試錄很順利。
她們像朋友一樣對話,邵億很會問問題,也很會引導情緒,錄到最後,鬱小月好幾次眼睛濕潤並哽咽,邵億也一樣。
安以楓和鬱小月的風格很互補,一個歡脫一個穩重,一個熱幽默一個冷幽默。兩人有時候冷不丁來上幾句,邵億不得不暫停,靠著桌子笑夠了才能繼續。
雖然事情的起點是這次嘉榮基地的事件,節目的重心也放在了鬱小月和安以楓身上,但聊著聊著,她們談及的人越來越多。
她們用化名和代稱講述了張多多給鬱小月U盤的故事,以及袁巧秋機敏地內應,呂芳獨自頂著壓力讓視頻不被刪除,林山關鍵時刻的反水,還有孫凡瑞一行人二話不說就幫忙找車和接人。
“我當時嚇得魂都沒了,因為我沒想到同事還會回來……她把U盤拿走,我想著,乾脆跟她拚了吧,但是仔細一想我又打不過她……對,她的素材特別詳細,還分了類,我覺得她是個很好的人,如果沒有我,估計她也會曝光這些。”
“她是個很好的孩子,她、她讓我想到之前一個朋友,但這個先不說……我覺得她很有擔當,來找我也是想讓我幫忙把一個12歲的小女孩救出去……是啊,我當時也很吃驚,不知道她怎麽用這麽短時間就把所有人都喊出來的。”
“是我給她介紹的律師,本來以為要用到小月身上……是的,她是小月的頂頭上司,和那個教官很熟,我和小月都沒有想到她們兩個會幫忙,而且還是不小的忙……門確實是那個教官打開的,但她一開始不知道是用來轉移學生。”
“她們?她們都是我當初在機構裡的朋友……我當時只是聯系了她們其中一位幫忙聯系大巴車,但她一聽是去機構劫人,就把剩下幾個都喊上了……我們確實一邊在擔心自己犯罪,一邊在大巴車上唱歌,誰讓大巴上剛好有車載KTV呢?”
她們也提到了當年在藍天學校的經歷。
鬱小月從來沒有完整地將這段經歷說出來過,直到說出口,她才發現自己將某個巨大的創傷遮蓋了這麽多年。這些年,她先是用和安以楓的美好回憶去美化它,接著是用對安以楓的不甘去扭曲它,直到今天,她才能如此客觀地去看待它。
那些被監護人遺棄,被陌生成年人恐嚇、辱罵、毆打的日子裡,她剛剛17歲,世界的畫卷才揭開一角,卻是如此黑暗肮髒的筆觸。
回憶著,她和安以楓都有點失神,好像已經想不通她們是怎麽在暗無天日的日子裡還能擁有那麽多笑出聲的回憶。
聊到那年在雪地裡拿著鐵鍬反抗的事情時,邵億有點好奇地問道:“那個女孩子最後怎麽樣了?”
邵億指的是任佑艾。她是一切反抗的起點,不管是五年前,還是這一次,都是她冥冥之中推動了這一切的發生。
但出現在這個故事裡的所有人都在謝幕時出現過,唯有這個重要角色沒了下文。
“沒怎麽樣,”安以楓的語氣裡聽不出什麽情緒,“我們後面失去聯系了。”
鬱小月黯然神傷了一秒,但很快抬起頭,對著麥克風深情滿滿地說:“但我相信,她一定擁有燦爛的前程,美妙的人生,無與倫比的……”
她的金句卡殼了。
安以楓和邵億一時間都沒能接上話,只能先暫停了錄製。她們硬生生憋了好幾秒,才把笑聲從喉嚨裡壓下去。
鬱小月暗自懊惱了一下。這句話是她在飛機上想的,當時冒著嚇暈的風險從安以楓那側的窗戶朝外看,想給自己的金句找點靈感。
無與倫比的什麽來著?
“小月,你自然說話就可以。”邵億調整了一下麥克風,委婉地提醒。
安以楓點頭:“不用抱著必出金句的信念突然詩朗誦。”
被戳穿的鬱小月幽怨地瞪了安以楓一眼,示意邵億自己準備好重新說了。
三個人一直錄製到晚上十點才結束,直到起身才感覺餓得前胸貼後背,於是商量好了一起去吃火鍋。
邵億把錄音室的設備全部歸位整理好,心情很愉快地跟兩個人報備進度:“我覺得今天錄的完全就夠用了。沒想到這次的預錄效果這麽好,比我之前正式錄的效果還好。”
鬱小月即使累得嘴皮都發顫了也還是忍不住貧嘴:“誒誒,可不興說,讓別的嘉賓聽到了可要怪姐姐了。”
安以楓已經穿好了衣服,靠在門邊笑看鬱小月和邵億兩個人你一言我一語地開玩笑。
忽然,鬱小月超絕不經意地拋出一句:“哎對了,邵億,你的紋身還在嗎?”
問得如此輕巧,就像問邵億等會火鍋是吃鴛鴦鍋還是四宮格一樣隨意。
三人之間的空氣凝滯了,邵億抱起電腦的動作猛地頓住,眼神有一秒的失神。
一秒後,她似乎依舊有些迷茫,把鬱小月的問題喃喃地重複了一遍:“……紋身?”
邵億的反應過於反常,甚至讓鬱小月萌生了“完了該不會此邵億非彼邵億吧”的念頭。
鬱小月轉頭向安以楓投去一個求助的眼神,安以楓雖然無奈,但也立刻行動,向前一步道歉道:“抱歉邵億,她……”
完了,她也卡殼了。她雖然很想立刻把方如錦賣了,但此時此刻說出“方如錦讓鬱小月問問你紋身還在不在”,顯得她和鬱小月都像兩個沒情商的傻瓜。
還不如撒個無傷大雅的謊言,說鬱小月考古到了邵億的紋身,作為粉絲出於好奇問一下。
可還沒等安以楓組織好語言,邵億就已經回過神來,有些慌亂地對鬱小月說:“等下,誰、你,你是不是認識方如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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