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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是方如錦掛斷的電話。
她開始變本加厲地耗費邵億的心神。故意鬧分手讓邵億沒日沒夜地挽回,佯裝被媽媽逼得要跳河挑撥她們之間的關系……有時候方如錦看著邵億流淚的樣子,會覺得自己是天底下最可悲的人。
高考成績出來了,邵億的成績比想象中還要好,最頂尖的兩所學校搶著要她,但邵億竟然執意想要去S大。
雖然S大也很好,但總歸是差了一個梯隊,邵億的家長和蔣老師急得團團轉,不明白怎麽就差臨門一腳,邵億卻突然變得這麽叛逆。
方如錦最終還是選擇放過了邵億。
她失去了報復的快感,也不願再看見邵億為她流淚,她主動勸邵億放棄了讀S大的想法,答應邵億會經常去看她,也準許邵億頻繁來找她。
方如錦對邵億的感情早已複雜得無法探明,或許從某個她也不知道的節點開始,報復只是變成了她選擇去愛邵億的幌子。
方如錦大二這一年,她和邵億踏踏實實地談起了最平常的戀愛。
邵億還是那麽優秀,她在學校和朋友組了一個樂隊,她是吉他手。樂隊的創作質量很高,再加上幾個人出眾的外表和學歷加持,她們很快就小有名氣。
方如錦去她們學校看她演出,邵億下了台,烏泱泱一群人擠過來給邵億送花、合影。方如錦遠遠看著,覺得邵億露出來的那個飛鳥紋身格外刺眼。
後來,邵億高調出櫃,說這個紋身是和女朋友的情侶紋身。
邵億也三番兩次暗示方如錦,想要把她介紹給自己的朋友、家人,甚至粉絲。方如錦總是會在這個話題到來時感到恐慌。
寒假時,方如錦回家,蔣老師在餐桌上雲淡風輕地提起了邵億,說她現在已經多有名,多有出息,而自己身為她的老師有多驕傲。
方如錦試探地問:“你知道她是同/性/戀嗎?”
“知道啊。”
看母親的反應,方如錦覺得自己似乎離出櫃並不遙遠,於是她開玩笑般地說:“那如果我也是呢?”
蔣老師抬頭看了她一眼,露出一抹似是嘲諷的笑容:“你覺得以你的能力,配當一個腦子不正常,還能不被別人笑話的人嗎?”
方如錦終於明白,不是她媽媽可以接受同/性/戀,而是只有那個人是邵億時,才能配被接納。
那麽,把她和邵億糅雜在一起,到底會是她玷/汙邵億,還是邵億淨化她呢?
方如錦終於無法忍受看著自己愛的人變得更加美好時,她那日益不平衡的內心又再次泛起忮忌。
她是個膽小鬼,她不敢和邵億手牽手站在別人面前,因為她怕別人發現只有自己是個一文不值的人。她也不敢失去本就不易得的家庭的愛,即使這份愛混雜著不屑和失望。
她給的愛太懦弱,而邵億值得最好的愛。
所以方如錦提了分手。
而邵億依舊拚命挽回。她整日往返於J市和S市之間,知道方如錦不願意公開戀情,她不敢在宿舍樓下等,也不敢出現在教學樓和圖書館附近,所以乾脆在校門口一夜夜蹲守,希望方如錦見她一面。
她們見面,爭吵,哭泣,擁抱,推搡,親吻,沉默,然後又是新一輪的重蹈覆轍。
方如錦不夠心狠,她總是無法利落地跟邵億一刀兩斷,於是兩個人糾纏了小半年,直到某一天,方如錦遠遠看見等在校門口的邵億時,發現她好像瘦了很多很多。
邵億呆滯地站在大門前,寬大的衣擺下幾乎看不見她的身體。朗朗白日下,邵億像一隻孤魂野鬼。
方如錦終於下定決心不再見邵億。
於是那天,方如錦將她和邵億在一起的事實全盤托出。看著邵億一點一點暗淡下去的眼睛,方如錦心如刀割,但還是說出了那句讓邵億不再回頭的話。
“跟你在一起,我永遠沒辦法變得自信,比起愛你,我更嫉妒你。”
她用了嫉妒這個詞,因為比起忮忌,她覺得嫉妒更符合她對邵億的感情——帶著女性的惺惺相惜,帶著那麽一絲欽佩與崇拜,但依然無法忽視對你的小小恨意。
聽到最後,聽故事的鬱小月和講故事的方如錦都被眼淚淹沒了。
第60章 接人
兩個人聊了很久,直到馬紅果再也坐不住,放下唱得聲嘶力竭的秦思英出來找人。
這家KTV的走廊彎彎繞繞,馬紅果迷了好幾次路,終於在某條路的盡頭看到一個通向露台的連廊,遠遠看,露台上好像坐著兩個人。
馬紅果風風火火地往前走,一邊走還一邊心虛,後悔自己沒能攔住方如錦,還是讓兩個人獨處了。
方如錦背對玻璃門而坐,鬱小月在她的對面,所以馬紅果隔著玻璃門往露台一看,正好可以看到一個擦眼淚的鬱小月。
馬紅果怒火攻心,以為鬱小月被方如錦圍追堵截到垂淚的地步,於是猛地推開門。
方如錦和鬱小月都被門推開的聲音嚇了一跳,一回頭,看見臉因暖氣太足而發紅的馬紅果,像個關公一樣站在門口,一副要生擒賊人的模樣。
一下有兩張淚眼婆娑的臉對著自己,馬紅果被定在原地,無法克制住馳逸的想象力。
表白這種事,一個人哭是失敗,兩個人哭更像是成功啊!
“我會保密的。”見馬紅果來了,鬱小月扯了一下方如錦的袖口,很小聲地作出承諾。
方如錦回過頭,抽出紙巾在臉上點按,輕輕搖頭:“不用,這也不是什麽秘密。”
馬紅果不懂這兩個人在打什麽啞謎,但能看出現在不是八卦的好時候,於是乾巴巴地開口:“那個,時間快到了,還有十五分鍾。”
鬱小月如夢初醒般掏出手機,發現手機有幾十條未讀消息,大部分來自馬紅果,還有幾條是安以楓問什麽時候來接她。
“小安姐沒著急吧?”
方如錦誠心實意地問了一句,但到了馬紅果耳朵裡卻變了味,她左看看方如錦,右看看鬱小月,發覺兩個人之間多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親近。
這種親近讓她不爽。
倒不是說她替安以楓不滿——以她的道德感,哪怕真有什麽,她也很難為安以楓抱不平——說到底,馬紅果更在意自己和鬱小月友誼的濃度有沒有被別人稀釋。
她不想看方如錦借著表白失敗的名義橫插一腳,排到自己前頭去。
馬紅果自認為自己就兩個缺點,一是貪財,二是對友情的佔有欲。
有時候她恨不得給鬱小月腦門上刻三個字:已有閨。
“她沒著急,我們約好了等下讓她來接我。”鬱小月含羞一笑。秀恩愛的事她順手就做了,一時間也顧不上方如錦情場多失意。
“差不多得了啊,我還心痛著呢。”方如錦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順手把桌上幾個空酒瓶抱在了懷裡。聊到一半時,她還專門又去拿了幾瓶。
鬱小月也起身,揉揉因為流淚而被風吹痛的臉頰:“你心痛對象又不是我。”
兩個人你一言我一語的,像是開了加密通話似的,讓站在一邊的馬紅果聽著渾身刺撓。
終於,鬱小月良心發現般走過來挽馬紅果的胳膊,親昵地湊在她耳邊說:“問題解決了,但我還是會請你吃麻辣燙的。”
根本不是麻辣燙的事!
馬紅果撇了撇嘴,但礙於方如錦在旁邊,她沒說話。
鬱小月見馬紅果沒理她,還以為是馬紅果討厭她身上的酒味,便拉開一點距離,可憐巴巴地垂著頭:“對了,等明天,我要告訴你如錦跟我說了什麽。”
“劇透一下,”她眨巴了一下眼,“跟她前任有關。”
馬紅果眼睛亮了,她就知道自己在鬱小月心裡還是很有地位的。
“成交!”馬紅果其實對方如錦的前任不感興趣,她只是想要一個來自鬱小月的知情權。
方如錦見兩個人當著她的面達成共識,一臉無語:“我還在這呢,你倆這密謀也太大聲了吧。”
回到包廂,她們和秦思英合唱了一首搖滾版難忘今宵,便結束了今天的宿舍聚會。
夜裡風大,剛出門的幾人都被吹得瑟縮起來,擠成一團。
“我打好車了。”秦思英聲音劈叉地說。
鬱小月迷蒙的腦子忽然想起來點什麽,她忘記看安以楓給自己的回復了。
她還沒來得及掏出手機,就聽到不遠處有個熟悉的聲音傳來:“鬱小月,這邊。”
KTV在商廈裡面,這個點大門已經關了,所以她們幾個走了偏門出來。偏門外面燈光昏暗,風一吹更是撲面而來的蕭索,而安以楓就安安靜靜地靠在車前,似乎在等鬱小月把她這個人想起來。
“噢!我忘記了……不用打車了,有人送我們。”
酒勁上來了,鬱小月說話有點控制不好舌頭。說完這句話,她便撒開腿朝安以楓跑過去,結結實實撞進安以楓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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