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理戀愛_濁鳶魚【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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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穿了簡單的修身白色長袖和黑色牛仔褲,身上連一絲跳脫的顏色都沒有,努力把自己的存在感壓到最低。

  操場比之前修得更氣派,還新建了主/席台,鬱小月拿腳蹭了蹭地,發現連草皮好像都是真草。她環顧四周,很慶幸地想,還好當初她被罰跑時跑道沒這麽長。

  鬱小月脖子上掛著一台攝像機,鏡頭有點重,讓相機重心不穩地在她胸前打轉,勒得她脖子生疼。一旁的張多多趁著呂芳還沒下來監工,一直捏著手機發語音,寶子長寶子短的,鬱小月忍不住開口問:“你兼職當客服?”

  張多多笑得手機沒拿穩,啪嗒一聲掉在草坪上,她邊撿邊嘟囔:“摔這一下起碼折損二百,你快賠我錢。”

  鬱小月有任務在身,緊張得兩隻腳在鞋裡都打滑,沒心思陪她貧嘴,隻問:“動員大會怎麽還不開始?”

  幾周下來,她早摸清楚趙教官在五隊,等下找袁巧秋的時候只需要避開那一隊就好。

  “再有七分鍾吧。”張多多看了一眼時間,把鏡頭蓋取下來塞進兜裡,開始調試相機,“等下你跟在我後面就行。”

  鬱小月覺得不行。張多多一頭綠色挑染的頭髮實在太顯眼,跟著她容易吸引注意力。於是鬱小月直接了當地拒絕:“不要,我有潮人恐懼症,我等下跟著思思。”

  被誇潮人的張多多詭異地笑出聲,她捋了捋自己的頭髮,半眯著眼湊近鬱小月:“騙人,我那天看到你上了一個潮女的摩托車。”

  可惡,早知道跟安以楓說不要騎摩托車來接她!

  鬱小月強裝鎮定:“那是我姐,沒辦法,血濃於水,再潮我也得上她的車。”

  “你姐啊,”張多多興致更甚,她有一種一眼就看穿別人在撒謊的特質,於是故意逗鬱小月,“能把你姐微/信給我嗎,長得太在我審美點上,機車美女,膚白貌美,身材……”

  鬱小月被她這一連串凝視感十足的詞擊敗:“張多多你快閉嘴吧!”

  經過這段時間跟張多多的相處,鬱小月發現這個人實在是混世魔王一個,身上那種混不吝的氣質簡直要透過每一根綠毛滲出來。

  總之,只要是張多多想打探到的事情,總能逼得人開口,這一點讓鬱小月覺得有點危險,於是三番五次想要遠離張多多,可奈何張多多就坐在她旁邊,還一點邊界感都沒有。

  見鬱小月不滿,張多多及時收斂:“逗你玩呢,我是絕望的直女。不過我最好的朋友們都是拉拉,我姬達很靈的,你瞞不過我。”

  鬱小月皮笑肉不笑地哼笑兩聲,遠遠看到呂芳和幾個人一起走過來,知道動員大會馬上要開始,便取下鏡頭蓋,一邊把相機懟在臉上,一邊跟張多多道別:“我去找思思了,拜拜絕望的直女。”

  找同事思思是假,找袁巧秋是真。

  動員大會開始了,幾個機構的管理層在主/席台坐成一排,主持人說了幾句開場詞,其中一個禿頂老頭就開始念枯燥無味的稿子。鬱小月數了一下,一共五個老頭,就算每個人隻念十分鍾,她都有將近一個小時的時間去找袁巧秋。

  為了方便拍攝,學員們分散站開,人與人之間前後有一臂距離,左右之間的空隙還要更大一點。

  鬱小月在隊列中穿梭,佯裝拍得認真,沿著一隊開始,把每個學員都在鏡頭裡框了一遍,等她框到四隊時,呂芳走過來拍了拍她的肩膀。

  “夠了夠了,”呂芳推了推臉上的墨鏡,“不用拍這麽仔細,有點素材就行,歇著去吧。”

  鬱小月還以為自己露餡了,嚇得冷汗直流,聽到呂芳讓她休息,便裝作一臉負責的模樣說道:“多、多姐說讓我多拍點人,挑點上鏡的,後期她剪新宣傳片可以用。”

  鬱小月說謊話的功力不夠過關,但好在呂芳也是草台班子裡最草的那個,嘀咕了兩句“張多多什麽時候這麽進取了”,便走去一邊了。

  當關系戶最不好的一點就是誰都想讓她歇著,鬱小月定了定心神,繼續在人群裡撈人。

  找完四隊,她繞過五隊,又把六隊到十隊仔仔細細找了個遍,依然不見袁巧秋的身影,找到最後連她都覺得自己形跡可疑,於是默默退到操場最後側,跟正在渾水摸魚的張多多碰個正著。

  張多多剛發完一條語音,頭都沒抬就問了一句:“找到了嗎?”

  什麽?

  鬱小月像白天見了鬼一樣看著張多多,直到張多多抬起臉來,賊兮兮地一笑:“問你話呢。”

  什麽找到了嗎?找到什麽?張多多怎麽知道她在找人?

  鬱小月覺得能當臥底的人實在是太不容易了,誰都能把她嚇個半死。她清清嗓子,回答:“沒呢。”

  這個時候要是先破防就完了,所以她只能拚盡全力把表情維持在正常范圍。

  張多多“噢”了一聲,繼續漫不經心地開口:“挑上鏡的人有這麽難嗎?”

  原來是呂芳。

  鬱小月高高懸起的心猛地落地,她揉搓了一下緊張到發僵的臉,半討好地去晃張多多的胳膊:“哎呀,我隨口跟呂芳說的,不然她老讓我歇著去,我不想歇著,我熱愛工作。”

  “跟你們這群卷王關系戶拚了,”張多多咬牙切齒地說,“呂芳剛剛沒頭沒腦地把我誇了一頓,說我現在會自己找活幹了,我好不容易打造的閑散又不思進取但挑不出錯的職場人設都要被你毀了!”

  鬱小月笑眯眯地把張多多哄了一頓,又承諾請她喝奶茶,這才把這個魔王安撫好。

  跌宕起伏的心情讓鬱小月的疲憊感攀升,她獨自走到一邊,把相機蓋子蓋上,開始整理自己的思緒。

  她確定自己剛剛找得很仔細,而且根據馮燦那邊的消息,袁巧秋並沒有被家長接出去,所以現在只剩下兩種可能:一是袁巧秋今天請假了,二是袁巧秋就在趙輝豪所在的五隊裡。

  如果是第一種,那麽她估計要等到下次集體大會才能把人找到,或者可以問林教官要學員名單,不過那樣就太可疑了。

  但如果是第二種的話……鬱小月的眉心緊縮。

  如果是第二種,她只需要格外關注五隊學員的動向。在這種可能下,她甚至可以省去一些步驟,直接通過袁巧秋獲取趙輝豪的信息,但同時也意味著袁巧秋就有可能是受害者的一員。

  這種滋味讓鬱小月非常不好受。

  任佑艾的臉浮現在她的面前,高傲地睥睨她的,笑著打趣她的,夜裡顫抖流淚的,在雪地裡倔強地昂起頭來的,一張張生動的、但又逐漸在記憶裡朦朧的臉。

  與此同時,是趙教官那張喊著正義口號也難掩陰翳的臉,對她拳打腳踢時令人作嘔的笑聲,那雙搭在溫莉肩上、又以同樣方式搭在某個學員身上的手,那些滾滾而過追捧他的彈幕。

  她要立刻找到袁巧秋。

  主席台上的發言聲停止,操場上響起一片稀稀拉拉的掌聲,但很快在各自教官的要求下越拍越響,連成一片。

  在被迫雷動的掌聲中,趙輝豪登上了發言台,在迷彩褲的側兜裡掏出幾張折疊的發言稿,抖了抖,又裝模作樣地對著話筒“喂”了幾聲,隨後開始眉飛色舞地讀稿子。

  鬱小月震驚地瞪大眼睛。

  “我去!”遠處的張多多高呼一聲,朝鬱小月一挑眉,“這閹/貨也能上台演……”

  話沒說完,張多多被從後面走來的呂芳踢了一腳,止住了話頭。

  鬱小月努力鎮定下來。這樣一來,她今天能找到袁巧秋,並且跟她說上話的機會就更大了。

  事不宜遲,鬱小月快步走向五隊,把相機舉起,迅速地對準一張張青澀又麻木的臉蛋。她縮著身子,步履匆匆,像極了專心拍攝素材的工作人員。

  這個不是,這個也不是——

  找到了!

  袁巧秋站在倒數第二排,個子高挑,樣貌端正,神情冷漠又高傲。鬱小月放下鏡頭的那一秒,袁巧秋的目光冷冷地掃過鬱小月的臉,沒有作任何停留。

  那一瞬間鬱小月仿佛看到了任佑艾的臉。

  鬱小月渾身發冷,鏡頭脫手,狠狠地墜了她的脖子一下。

  疼痛漸消,她揉了揉脖子,繼續舉起鏡頭,轉過身裝作拍攝看台上的趙輝豪,實際全神貫注在自己的腳下。她緩步後退,默數著自己路過了多少個人,數到七時,她知道自己停在了袁巧秋的身旁。

  空中有無人機盤旋,聲音像極了放大數倍的蚊蠅,偶然一陣強勁的風吹過,幾百個學員的迷彩服在風中獵獵作響。

  “袁巧秋。”鬱小月把臉藏在攝像機後,悄聲朝袁巧秋喊了一句。

  袁巧秋的頭轉過來了。她似乎以為自己聽錯了,但或許是在機構的生活讓她不得不“服從”,於是她聲音不大不小地回了一句:“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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