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理戀愛_濁鳶魚【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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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誰知呂姐一聽鬱小月說了個長句子,面色一下子舒展開來,饒有興致地問:“你家是哪裡的?”

  鬱小月不想說實話,就報了馬紅果的縣名。

  “老鄉啊,”呂姐頓時眉開眼笑,臉上的細紋水波一樣蕩漾出幾圈,“我是營侯村的,你知道嗎?”

  真是誤打誤撞!鬱小月腦門發麻,繼續把馬紅果的信息套在自己頭上:“聽過,我是普旺村的。”

  呂姐重重點頭:“就在隔壁嘛!”

  完了馬紅果,給你找到一個老鄉。鬱小月很慘淡地笑了一下:“那、那個平台……”

  呂姐大手一揮:“想管哪個管哪個,你想管哪個?”

  鬱小月差點脫口而出粉絲最多的那個,但轉念一想,這樣目的性實在太強,於是她擺出一副初生牛犢不怕虎的勤勞實習生模樣:“我想都試試,多積累一些經驗。”

  呂姐自然是答應了,不過前期讓她先學著怎麽按照套路剪片子。

  等到一切都安排好,鬱小月總算坐定,心裡像揣了個撲棱棱的麻雀一樣無法平靜。

  “你和呂芳認識?”張多多湊過來,往她桌上放了一把瓜子,又把自己的垃圾桶朝她踢了踢。

  鬱小月搖頭:“臨村的而已。”

  張多多若有所思,隨後語不驚人死不休:“她好像是個拉拉。”

  鬱小月心裡咯噔一下,腦子裡又浮現出林教官的臉。

  “你怎知道?”鬱小月壓低聲音。

  張多多倒是面不改色,連聲音都沒收斂:“有人看見她和一個女教官接吻。”

  完了,多半真是林教官了。

  如果這個呂芳真的和林教官認識,兩個人還像安以楓說的那樣住在一起,萬一她向林教官提起自己,林教官又記性很好地還記得她……

  安以楓說林教官是個唯利是圖的人,但呂芳呢?再加上安以楓前段時間向她們谘詢過機構的事情,萬一兩個人一合計,把自己的計劃看破了呢?

  鬱小月覺得不太妙,便掏出手機給安以楓發消息。

  鬱小月:[驚天大發現,林教官那個朋友好像是我帶教]

  鬱小月:[/咆哮/咆哮]

  鬱小月:[叫呂芳,你有印象嗎?個子很高,長頭髮,長得還挺好看的]

  安以楓:[好像是叫這個。]

  安以楓:[別慌,我來想想辦法。]

  鬱小月:[她倆還親嘴!!!]

  安以楓:[/偷笑]

  鬱小月:[你能不能嚴肅點!]

  安以楓:[你同事裡面肯定有個愛說八卦的。]

  鬱小月偷摸看了張多多一眼。

  第52章 虛無

  安以楓很快確認了呂芳的身份。

  她的方法很簡單——直接聯系林教官,說自己有個朋友正好要在機構的新媒體部門實習,問林教官有沒有朋友可以幫襯一把,好得到一個轉正的機會。

  林教官表示不理解,問她:嘉榮基地的新媒體實習生難道是什麽很值得努力的崗位嗎?

  安以楓把錢安排到位,回答:時代不同了,現在工作難找,能有就不錯了。

  於是林教官把呂芳在新媒體部門當運營總監的事情告訴了安以楓,表示一切都好說。

  其實安以楓並不想再多問的,奈何鬱小月好奇心太旺盛,並且秉持著花了錢就要多得到點信息的原則,讓安以楓又多打探到了一些呂芳的信息。

  林教官這個人平時是拿了錢就什麽都能說,但偏偏對呂芳的信息三緘其口,拐來拐去說了半天,隻提呂芳當初是她塞進去的,在新媒體部門還是個草台班子的時候就成了團隊負責人,但跟著呂芳大概率學不到什麽東西,不過轉正還是很輕松的。

  於是這麽一來,鬱小月的身份直接擺在了明面上,成了呂芳的關系戶,就算她行為上有那麽一點奇怪,也都能解釋得過去了。

  為鬱小月鋪好了眼前的路,安以楓又陷入了一種虛無的狀態。

  她在H市搞了一輛摩托車,白日裡就騎著摩托在郊區亂轉,傍晚時接鬱小月出來吃個飯,把她送回去後又騎到湖邊,安靜地待到深夜,然後回酒店。

  在鬱小月一點一點推進進度,已經拿到了機構的帳號,並且開始試著接觸拍攝學員的任務時,安以楓的生活卻停滯了。

  其實安以楓大可以回到S市繼續在修車行學習,但那種熟悉的、懸而未決的焦慮狀態將她的行動力慢慢腐蝕,讓她只能日複一日地等待鬱小月,等待一個好消息,或者一個壞消息。

  安以楓已經很久沒有過這種感受了。

  上一次她什麽都做不了,是她提前知道自己要被送去一個特訓機構,而所有的對外通訊方式都被切斷,她只能無助地等待一個壞結果。

  上上次呢?是她知道父親早晚會進去,家裡早晚會倒台,她也只能等待事情的發生。

  再上上次、上上上次……

  她記憶裡最早的一次,是小學一年級就被送去了寄宿學校,晚上去廁所的路又黑又長,沒有人和她結伴去,而她走到衛生間門口時,有個高年級的女生站在門口,猛地嚇了她一大跳。

  於是她第二天夜裡沒有再敢去上廁所。實在忍不住,她在夢裡尿了床,起來後被告知床單被罩都要自己洗。

  冬天的水很冰,吸了水的床單對她來說有些重,她晾曬的時候怎麽也沒辦法把被單鋪在杆子上。

  她在那裡獨自站了很久,久到生活老師終於走過來幫她,並在臨走前告訴她,如果下次還尿床,自己不會再幫她晾床單。

  可是第二天她仍然因為恐懼尿了床。夜裡她醒來,摸到濕漉漉的床鋪時,心裡的絕望讓她整個人都顫抖起來。

  她呆呆地站在床邊,想著等天亮了,她先要被生活老師罵,接著要用冰水洗床單,最後要拚命把床單晾在杆子上,而她知道自己無論如何都做不到。

  從那個時候安以楓就明白,一點小小的變化就能導致生活的巨變,導致一切秩序走向崩塌。她只是某一天晚上獨自去了一次廁所,就要承受接下來無窮無盡的恐懼,直到命運之輪覺得無趣,停止對她的碾壓。

  起初她花了大把的時間構造生活中的秩序感,任何讓她覺得失控的因素都要從生活裡剔除,直到10歲時媽媽帶著弟弟從她的世界裡消失,她的生活再次分崩離析了。

  她終於接受了自己無法對抗變化,尤其是壞變化的事實。

  但她又陷入了另一種狀態——她開始“期待”壞事發生,或者說,焦灼地等待壞事發生。

  同時,她拒絕主動靠近任何脆弱的人和事,因為在它們身上,她會看到變化是如何輕而易舉就將之碾碎的。

  當脆弱的人向她求助時,她就懷揣著一種既厭煩又悲憫的心態,替她們做一些抵抗變化的事情。因為她實在太討厭看到別人不堪一擊的樣子了。

  或許這就是鬱小月覺得她有白騎士病的原因。

  鬱小月是特殊的那個,但就算這樣,在她們一起生活的日子裡,安以楓偶爾也會覺得自己好像有點受不了。

  就像她們分手之後,鬱小月因為暈倒而住院,她看到那張生動的臉變得憔悴而蒼白,看到鬱小月高高腫起的虎口,布滿創痕的手背,她一瞬間很想逃。

  對,她沒有湧起“我想要保護鬱小月”的念頭,而是“我好想逃到一個不會看到她受傷的地方”。

  巨大的恐懼和痛苦籠罩在安以楓的心頭,她似乎提前窺探到了命運即將給她的一擊。

  安以楓無法接受自己失去鬱小月,所以每一個細胞都在叫囂著,離開她,離開她,這樣就不會被動地、徒勞地看著變化將鬱小月吞噬,把這個寄托了她所有愛的人從她的世界裡剝離。

  她愛得步履維艱,患得患失。

  直到那天鬱小月打電話給她,說自己要去嘉榮基地臥底,安以楓簡直想要瘋狂地大叫。

  為什麽鬱小月就不能老老實實地生活,為什麽非要站在最危險的山頭,等著大風把她吹落?為什麽就不能好好地藏起來,讓危險、變化、失序晚一點找到她?

  安以楓終於發現自己是最大的軟弱者。

  她才是那個亦步亦趨跟在鬱小月身後,借著鬱小月的勇氣活在這個世界上的人。

  於是她做了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把鬱小月送進了嘉榮基地,然後繼續龜縮在自己的世界裡,等著鬱小月帶著她的那份勇氣一起回來。

  -

  另一邊的鬱小月已經跟張多多一群人打成了一片,幾個機構的帳號權限被她握在了手裡,還拿到了一些未剪輯的視頻原片。

  根據安以楓之前帶來的林教官的消息,機構現在專業、正規,還有什麽心理輔導課,鬱小月本以為在視頻原片裡不會發現什麽有價值的東西,但……

  但那都是些表面功夫!

  所謂的心理輔導課,只是擺擺樣子,叫幾個形象佳氣質優的學生圍坐一團,再讓一個連斷句都斷不正確的老師念一念PPT,到時候把聲音一關,配上溫馨的bgm,營造出一副非常專業的心理課堂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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