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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小月。”安以楓聲音低啞。
車內的空間太小,一個人的難過就能夠填滿,此刻兩個人同時低落下來,氣氛中的悲傷簡直要溢出來。
“沒關系啦,”鬱小月用胳膊在空中小幅度地揮動,試圖把凝重的空氣驅散,“如果以後我們吵架了,或者分開了,你想我的時候不許再偷偷去見我。”
安以楓受傷地癟了癟嘴巴:“為什麽?”
“直接來找我啊。我永遠都不會不想見你。”鬱小月笑嘻嘻地給出答案,一口潔白又整齊的牙露出來,讓安以楓的心慢了半拍。
每次看到鬱小月這樣笑,安以楓都會覺得自己的心不是肉做的,而是某種更柔軟的、還沒被人類研發出來的物質,可以被鬱小月唇齒間的每簇呼吸穿過。
“好。”她輕輕地回答。
車程行駛了大半,她們距離目的地H市越來越近,天也漸漸昏暗下來,車道上閃爍著流光溢彩的尾燈——鬱小月第一次覺得汽車尾燈都那麽浪漫。
她們會在每一個服務站停車休息,但親吻是頭等大事。
她們暫時沒有路要趕,沒有兼職,沒有實習,沒有汽修的課業,也沒有等著修理的車輛。天地之間只剩下她們和她們的愛情。
鬱小月忽然意識到在路上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未抵達的終將會抵達,她深深愛著的人為她掌握著方向盤,而她可以在導航上選擇一條鍾愛的路線。
她們只需要親密地聊天,在堵車或等紅綠燈時摩挲對方的手指。那盒鹵鴨貨最終還是打開了,她強迫安以楓也吃下一點,這樣在下一個服務站停車時,她們的嘴巴裡都會有醬料的味道。
她看的那些小說裡,主角好像永遠都保持著嘴巴清新,永遠在為下一個不知道什麽時候會到來的吻做好準備。
她從十幾歲時就羨慕那樣的愛情,體面,優雅,昂貴的香水味和精致的熏香,構築成愛情的底色。
但她現在終於不羨慕了,因為鹵鴨貨真的很好吃,而安以楓也會毫不猶豫地親吻她沾了一點食物的嘴巴,她想要的體面被細密的吻一點點啄碎,她發現自己並不覺得可惜。
“你為什麽會喜歡我?”鬱小月忽然想起自己從來沒有問過這個問題。
她在還年少時就很坦然地覺得安以楓一定會喜歡她,雖然這也是後來她痛苦的來源。但在一起後,她小小的自卑仍然剛剛湧起就會消散,在安以楓身上,她第一次覺得自己的配得感高得不像話。
安以楓很謹慎地思考這個問題,長時間的沉默讓鬱小月忍不住著急:“你快講!”
安以楓被她炮竹一般的樣子逗笑,回答:“因為你是我見過最好的人,各方面。”
顧華韻的臉不受控地在鬱小月眼前閃過,她晃了晃腦袋:“不信。”
客觀來講,她的外表條件在目前的社會主流審美標準下不可能是最好的,但她知道那些審美標準都是狗屁。
“真的,”安以楓信誓旦旦,“你有任何一點不好嗎?你完全要把我迷暈了。”
油嘴滑舌。不過鬱小月笑得很開心。
“那我呢?”安以楓反問。
“什麽你?”鬱小月伸了一個懶腰。
“你為什麽喜歡我?”
鬱小月驚訝地張大嘴巴,像是實在搞不懂安以楓竟然也要問這種問題。
“拜托,”鬱小月故意把前鼻音發得很重,讓她的聲音聽起來有點滑稽,“你照照鏡子。”
鬱小月把誇人的話說得像罵人一樣,安以楓不滿意這個回答:“你認真說。”
“好吧……”鬱小月雙手托腮,把胳膊支在腿上,仔仔細細地盯著安以楓的臉看。
天色晚了,氣溫下降,剛剛開過一點窗戶,導致車內還殘留著一點秋夜的冷意,安以楓就是比這份冷意更冷的存在。
安以楓的五官不是完全的銳利,但從側面看,鼻尖翹起,眼角的弧度也利落地收齊,飽滿的唇被她抿成一絲直線,所有的元素組合在一起,再加上開車導致的一絲疲憊感,讓她活像一尊冰雕。
但鬱小月知道從安以楓微敞的衣領往下幾寸,那裡有一顆滾燙的心臟,更讓她忍不住雀躍的是,這顆心隻為少數幾個人發燙,而她正是其中之一。
“因為你一開始看上去熱熱的,但是接觸下來會發現冷冷的,但再熟悉一點會發現你其實還是熱熱的。而且我知道其實你本來就是熱熱的,只是被迫變成了冷冷的。你就是一個熱冷熱三層夾心的小糕點。”
鬱小月說完這通話,滿意得不得了,覺得自己簡直文采飛揚。
安以楓被她這一通冷熱交替的發言繞得有些發暈,不過很快就捕捉到她想要加以利用的信息。
“小糕點?”安以楓指出這個對鬱小月的語言體系來說有點肉麻的詞匯。
鬱小月快速地偏過頭去:“你不許重複。”
車已經過了收費站,距離安以楓定的酒店只剩下不到半個小時的車程。
安以楓故意挑/逗:“那你想不想嘗嘗小糕點?”
鬱小月被她惹得羞臊,仍然不肯轉頭:“不嘗。”
“三層夾心呢,”安以楓得寸進尺,“那叫什麽來著,熱冷熱,你不想嘗嘗?”
紅燈,車子慢慢停穩,車內明顯有了旖旎的氣氛。
鬱小月心一橫,把頭轉過來,刻意把眼睛眯起來盯著安以楓笑。
“那我今晚就嘗。”
說完,她的目光還意有所指地向下一垂,又緩緩抬起。
安以楓被反將一軍,火熱感從鬱小月盯過的地方升起,一直爬到脖頸處。
但她還是維持著表面的淡定:“好。”
綠燈,安以楓的車速明顯提升了。
第47章 遊戲
車子停在酒店的地下停車場,安以楓接了個電話,並沒有回避鬱小月。
一通電話講下來,鬱小月聽了個大概,對面應該是孫凡瑞,問安以楓有沒有回H市,說安以楓要谘詢的人幫她聯系到了。
等安以楓掛斷電話,鬱小月迫不及待地問:“要見什麽人?”
“H市一個很厲害的律師,孫凡瑞的姐姐跟她是大學同學。”安以楓舒展了一下肩膀,“明天晚上她們要聚一下,有孫凡瑞她們,還有她姐姐和那個律師,你跟我一起去吧。”
是祈使句,不是詢問句。
鬱小月莫名有點緊張:“可我跟她們不熟。”
“你跟我熟就好。而且最主要是見那位律師,不一起吃晚飯,是在一個茶樓見面。”安以楓察覺到鬱小月的緊張,安撫道。
“茶樓?”鬱小月重複了一下這個對她來說十分陌生的詞匯。
“嗯,岑詩逸家給她開的,不是很傳統的那種,她們經常在那裡聚。”
怎麽一個個都那麽有錢。鬱小月暗自咂舌。
“見律師是為了我去嘉榮機構的事嗎?”
安以楓點頭:“問問專業的人總是好的。”
沒有再拒絕的理由,鬱小月沉悶地說了句“好”。
安以楓替臨時入住的鬱小月辦理好了登記,房間在6樓,兩個人選擇走樓梯。
一路上鬱小月都很沉默,直到安以楓洗好了澡,吹幹了頭髮,鬱小月還坐在沙發上發愣。
“去洗澡吧,”安以楓收拾好了浴室,又替鬱小月把一次性洗漱用品準備好,“還是你想要先吃飯?”
酒店有訂餐服務,在車上鬱小月還興奮地說要親自打電話試一試,可現在一點興致都沒有了。
“我先去洗澡。”
鬱小月理不清自己的思緒,又怕安以楓追問,所以想要先逃進浴室。
好在安以楓並沒有問她。
浴室裡殘留著淡淡的霧氣,混合著沐浴露和洗發水的味道,聞起來有種森林的氣息。
鬱小月把水溫開得很燙,水流過身體時有種殺豬前燙豬毛的感覺,她心煩時就喜歡用這樣的方式小小自/虐。
要去見律師給了她真的要去機構臥底的實感,這讓她的心如墜冰窟,那絲本就飄搖的勇氣像只剩一小節的香,沒等燒完就要斷了。
鬱小月向來是個討厭計劃的人,因為她知道自己唯有魯莽之勇,但凡深思熟慮,她就會想要放棄。
況且是這麽危險的一件事。
安以楓為她做了那麽多努力,又是花錢疏通林教官那邊的關系,又是請律師,如果自己真的做不到怎麽辦?
如果那個趙教官不再繼續自己的犯罪行為了,她又該怎麽像安以楓說的那樣,把他送進監獄?
鬱小月洗了很長時間,久到安以楓好幾次過來敲門,問她是不是在開著淋浴上廁所。
“沒有!”她才沒那麽大的包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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