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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以楓看在眼裡,很不合時宜地想,鬱小月每次輸密碼都捂得死死的,防她跟防賊一樣。
而鬱小月依舊疲軟地仰躺在副駕駛座位上,一副面如死灰的樣子。
她腦子裡在想,要怎麽把馮燦這個葫蘆按下水。
後座兩個小朋友很快找到了王妙的聯系方式,李洛洛一番熱絡又不過火的客套之後,終於得到了她們想要的信息。
“嘉榮基地,就是嘉榮基地!”馮燦高聲地叫起來,把沉思中的鬱小月嚇了一跳。
“你們同學也在那裡?”鬱小月的心因為這個離自己很近的女孩懸了起來,“她家裡是什麽情況,怎麽把人送去那裡了?”
李洛洛立刻補上她知道的信息:“她家庭條件還挺好的,性格也不軟,平時算是挺傲的。”
“非常傲。”馮燦接話。
“只是她前段時間特別厭學,好像是網戀了,我跟她也不太熟悉,反正之後就聽說她被送去一個封閉學校,好像那個學校還很有名。”李洛洛盡力地在腦中搜索著跟袁巧秋有關的記憶。
鬱小月因為擔憂而沉默下來,她現在恨不得立刻就去嘉榮基地報到,但入職時間還沒到。
馮燦忽然想起安以楓說的話,於是聲音發抖地問道:“以楓姐,你說的那個猥褻犯還在不在啊?”
兩個成年人對視一眼,都沉默了。
李洛洛忽然覺得有一陣風吹過,吹得她的四肢都如貼合了冰面一般發冷。
可沒有一扇車窗是開著的。
第46章 路上
安以楓和鬱小月又在家裡住了一晚,第二天,便以兩人都要回校實習為由離開了老家。
臨走前馮燦又是一通亂哭,當著小姨的面說些什麽“姐我擔心你”的話,讓鬱小月緊張得不行。
但好在小姨並不是心思細膩的人,囑咐了鬱小月一通,讓她沒錢就問家裡要。
鬱小月的目光掃過小姨因為長期折紙箱而乾裂粗糙的手指,心裡的苦澀汩汩而出。
每當這種時候,愧疚就如毒蛇一樣纏住她的四肢,讓她的手腳發緊又發麻,發癢又發痛。
她忍不住在腦中鞭打、斥責自己——鬱小月,你到底在幹什麽,你能不能懂點事?
但很快她又把自己哄好,這不是她導致的,她沒有拖垮一個本身就貧窮的家庭。
她只是按部就班地讀書,上學,唯一做的荒唐事就是跟身邊站著的這位漂亮女人談戀愛,但她不覺得錯。
“放心吧小姨,我現在錢特別夠用,”鬱小月拍著胸脯講,“我兼職和實習都攢了錢的。”
小姨幫鬱小月把衛衣的帽子捋平整:“女孩子一定要攢錢的,攢下來的錢不要動,等著以後有點什麽事可以應急,平時錢不夠還是要跟我們開口,啊?”
鬱小月拚命點頭。
上車前,小姨還拉住安以楓,急頭白臉地把她誇了一頓,最後又拐到鬱小月身上:“楓兒,我們月兒心思單純,我就怕她吃虧,你們在外面互相幫襯著點,你多教教她人情世故,別叫她掉坑了啊,好孩子。”
安以楓回以禮貌又誠摯的笑容:“阿姨,你放心,小月在人情世故這一點完全不用擔心。至於別的方面,我們一向都會互幫互助。”
終是依依不舍地告別了。
鬱小月朝著後面的方向揮了一陣手,直到馮燦和小姨的身影化成兩個黑點,才坐直身體。
“我們去哪?”忽然和安以楓有了完全的二人空間,鬱小月的心情很快雀躍起來。
距離她去嘉榮機構入職還有三天的時間,她們自然不會再回S市。本來她是要再在老家住上兩天,但安以楓的出現讓這個計劃不再可行。
安以楓一隻手輕扶著方向盤,用眼睛去望鬱小月:“你想去哪裡?”
她的這句話莫名讓鬱小月覺得有點性感,也可能是鬱小月太容易覺得她性感,總之鬱小月臉熱了一下,回答:“咱倆好像末路狂花。”
安以楓不可置信地看了一眼時速表,又看了一眼鬱小月腿上擺得整整齊齊的三盒鹵鴨貨,反問:“狂在哪?”
“狂在我心,”鬱小月掀開鹵鴨貨的透明蓋子,“不介意我在車裡吃東西吧?”
安以楓還沒回答,鬱小月忽然想到這輛車屬於一個安以楓沒有交代過的“朋友”。
只是她還沒能問出口,安以楓就在路邊停下了車,解開了自己的安全帶。
“怎了?”鬱小月向窗外張望,以為安以楓要下車去買點什麽東西。
安以楓點按開關,鬱小月旁邊那扇車窗緩緩關閉,在關緊的一瞬間,安以楓貼上來,珍重地吻了鬱小月一下。
“等下吃了鹵貨就不方便親了。”安以楓坐直身子,重新系好安全帶,雲淡風輕地啟動車子。
車窗重新落下,風吹動鬱小月臉頰一側的頭髮,把一瞬間騰生的熱氣卷走。
可惡,她也好想用這張臉這麽囂張地活一次啊。
緩了一下,鬱小月把鹵貨的蓋子重新蓋上,把盒子放進了袋子裡,丟到了後座。
“不吃了?”安以楓挑眉。
“不吃了,”鬱小月搖頭,“感覺你等下還想親。”
安以楓啞然失笑:“謝謝配合。”
“不客氣,”鬱小月把頭髮攏到耳後,似是漫不經心地說道,“況且在別人車上吃東西不太好。對了,這是誰的車?”
圖窮匕見,安以楓裝作聽不懂鬱小月話裡話外的在意:“你不太熟。”
要是沒有安全帶綁著,鬱小月估計都要跳起來:“到底誰啊?”
安以楓終於忍不住笑起來,一邊笑一邊賤兮兮地用手去戳鬱小月的大腿:“生氣了?”
幼稚死了。鬱小月轉過頭去不理她。
生氣之余,不安全感在鬱小月心底彌漫。她忍不住回想起那輛紅色的跑車,和漂亮得讓人心顫的顧華韻。
當初安以楓介紹她時也只是說顧華韻是她高中時候的朋友……安以楓到底還有多少個這樣的朋友?
“對不起,”安以楓見鬱小月用一種很扭曲的方式背對著她,知道自己惹了鬱小月不愉快,便立刻道歉,“是孫凡瑞的車。”
鬱小月很好哄,一句對不起足以讓她心軟。她就是那種但凡別人給了台階,她就會歡天喜地蹦下來的人。
她轉過頭來,半嗔怪地剜了安以楓一眼:“孫凡瑞?有點耳熟。”
“是當時機構裡那個……”安以楓停頓了一下,思考要如何形容,“臉圓圓的,齊劉海,很高很強壯。”
鬱小月腦子裡忽然就有了印象。孫凡瑞,第一天她來機構的時候在食堂門口見過,後來在雪地裡跟教官發生爭執的時候,這個女生還擋在了最前面。
“你們還在保持聯系啊。”鬱小月的語氣裡沒有酸溜溜的意味,反而帶著羨慕。
當時在機構裡跟她關系最好的兩個人,一個正坐在她身邊,一個早已音訊全無。
當初有潔癖的任佑艾把她的Q/Q號寫在了胳膊上,鬱小月後來等了很久很久,都沒能收到來自她的好友申請。
一定是洗掉了,鬱小月這樣安慰自己。
“偶爾聯系吧,她還有方欣、鄭可苗、岑詩逸,她們幾個都在H市,我之前來H市的時候會跟她們聚一聚。”安以楓不再兜圈子。
鬱小月抓住重點,難掩好奇:“你來H市幹什麽?”
H市是她們省的省會,也是嘉榮基地的所在地。
安以楓的眼睛不自然地掃了鬱小月一眼,但很快收回目光。
她來H市,是因為去鬱小月老家要在這裡轉車。但這樣有點變態的行蹤,她不好意思講給鬱小月聽。
“說呀。”鬱小月推了推安以楓的肩膀,以為她又要逗自己。
安以楓烏黑的睫毛抖動了兩下,輕輕呼出一口氣,捏住方向盤的手指不安地叩動:“因為我想見你。”
這句話如同極端氣流,把鬱小月一顆平穩飛行的心撞得七零八落。
“那你見到了嗎?”鬱小月小心翼翼地問道。
“見到了,”安以楓飽滿的唇微微顫動,“見到了很多次。”
鬱小月無法準確判斷自己的情緒,只知道她心疼安以楓的同時也在心疼自己。
酸脹感膨脹在她的胸口,眼睛的濕意讓她的聲音也掛上纏綿的意味:“你好壞啊,都不讓我見到你。”
明明她也很想念安以楓。
明明兩個人都很喜歡對方。
後面安以楓經歷了那麽多事,父親入獄,家族破產,她輟學,明明那些難熬的日子自己本來可以陪在她身邊的。
心疼來心疼去,她還是最心疼兩個人錯過了彼此那麽多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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