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頁
“姐,她要罵我怎辦?”
鬱小月失笑出聲:“不會。”
安以楓不會罵人。
等到那人走近了,馮燦面露警惕的神色:“姐,你的情債找上門了。”
鬱小月輕拍了她一下:“你先回家,跟小姨說我遇到個同學,別的別說。”
馮燦不太放心:“你一個人能行嗎?”
鬱小月反問:“談戀愛這種事不也只能自己一個人上嗎?”
看來不是表姐被甩了,更像是表姐甩了別人。
鬱小月下了車,帶著安以楓走到了燈光更暗的地方,馮燦一步三回頭地把車往前開,直到再也看不清二人。
鬱小月像做賊一樣東張西望,確認周圍沒人之後,才很快地拉了一下安以楓的手,又立刻放開了。
“你怎麽來了?”她半是欣喜,半是狼狽地問道。
安以楓把被鬱小月拉過的手縮回進袖口,背在身後:“來見一個熟人。我看你是今天的票,正好過來見你一面。”
看著安以楓安安靜靜說話的樣子,鬱小月忽然覺得心裡酸溜溜的。
她很想見安以楓,但不想在這個地方見安以楓,這裡太多熟悉的臉,太多她管不住的嘴。
“你來見什麽熟人?”鬱小月的嘴巴有些發乾,她稍微舔了一下,“你這幾天住在哪裡?”
安以楓的身上空空的,連個包都沒背。
“住在酒店。”安以楓指了一下遠處的一輛汽車,“我開了朋友的車過來的。”
“噢。”鬱小月敏銳地發現安以楓沒有回答自己的問題。安以楓總是有很多她不認識的朋友。
夜晚已經慢慢降臨了。空氣中凝結著冷冷的濕潤氣息,近期下過雨,兩個人腳踩的地方都有些松軟,鬱小月挪動步伐,覺得喉嚨有些生澀。
她不知道自己怎麽了,莫名其妙就很想哭。
“為什麽想來見我?”她扯出一個笑臉,但知道自己現在的樣子肯定很難看。
安以楓好像有點冷,她的鼻尖有點發紅。
“可以抱抱你嗎,小月?”
可以,不可以。可以抱,不可以在這裡。
鬱小月很為難地搖搖頭:“這裡不行。”
“為什麽不行?”安以楓的表情讓鬱小月覺得自己很殘忍,“我們分手了之後還可以做朋友吧,做朋友應該可以抱你吧?”
“我不想跟你做朋友,”鬱小月的眼淚落下來,“我們不要分手好不好?”
安以楓向前一步,下巴幾乎要貼上鬱小月的額頭,嚇得鬱小月連連向後退,但胳膊卻被安以楓一把扯住了。
“鬱小月,”安以楓用類似於懇求的語氣說道,“你不是很勇敢嗎?你的勇氣能不能分給我一點、分給我們的關系一點?”
鬱小月沒有想到安以楓追過來是要跟她說這些。
她穩住身子,反手拉住安以楓的手腕:“可以,但是能不能不要在這裡說這些?我們這個地方很小的,要是來一個人看到我們這樣拉拉扯扯又要說閑話……”
“就說我們是朋友不可以嗎?”安以楓不能理解。
她又想到高考結束後鬱小月和好朋友在大街上嬉笑打鬧的樣子,她們連臉都可以貼到一起,為什麽和自己不行?
鬱小月疲憊地歎了一口氣:“可是我心裡知道我們不是朋友,我沒辦法坦坦蕩蕩。不要鬧了好嗎?你來見我,我很開心,我們不要吵架好不好?”
安以楓不忍心看她為難,就說了聲“好”。
有那麽一瞬間,她都覺得是自己太任性了。
難道她想要的自然的相處方式,只是個偽命題嗎?
難道世俗的眼光就是那麽重要,重要到鬱小月甘願一輩子躲躲藏藏,努力活成一個不被人指摘的樣子才能安心?
安以楓不知道。她只是偶爾覺得愛上自己的鬱小月跟當年在機構裡拿著掃把勇敢地擋在最前面、跟現在看見一個視頻就要衝進機構裡做臥底的鬱小月,完完全全是兩個人。
鬱小月怎麽可以一邊那麽勇敢,一邊又那麽怯懦?
“我得先回家了,不然等下她們要出來找我。”鬱小月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你吃飯了嗎?”
當然沒有。安以楓順著她的動作看了一眼時間,知道鬱小月在為難怎麽開口讓自己離開。
見安以楓沒出聲,鬱小月踟躕了一下,說道:“要不然你把酒店地址告訴我……我今天應該沒辦法跟你一起吃飯了,等明天,明天我去找你。”
安以楓點頭,拿出手機給鬱小月發送地址。
兩人的臉同時沉默在兩束手機屏幕的熒光裡,精神沉進虛幻的網絡世界,才不至於讓身體在現實中變得緊繃。
發送完畢,安以楓收起手機,抬頭看見遠處徑直走來一個人影,是個女人,但身形不像馮燦。
“你小姨?”她抬手碰了鬱小月一下。
“啊?”鬱小月瞬間緊張得舌頭打結,“哪、哪呢?”
她還沒反應過來,就聽到自己小姨質樸的鄉音傳來:“月兒,你同學來找你玩啦?”
鬱小月虎軀一震,和安以楓交換一個呆滯的眼神,回頭:“啊、嗯,是啊……”
小姨笑眯眯地迎上來,親切地打量了一下安以楓:“這麽漂亮啊這姑娘,你們住同屋嗎?”
鬱小月嗆了一下,給安以楓翻譯:“小姨問我們是不是室友。”
“我聽懂了,”安以楓笑得甜蜜,“小姨,我們是住同屋。”
鬱小月裝作不經意地踩了安以楓一腳。
第39章 情商
鬱小月太久沒回過家,小姨熱情得像第一次見她,並把這份熱情合理地延伸到了安以楓身上。
盡管鬱小月百般阻撓,七拐八拐的借口找了一大堆,還是沒能阻止小姨把安以楓請去家裡吃飯。
不過鬱小月看出來了,安以楓絕對是故意的。
小姨問她住在哪裡,安以楓說家裡離得遠,小姨問她怎麽來的,她說假期專門開車過來找鬱小月玩。
說她答非所問吧又找不到證據,但每個回答總讓人覺得夾帶一點私貨。
小姨是個實心腸,當機立斷決定讓安以楓留宿家中。
最讓鬱小月發覺安以楓處心積慮的,是她從車上拎了一大堆禮品下來,種類豐富,樣式精美,一看就不是臨時準備的。
“你這是?”鬱小月一邊幫她提東西,一邊咬牙切齒地發問。
安以楓神色如常:“備用。”
備她個大頭,明明就是順杆爬,杆子還是自己準備的。
馮燦看著剛剛還躲在暗處說悄悄話的兩個人,正大包小包地提著東西被她媽迎進家門,驚得一時間普通話和家鄉話都忘了怎麽說。
“燦,你姐同學,大城市來的,你招呼著點啊,別沒眼力見。”小姨囑咐完馮燦,立刻打電話告訴小姨父家裡有客人來,讓他回來路上買點上得了台面的水果。
在場四個人,最局促的是鬱小月。她一邊勸小姨不要興師動眾,一邊扯住馮燦讓她管住嘴巴,還時不時拿胳膊肘懟安以楓,讓她離自己遠一點。
而安以楓被鬱小月戳了還露出一副“再來一次”的燦爛模樣。
馮燦看出表姐的不自在,就把人拉到一邊,低聲問:“她怎進來了?”
鬱小月急得一腦門汗:“我還想問你呢,你怎沒看住你媽?”
馮燦立刻求饒:“錯了姐,我去上廁所了,沒想到她見你老不回來出去找你了。”
事已至此,再趕人更顯得反常,鬱小月只能讓安以楓暫住一晚,明天一早就讓她離開。
而另一邊的安以楓,早已經洗了手,做出那種最討人喜歡的小孩模樣,幫著小姨收拾桌子,擺碗筷和端菜。
馮燦和鬱小月因此挨了罵,尤其是馮燦,頭上還挨了好幾下。
“姐,”馮燦皺巴著一張臉,“她也太殷勤了吧。”
鬱小月表示認同:“對啊,顯得咱倆多不懂事。”
剛從廚房出來的安以楓碰巧聽到她們的對話,有些受傷地看了鬱小月一眼,但什麽都沒說。
鬱小月一個機靈,撲上去跟她搶碗:“你是客人,你坐。”
然後壓低聲音,威脅道:“你別表現得跟女婿上門一樣。”
安以楓眼波流轉,似笑非笑:“說什麽呢,我只是一個很有家教的直女。”
鬱小月坐了一天的車,本來就累得頭暈腦脹,此刻更是覺得全部的社交能量都消耗殆盡了。
開飯了,小姨做了不少菜,再加上馮燦買的熏雞,一張專門用來吃飯的小圓桌堪堪擺下。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