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理戀愛_濁鳶魚【完結】

第46頁

第46頁

 

 

  溫莉害怕極了,這種深入骨髓的恐懼讓她想起自己點燃客廳窗簾的場景。火舌吞咬著、夜風纏繞著,看著迅速燃燒的火焰,她也是同樣的心情。

  當時她沒有停手,現在她也不會。

  於是,溫莉慢慢從後面移過去,彎腰撿起地上一片碎玻璃,緊緊地握在手裡。

  她打不過趙教官,當然也沒辦法用一塊玻璃就能戰勝他。

  工具於弱小的她來說,只能是威脅的籌碼。

  “趙教官!”溫莉厲聲喊道。

  趙教官被嚇了一跳,回過頭來,看見溫莉把玻璃尖端貼在自己的脖子一側,已經壓出一片紅印。

  誠然他是個變態,但他不會理解溫莉是為了救安以楓才會這樣。

  在他的視角裡,溫莉與安以楓、鬱小月都算不上熟悉,又怎麽會為了她們拿生命作要挾?

  他淺薄的大腦早已理解不了十幾歲的孩子,單純、稚嫩,同時純粹到令人感到陰森可怖的赤誠心態。

  他以為溫莉又是一個動不動就找鋒利物品想要自盡,或是利用這種方式威脅他們,只是想要快點逃出去的極端叛逆少年。

  而此刻,因為他的失誤,讓這片玻璃出現在了一個學員手中,只要刺下去,自己的“事業”,就結束了。

  趙教官松了手,安以楓收回血淋淋的褲腿,栽進了房間裡。

  溫莉握著玻璃碎片,大腦混沌,她不知道事情會如何發展,眼前只剩一片模糊,而靈魂再次臨陣逃脫,懸浮在空中,看著自己的軀體又一次闖禍了。

  她解離了。

  倒進房間的安以楓顧不上疼痛,拖著右腳在房間裡找開關。

  千錘百煉室,是用四根鐵鏈將人的手腳分開,捆在房間中央,而兩個懸垂在半空的鐵球,在房間裡沒有規律地搖晃,不停地擊打在被困人的前胸和後背上,無路可逃,無處可躲。

  看著在房間中央緊縮著腹部的鬱小月,安以楓簡直要嘔出血來。

  她按停開關,兩隻鐵球不再移動,她撲上去松掉鬱小月手腳上的鏈條,把人背起來。

  鬱小月弓著腰,背上不知道挨了多少次撞擊,只會一個勁地說“好痛啊我的背”。

  鬱小月不能再待在這個地方了,她一定要把鬱小月送出去。

  就在這時,安以楓聽到房間外傳來一聲悶響,隨後是趙教官有些劈岔的聲音,聽上去萬分惶恐。

  安以楓背著鬱小月衝出去,看見溫莉倒在地上,脖子上汩汩向外湧著血,那塊玻璃還被她攥在手心裡。

  背上的鬱小月尖叫著喊溫莉的名字,趙教官像個鵪鶉一樣跳起腳來:“她有精神病,她教官也說了她有精神病!”

  鬱小月從她背上滑下來,安以楓衝過去按住溫莉的脖子,怒斥道:“快點打120啊!你想坐牢嗎?”

  *

  溫莉脫離了生命危險,沒有再回特訓機構,而她的父母再一次選擇息事寧人。

  安以楓的腳在醫務室簡單縫了針,但割得太深,醫生說一定會留下疤。

  事情發生後的第二天,總教官找安以楓談話。

  “以楓,你也知道這件事情是你不對,鬱小月毆打教官在先,你這樣做不是破壞紀律嗎?”

  總教官是個年過五十的老頭,面容威嚴,臉上皺紋如同刀刻一般嵌在僵硬的皮膚上。

  安以楓的腳傷還在刺痛,但她此刻無比慶幸自己受傷了。

  她就該早一點受傷,就不至於一直做個局外人,想要幫忙卻總是無能為力。

  安以楓敏銳地聽出了總教官言語中的威脅、懇切,以及無可奈何。

  “我犯錯,我甘願受罰,但趙教官的確給我的腿上留下了疤。”她直直地望向辦公桌另一側的男人,“我爸有讓我入伍的打算,這條疤你們應該不好交代。”

  當然,她是騙人的,但對方不知道她在騙人。

  總教官的臉色很不好看,他似乎沒想到安以楓這麽快就反客為主地要挾他。

  安以楓坐得很端正:“當然,我也可以說這道疤跟你們一點關系都沒有。”

  她能用的手段只有打信息差這一招——對方以為他爸會在乎她。

  總教官聽到她的話,神色立刻松弛幾分:“你想怎麽樣?”

  “鬱小月,”安以楓伸出一根手指,隨後又伸出一根,“還有任佑艾,你放她們出去。”

  總教官緊皺眉頭:“機構不會刻意留人,她們沒出去代表她們沒有改造好。”

  都到這種時候了,他還要冠冕堂皇地維持所謂的臉面,真是可笑。

  安以楓不屑地輕哼一聲:“我覺得我們真的沒必要在這個上面兜圈子。”

  “行,”總教官咬牙應下,“我會聯系她們的家長。”

  安以楓的心猛地松掉了。

  這一瞬間,她幾乎覺得自己這些天時刻緊繃著的一顆心簡直無法再運作。

  她強撐著疲軟下來的身體,豎起第三根手指:“還有一個條件,你們必須開除趙教官。”

  “不行,”總教官立刻否決,“趙教官一直都是按規章制度教學的。”

  安以楓很憤怒,但她告訴自己必須要克制,要徐徐圖之。

  “教官,我一共就這三個條件,放兩個學員出去對你們來說應該是灑灑水吧?況且,我腳上這道疤確實是趙教官搞出來的,至於你說的規章制度,你知道他猥……”

  “閉嘴!”總教官勃然大怒,“你們是真的不知道害臊!”

  “害臊?”安以楓的胸膛怒意噴發,眼睛射出火光來,“是他對人家上下其手,你知道他把人關在辦公室都乾些什麽嗎?”

  總教官不以為然。

  安以楓垂下頭深呼吸,極力地讓自己平靜下來。他們豺狼虎豹,蛇鼠一窩,說這些一點用也沒有。

  她隻用達到她的目的就好。

  “總之,一共就這三個條件,少一個都不行。你知道的,我爸就我這一個女兒,他把我丟在這裡只是想給我個教訓,你們不會真以為我一輩子都跟他說不上話了吧?”

  見總教官的表情凝重起來,安以楓立刻加碼:“當然,如果你們做到這三點,我在裡面的經歷一個字都不會多說,腳上的疤也跟機構沒有半點關系。”

  辦公室安靜下來,只剩下牆壁上機械鍾表走動的聲音,讓人聽著心煩意亂。

  “那你呢?你難道不想出去?”總教官狐疑道。

  安以楓自嘲地笑了起來。

  這個時間段,她的父親在官場上大概也不太好過,當然不想再多留一個麻煩在身邊。

  如果機構主動提出把她送出去而被拒絕,一定會看出端倪,到時候她提出的這三個條件很有可能就落空了。

  所以她不能出去,連提都不能提。

  “我想啊,我巴不得現在就出去呢,”安以楓故作跋扈地仰起頭,“但我腳上現在血肉模糊的,確定讓我現在出去不會露餡?”

  談判到了尾聲。

  “下星期,”總教官終於讓步,“最多下下個星期,你的兩個朋友就會被接出去。趙教官,讓他乾完這個月。”

  安以楓搖頭:“明天。明天就開除趙教官,明天就聯系她們的父母。教官,你做得利落一點,好讓我和我爸都放心啊。”

  走出辦公室的時候,安以楓聽到總教官在背後罵了一句:“貪/官的女兒也是貪/官。”

  她笑了。

  *

  任佑艾先鬱小月一步被接出了特訓機構。

  臨走前一天,她抱著鬱小月和安以楓又哭又笑,還以為是自己終於走了好運,命運再次眷戀了她。

  “你們肯定馬上也要出去了。”任佑艾抹掉臉上的眼淚,發狠似的把機構發的破爛教材撕得粉碎。

  安以楓笑不露齒,偏頭看向哭得兩眼紅腫的鬱小月,心想頂多明天,最多後天,她大概也會開心得發狂吧?

  鬱小月又拉著任佑艾背她的Q/Q號,一遍一遍,不厭其煩,任佑艾一邊裝作嫌棄,一邊用黑筆把號碼寫在手臂上,並且答應鬱小月今天洗澡不會洗胳膊。

  夜晚,三個人擠在狹窄的小床上,把出去之後能做的事情全都說了一個遍,任佑艾說她家那邊的海鮮特別好吃,之後一定要去她家飯店吃飯。

  鬱小月聽得口水直流,非讓任佑艾報菜名一樣背她最喜歡吃的菜,到最後兩個人又嗚咽著哭起來,提起那天食堂裡的茄子炒肉,鬱小月承認確實很難吃。

  趙教官在前一天被開除,任佑艾驕傲地表示她們徹底贏了。

  安以楓說得很少,大部分時間,她都只是靜靜地聽著。

  她的眼淚到最後也沒有流出來,或許是鬱小月哭得太多,把她的那份眷戀也一起裹了進去。

  她沒有舍不得任佑艾,也沒有舍不得鬱小月,如果有可能,她真的願意從來沒有在這裡認識過她們。

 

Top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