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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看看機構的其他教官是不是也在默認這種事情的發生。
果不其然,幾個教官的臉色都不大好看,尷尬,窘促,各種複雜的神情凝滯在他們臉上,個個都像吃壞了肚子一般難堪。
“整理文檔一個人就夠了,其余人回宿舍!”高瘦教官跟趙教官的關系不錯,他大手一揮,隨便指了一個女生。
諷刺的是,他指的就是任佑艾。
實在是天理難容。鬱小月心一橫,也攥著那把小掃把邁了出來:“要去我們就一起去,幫趙教官把任務一次性結清了。想讓我們走,除非之後再也沒有整理文檔的任務!”
她明白這是無效的談判,但此刻她們手裡好不容易有了微小的籌碼。
從前沒有過這麽大的雪,因此也沒有機會讓她們握住鐵鏟、平鍬這類能與他們稍作抗衡的武器。
電棍打在身上是疼,但鏟子就不能鏟出他們的血和肉嗎?再不濟,她手裡的掃把頭也能對準他們的胯/下,狠狠戳過去。
兩方對峙,園內其余區域的學員也逐漸向操場聚攏,有看熱鬧的,也有想要參與混戰的。
打起來吧,打起來吧。她們在心裡叫囂著。
見事態不對,幾個彪形教官面面相覷,而後竊竊交談,似乎是在考量下一步的舉動會帶來什麽後果。
說到底,他們也是拿錢辦事,更何況錢越來越少,所以都不想把事情鬧大。
“趙教官,”有個矮壯的教官出言道,“這鏟雪呢,叫人整理什麽文檔?”
“我……”趙教官面色一僵,頓時明白了他們的策略是什麽。
“是啊,以後這種散活自己乾就行,別又鬧成今天這樣。”其余幾個教官面色不善,似乎也在借這個機會撇清乾系。
但安以楓聽出來了,他們不是對他的行為本身感到不滿,而是對他沒能把行為遮掩好而不滿。
“散了吧!以後別再提什麽整理文檔的事情,閑雜人員不許進辦公室,你們幾個,快把工具放回去,放晚了取消晚飯。”
資歷最老的一個教官站出來,聲音洪亮地發出指令。他也掌握了逐個擊破的技巧,乾脆直接點了幾個眼熟的學員的名字,通過這種方式向她們施壓。
沒有了繼續僵持的條件,被點到名字的人三三兩兩地離開操場,去放手中的工具。
四下散去的時候,她們心裡全都揣著異樣的感受。
她們贏了嗎?
整理文檔的任務……是真的沒有了,還是會更隱蔽?
雖然心裡有些不對勁,但鬱小月難掩松弛,她重重地呼出一口氣,用手撫了下額頭:“我們好牛啊。”
任佑艾的喉嚨發緊:“是啊。”
“我們這幾天一定要小心,”安以楓拉住鬱小月和任佑艾,“尤其是你們兩個。”
她心中有隱隱的不安,尤其是對率先出頭的鬱小月。
鬱小月比她想象中還要勇敢,揮舞著手裡那把小掃把,繃著單薄的脊背,簡直像一個騎士。
只是這樣勇毅地出頭,一定會把自己置於險境。
鬱小月用緊張到發燙的手去勾安以楓的手指,把下巴往她肩膀上貼。
“別怕嘛,”她眨眨眼睛,呼吸帶出的白氣在忽閃的眼睫周圍散開,“大不了弄死我。”
安以楓和任佑艾一人一邊,手疊手地去捂鬱小月的嘴:“呸呸呸!”
“嗶嗶嗶!”鬱小月被蓋住嘴巴,把三個音悶著發出來,聽起來像一輛鳴笛的玩具小火車。
任佑艾被鬱小月逗笑,拽著她的手去摸樹乾,說呸完必須要摸木頭才算避讖。
安以楓卻心神不寧,似有感應一般向後望去。
不遠處的操場上,趙教官仍然站在原地,神態散漫,目光像兩株帶刺的藤蔓,狠戾地扎過來。
安以楓頓時如同被拉下深水潭淵,無法呼吸。
“鬱小月!”她慌亂地叫了一聲。
兩個人正繞著樹打轉的人齊齊回過頭來,任佑艾一臉疑惑,鬱小月張大嘴巴,呆呆地“啊”了一聲。
看見鬱小月明媚的臉,安以楓才算抓住岸邊的雜草,勉強穩住水中的身形。
“沒事,”安以楓平穩呼吸,擺出一個鎮定的笑容,“摸完木頭了嗎?”
她像是一下子有了分離焦慮。
第36章 爭執
事情正如安以楓想象中的那樣發展著。
趙教官是她們的直屬教官,他有一萬種方式給她們穿小鞋。這個人陰狠,狡詐,表面上混熟了會跟學員嘻嘻哈哈,但實際上是個笑面虎,談笑間把人往死裡整。
而他盯上的人果然是鬱小月。
鬱小月傻乎乎的,連任佑艾都看出她最近挨了太多無緣無故的罰,她還瞪著兩個圓眼,說:“啊?有嗎?”
安以楓知道她三分真七分假,這樣表現只是不想讓任佑艾內疚。
只是安以楓心裡的不安越來越重,總覺得趙教官不會善罷甘休,畢竟像罰跑和禁食這樣的懲罰,對他來說實在太過小兒科了。
但沒辦法,她們無法向外界求救,也沒人會主動伸出援手,只能日複一日地在這個虎狼窩裡提心吊膽,不但自己受折磨,還要看著掛念的朋友被搓磨。
安以楓唯一能做的,就是瘋狂給鬱小月加餐,讓她吃飽喝足,不至於瘦得跟個豆芽菜一樣,連一點抵禦風險的能力都沒有。
在第三次要求食堂阿姨給她的盤子裡加菜時,安以楓終於被罵了:“一共就這麽點飯,都加你碗裡了別人吃什麽?”
安以楓的背後傳來不滿的騷動,她只能硬著頭皮賠笑:“阿姨,再來最後一杓,我這輩子最喜歡吃茄子炒肉。”
食堂阿姨無奈歎氣:“你這小孩怎麽這麽沒臉沒皮呢?”
安以楓點頭:“天生的。”
“哇,安以楓,你盤子裡怎麽這麽多茄子炒肉啊!”鬱小月端著少得可憐的菜回到座位,驚喜發現安以楓盤子裡有大量她愛吃的茄子炒肉。
安以楓坐在位置上淺笑,很矜持地回答:“可能今天食堂阿姨看我比較順眼。”
鬱小月風卷殘雲,把嘴巴塞得鼓鼓囊囊。
“好吃,”鬱小月拿紙擦擦嘴,豎起拇指,“之前我媽做這個最在行了。”
安以楓和任佑艾聽得心酸,對視一眼,很默契地把肉夾進鬱小月的碗裡。
鬱小月笑嘻嘻地說:“怎啦,這是我的斷頭飯嗎?”
“說什麽呢?”安以楓心裡咯噔一下,沒收斂語氣裡的不安,“你能不能別整天說這種話,聽著特別不舒服。”
話音落下,鬱小月的動作卡頓,臉上的笑意一點點化下去。
“我只是在開玩笑,你幹嘛這麽不耐煩?”兩人熟悉之後,鬱小月很少聽到安以楓用這種語氣跟自己說話,一時間有些不好受。
安以楓張嘴,本來想要道歉,但瞥到走進教官食堂的那群人,焦躁的感覺又纏上來:“這種玩笑一點都不好笑,聽著煩。”
這些天以來,她始終無法克制自己回想起那天操場上趙教官的眼神。那個眼神變成她心裡的一根刺,她總覺得事情一定會朝著失控的方向發展,而自己卻保護不了鬱小月。
“不好笑你就別笑,非要說我。”鬱小月不滿地回道。
任佑艾見氛圍不對,趕緊出來打圓場:“以楓只是覺得你這麽說不吉利,沒別的意思。”
“不吉利也是我自己說自己,她較什麽勁?”鬱小月眼睛半垂著,已經氣到不形於色的地步了。
這下好端端的飯也吃不下去了,但本著不能浪費的原則,鬱小月把飯胡亂扒進嘴裡,端起盤子起身就走。
“哎!”任佑艾喚了她一聲,但鬱小月沒回頭。
安以楓的嘴角平扯成一根直線,一路目送鬱小月放下餐盤、走出食堂,才收回目光。
“你剛剛不該幫我說話的,”她悶悶不樂地用筷子去戳盤子裡一塊醬色的茄子,“下次我們吵架記得幫她說話。”
任佑艾好不容易改好了翻白眼的習慣,此刻卻是忍無可忍:“我真是服了。”
“她比較任性,會被氣跑,我不會。”安以楓解釋道。
任佑艾發現翻完白眼之後眼睛很舒服:“我看你也挺任性的。”
安以楓把茄子放進嘴裡,咀嚼兩下,沒忍住皺起眉頭。
這麽難吃,又鹹又苦,鬱小月是怎麽吃下去的?
任佑艾也夾了一口,差點沒吐出來:“這確定是茄子嗎?吃起來跟嘔吐物似的。”
說完,她被自己的比喻惡心到乾嘔一聲:“鬱小月之前過的什麽苦日子?這都覺得好吃。”
安以楓的心又抽痛一下:“她其實也不一定覺得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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