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理戀愛_濁鳶魚【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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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鬱小月注意到她說話時前鼻音很重,咬字飄而輕,一聽就不是北方人。再加上她奇奇怪怪的問題,鬱小月頓時了然於心。

  “你的鞋滑不滑?”鬱小月狡黠地眨眼。

  “啊?”女生一副狀況外的樣子,“有點滑……”

  話音剛落,鬱小月就拉著她的胳膊把兩人調換了身位,然後由著勁輕輕一推,女生就像振翅的蝴蝶一樣倒向了身後的雪堆。

  “啥感覺?”鬱小月抿唇笑了起來,因為女生正巧穿了灰藍色的羽絨服,此刻就像一頭扎進了海裡的海豚。

  女生臥在綿軟的雪窩裡,看著陽光下笑眼彎彎的鬱小月,凍得有些發紅的面頰顏色又深了幾分:“好、好玩的感覺。”

  聽到滿意的回答,鬱小月把人扶起,還貼心為她拍掉身上的雪。

  “謝謝,”女生又靦腆地道了一次謝,“你叫什麽名字?”

  鬱小月大方回答:“鬱小月,鬱金香的鬱,大小的小,月亮的月。”

  說完,她覺得有哪裡不對,咂摸了一下,發現自己竟然改變了介紹名字的方式。

  從初中起,她向別人介紹自己的名字時,永遠都是說:“鬱悶的鬱,渺小的小,月餅的月。”

  在市裡高中被排擠得最厲害的時候,有人嘲笑她的名字土,她甚至覺得自己的確人如其名。

  鬱小月,聽起來就像三百六十五天裡的某個本該團圓的夜晚,天上那輪鬱悶的小小殘月下,被咬了一口然後隨手丟在一旁的五仁餡月餅。

  可現在,不知道是不是她整日裡被安以楓繞著圈子誇了太多次,還是努力想把意象與安以楓名字裡的“楓葉”相襯,某一天起,她忽然覺得自己的名字其實更像是鬱金香花叢上空,一輪小但圓潤的滿月。

  “真好聽,”面前的女生由衷地說了一句,旋即報上自己的名字,“我叫溫莉。”

  鬱小月與溫莉互誇了一陣,終於想起自己還有掃雪的任務,便欣欣然與她告了別。

  她在發放工具的地方挑挑撿撿,終於尋到一把趁手的掃把,拿在手裡揮舞了一下,覺得自己像個小女巫。

  於是鬱小月一邊幻想著自己可以騎著掃把飛出這片荊棘叢,一邊匆匆往操場南面趕。

  安以楓和任佑艾都來自中部以南的地區,大概也沒有睡過雪地,鬱小月受溫莉啟發,想把這兩人也推進雪裡。

  期待、雀躍,她撲棱棱如同小燕一般飛回原地,忽然被一堵牆似的身影刺痛了眼睛。

  “佑艾,手頭的工作先放一放,去辦公室幫我整理文檔。”

  趙教官站在離任佑艾不遠的地方,用他一貫不常用的小嗓門說話,一邊說,一邊左右張望,粗糲的面孔露出一絲不自然的神情。

  而安以楓很堅決地擋在兩人中間,表情警惕,面容緊繃,像是在極力地發動腦筋,想要思考出一個上上策。

  可現在怎麽會有上上策?

  鬱小月的胸口像被人搗了一拳,悶悶地痛得她想要哀鳴。

  “走啊,”趙教官看出眼前兩人的防禦姿態,開始變得有些不耐煩,“我請不動你了是嗎?”

  任佑艾瑟縮了一下,下意識拽了一下安以楓的衣角,視線彷徨而無助,與飛奔而來的鬱小月對上目光。

  就是這麽一眼,給了鬱小月莫大的勇氣。

  “她不去!”鬱小月急吼一句。

  她什麽都顧不上了。

  喊得太急又太衝,以至於旁邊正在掃雪的隊友們紛紛望向這裡,又忙不迭地把頭低下。

  趙教官注意到周圍的眼神,頓時心虛得怒火中燒:“你命令我?”

  鬱小月知道自己難逃一罰,挨罵、挨打,或是幾天都沒有飯吃,但那些皮肉之苦她都已經不在乎了。

  剛剛還因小小的喜悅而跳動的心臟無端地平靜下來,鬱小月站在安以楓旁邊,把任佑艾護在身後,目光毫不閃躲地重複著那三個字:“她不去。”

  打死她吧,她不怕。

  趙教官嗤笑一聲,鬱小月立刻半眯起眼睛,但想象中的拳打腳踢並沒有落在身上,她聽見他陰沉地開口:“她不去,那你去?”

  她還沒做出反應,安以楓就急步踏了出去。

  安以楓手裡是那把長長的平鍬,她直勾勾地盯著趙教官,臉上是鬱小月很少見到的挑釁。

  趙教官被平鍬的杆柄懟得向後退了半步,眼神中燃燒起灼灼怒意,但又礙於面子強壓著沒有發作。

  礙於安以楓的面子、礙於安以楓父親的面子,更礙於醜行被察覺的自己的面子。

  鬱小月腦子裡的弦一崩,忽然大聲疾呼起來:“趙教官要找人幫他整理文檔,大家一起去吧!”

  第35章 對峙

  鬱小月也不知道自己怎麽想的,嘴巴比腦子快上很多倍。

  或許是記憶裡,那些把她護在身後的大姨大嬸,就是這樣大聲呵斥村裡那些不壞好意接近她的人,並且把他們逼退的吧?

  操場上眾人的目光跟她對視,臉上都有不可思議的神色一閃而過。鬱小月平時怯懦、膽小,總是縮頭縮腦地躲在安以楓身後,說話柔聲細語,現在竟然急吼吼地振臂高呼,實在讓人吃驚。

  她們其中不少人也知道所謂的“整理文檔”是什麽意思,只是沒人敢跟在鬱小月身後。

  鬱小月的話落了空,像丟進死水裡的石子,連個聲響都沒有就沉了底。

  她的心也跟著沉了下來。

  怎麽辦?

  鬱小月的視線無助地亂竄,安以楓把一隻手輕輕壓在她的肩膀上,瞬間讓她安心了許多。

  安以楓戴著深色冷帽,順延而下的黑色頭髮映得她面色如雪,烏黑的瞳仁沉靜又幽深地掃過眾人。

  “加我一個。”她聲音不疾不徐,邊說邊把目光移向那些最有可能站出來的人。

  她來到這裡已經大半年了,作為隊長,即使不是她刻意為之,這些人也都多多少少受過她的庇護。

  安以楓知道誰有義氣、骨氣,以及最重要的勇氣。

  她盤算著最有可能出聲的人,盯緊一個就不挪開視線,一直盯到那個人錯開視線,又不得不咬著牙抬起頭來。

  與此同時,任佑艾顫抖的手指被鬱小月緊緊攥在手心裡。

  任佑艾知道自己不是軟弱無力的人,她只是受了一點傷,被偽裝成蛇的井繩纏了腳,她不會在朋友替她站出來的時候一味地畏縮。

  “我也去,”任佑艾的聲音起初有些飄忽,但很快穩住,“我跟你們一起。”

  趙教官的眼神毒舌一般扭動過來,她下意識地想要躲閃,卻發現站在自己身前的鬱小月也在輕微發抖。

  這個鬱小月,個子比自己還要矮,瘦得像顆釘子一樣,膽子又小,嚇成這樣還要倔強地站在自己前面,死活擺出那副姐姐的樣子。

  就是這樣一個沒有姐姐樣子的人,給她朝毒蛇直瞪回去的勇氣。

  他大爺的,真是被這個破爛地方嚇怕了,她任佑艾從小把掀女生裙子的男生一路追進男廁所,還要把人嚇得一腳踏進屎坑才肯罷休,她什麽時候怕過這種事情?

  “趙教官說整理文檔就是整理文檔,他難道還能騙我們不成?”任佑艾把頭高高揚起,跟陸陸續續投來的目光對視。

  有幾個,就是前段時間說她“長得好看就是有優待”的女生們。

  只是沒想到先跟過來的也是她們。

  她們拿著大掃把和塑料簸箕走上前來,立定在趙教官面前:“我們也要去。”

  趙教官臉一橫,惱怒的表情轉瞬即逝,他戲謔一笑:“我就讓整理個文檔,用得著你們這麽多人嗎?”

  “有什麽用不著的?我們這回一次性幫你整理完,省得你次次都要叫人。”當初在食堂門口給安以楓和鬱小月帶飯的幾個女生也湊了過來,為首的是齊劉海的高壯女生,像一座安穩的山,擋在她們面前。

  又有幾隊女生圍了上來,偌大的雪場,人群逐漸向此地聚攏。

  趙教官的臉上連那絲勉強的戲謔也難以維持了。

  是手裡的鏟雪工具給了她們力量嗎?還是說這群被規章約束和壓製的未成年人,其實本質裡就藏著比作惡的成人更加純粹的暴力基因?

  他第一次有點畏懼這群因為脫離正常管教而被送來這裡的乖張少年。

  遠處的教官們終於發現了操場上的異動,他們手持教具奔向操場,奮力想要把聚集起來的人群疏散。

  沒人動。

  大家緊緊握著手裡的掃把、鍬和鏟子,默默無聲地立在原地。

  “回宿舍!”一個高瘦教官走上前來,抽出電棍,“你們想造反啊?”

  眼看著電棍就要落在外圈一個女生的背上,安以楓快步走出,把手中的平鍬往趙教官的方向一揮:“是趙教官讓我們去他辦公室整理文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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