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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塞。”鬱小月和任佑艾面面相覷。
真是精彩紛呈,狗血爛俗。
鬱小月舔了舔嘴唇:“有錢人的壞心肝都是雕花的。”
安以楓被她逗笑,用手背去貼她的臉:“小月姐姐,你跑題了。”
“噢,”鬱小月回過神來,“我剛剛說到哪了?”
“農藥店。”任佑艾的聲音有些困倦,她縮了縮脖子,把頭枕在了鬱小月的腿上。
安以楓心下不滿:“你頭沉不沉?別給她腿壓麻了。”
任佑艾嘴一撇,眼一翻,擺出個無語的表情:“你差不多得了啊。”
說完,她還挑釁一般挪了挪腦袋,很舒坦地歎了口氣。
鬱小月用手拽了下被子,把任佑艾包裹得只露出個頭,然後笑眼彎彎地轉向安以楓:“你快看佑艾這樣像不像個小貓?”
“不像,”安以楓把頭偏過去,舌頭有點發酸,“像海豹。”
“明明是美人魚好吧!”任佑艾怒道。
“誰家美人魚脖子底下全是尾巴?”安以楓不依不饒。
兩個人你一言我一語,七嘴八舌地圍繞各種珍稀動物展開了辯論,吵得鬱小月腦袋發麻。
明明這兩個人平時都一副成熟得不行的樣子,現在卻像幼稚園小班的小孩,一個賽一個的幼稚。
“我要開始講了!”鬱小月喊停兩人沒完沒了的拌嘴。
兩人終於安靜下來,還同時往鬱小月身邊湊了湊,頓時讓鬱小月有了貓狗雙全的實感。
枕在她腿上的任佑艾把眼睛閉起來,小聲嘀咕:“我沒有要睡覺噢,我就休息休息眼睛。”
大概過了五秒鍾,任佑艾的呼吸就變得均勻而綿長,眼皮松弛,面容舒展,看上去進入睡眠的前一刻是十分安心的狀態。
看著她安穩的睡顏,鬱小月的心變成柔軟的棉被,把任佑艾包裹得很緊,很溫暖。
“喂。”安以楓把臉伸到鬱小月的眼前,悄聲喚了她一句。
鬱小月回過神來:“怎了?”
安以楓的語氣有點莫名其妙的怪異:“你怎麽這個表情看她啊?”
“哪個表情?”
“感覺你眼神要化在她臉上了。”安以楓現在不只舌頭酸,連牙都酸得發抖。
鬱小月憨憨一笑:“我母愛泛濫嘛,你看她睡得多快,也沒有哭,沒有發抖。”
安以楓被鬱小月臉上的神情打動了。
綿軟的、柔情的,因為在乎很多事情而時常緊繃,但又會因為很多事情而感到滿足,露出像現在這樣可愛寬和的迷人笑臉。
安以楓從前很少見到這樣的人。
她的生活環境,注定有許多與鬱小月完全相反的冷漠刻薄的人。那些撫養她長大的家人,生硬、怪異得如同機械猴子,很難給予她安全與愛。
因此安以楓也變成了機械小猴,如果事不關己,她就常常視而不見。
對顧華韻是這樣,對剛開始的鬱小月也是這樣,她為了表面的和平,可以做很多自己並不在乎的好事。
但鬱小月不一樣,她完全是棉花做成的小猴,裡面還塞著一顆一按就會說出“I love you”的玻璃心臟。
鬱小月用一顆易碎的心掛念很多人、擔心很多事,她就像一株風中搖曳的小白花,但要是有人把她拔起來,會發現她的根延綿不絕,絕對無法輕易撼動。
面對這樣的鬱小月,安以楓也變得越來越柔軟。因為在乎鬱小月,所以她也開始對這個世界多了一些在乎。
鬱小月很喜歡抱著安以楓,但她不知道安以楓比她更享受她們之間的擁抱,如同恆河猴實驗中的小猴,貪戀絨布媽媽的懷抱。
安以楓把目光移向熟睡的任佑艾:“是啊,睡得好香。”
任佑艾這些天以來,第一次沒有做噩夢。
鬱小月的鼻頭一酸:“怎麽可以讓她經歷這樣的事?”
安以楓伸手去抹她眼角滲出來的淚珠:“她不會再經歷了,我們會保護她。”
“你知道嗎,我最開始來的時候,因為有你在,所以我覺得我來這裡一點都不後悔。”鬱小月的眼淚簌簌地向下掉,掉進安以楓的掌心。
“嗯。”安以楓把眼淚合在手心裡。
“但前段時間我過得實在太累了,我一直在想,我還是沒來這裡比較好。”
安以楓明白鬱小月的心情:“這裡太難以忍受了。”
鬱小月點點頭,眼角眉梢很快染上紅色,只是看著,安以楓的喉嚨就變得很緊,像一條正在被擰乾的毛巾。
“但是,但是今天我又很慶幸我來了,我還很慶幸自己睡眠淺,才可以發現佑艾的不對勁。”鬱小月咬住嘴唇,克制自己的哭腔,“幸好我在這裡,幸好你也在這裡,佑艾才不至於一個人背負著這些,孤立無援地受折磨。”
安以楓的眼睛模糊一片。
鬱小月微微挪動身子,把頭靠在安以楓的肩膀上。
“我們都要勇敢,特別勇敢的那種。”
“好。”
“反正他們不敢打死你的,對吧?你家跟財/閥似的。”
安以楓輕輕笑了一下。她想說那些“財/閥”好像不會在意她的生死,但此刻最重要的就是鼓起勇氣,於是她說:“對,我家權勢滔天,他們不敢打死我。”
鬱小月聽出她話裡的逞強,就去握安以楓的手,結果摸到了自己的眼淚。
“到時候我躲在你身後,把你當盾牌用。”鬱小月擠出一個笑。
“一言為定。”
室外雪花飄揚,紛紛灑灑地落在陽台外的窗欄上,凝結成小小的、透亮的結晶。
三個女孩依偎在小小的宿舍床上,她枕著她的腿、她靠著她的肩,一個睡意連綿,兩個淚眼朦朧。
在這個與外界隔絕的黑暗叢林裡,她們唯一的武器就是少年心氣。
她們不可以輸。
第34章 掃雪
雪下了一整天,在地上積了厚厚一層白絨般的雪被。
機構一大早就派下了訓練任務——掃雪。以隊伍為單位,帶隊教官們在整個校區劃分了十幾個區域,每個隊伍負責一個區域。
安以楓的隊伍分到了操場南面的一塊雪地。
這塊地有建築群遮擋,因此融化速度比有太陽直射的區域要慢上許多,地面還有了結冰的趨勢,掃起來十分費力。
裹成一個球的鬱小月拿著平鍬,費勁地鏟著地上的雪,沒一會兒就氣喘籲籲,身上冷熱交替。
“啊呀,”她像個發條娃娃一樣緩慢地向後舒展身體,“腰疼。”
見狀,一旁的任佑艾輕笑一聲:“我可看著呢,你一共隻鏟了三下。”
鬱小月嘟囔:“這破鍬太難用了。”
安以楓接過鬱小月手裡的平鍬,把自己有些滑落、遮住半隻眼睛的冷帽帽沿向上提了一下:“你去那邊拿個小掃把,這個鍬都快趕上你高了。”
鬱小月嘿嘿一笑:“遵命。”
往前走了兩步,她跨進了陽光融融的天地,連脖子上的圍巾都跟著熨帖起來。
周圍環繞著此起彼伏的鏟雪聲,還有學員們窸窸窣窣的交談和嬉笑聲。有膽子大的,還會偷偷摸摸抓上一把雪,團成松散的雪球砸向隊友,引發一場小型的打雪仗。
消極怠工的教官們遠遠地聚在一起,沒有費心思去認真監管掃雪的任務,這恰好給了學員們喘息的機會。
冰天雪地裡,這群十幾歲的孩子終於有了情緒的宣泄口。
一些從南方來的學員從來沒有見過這麽厚的積雪,她們壓抑著雀躍的笑聲,被整日的訓練與懲罰磨滅成灰色的瞳孔重新反射著金光。
有人丟雪球過來,鬱小月趕忙躲閃,可惜踩著一雙不防滑的棉靴,腳下一扭,身子斜壓進雪面。
好在積雪較厚,摔得並不疼,只是剛剛那個雪球躲閃不及,還是砸進了鬱小月的圍巾裡,碎雪混著冰渣,讓她的脖子冰涼一片。
又涼又癢,鬱小月半仰在雪裡,縮著脖子直樂。
旁邊一個戴紅框眼鏡的女生伸手把她拉了起來,同時很小聲地湊在她耳邊問了一句:“什麽感覺?”
鬱小月拍拍身上的雪,摸不著頭腦地問道:“啥意思?”
女生局促,似是問出剛剛那個問題就已經把她的社交精力消耗殆盡。但與鬱小月炯炯的目光對視,她忽地鼓起勇氣,有些羞赧地問道:“倒在雪裡什麽感覺?”
原來是問這個啊。鬱小月把圍巾摘下來,一邊抖雪一邊笑道:“好玩的感覺。”
“這樣哇,”女生點點頭,用手背頂了一下滑落的鏡框,“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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