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理戀愛_濁鳶魚【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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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鬱小月沒有因為秦思英的話而覺得憤怒,她知道像秦思英這樣的“粉絲”應該不在少數。他們只是坐在屏幕前,不加思索地獲取一些稀薄的快樂,而所謂的規范、道德、倫理,於他們來說往往沒有博得自己一笑重要。

  擺在眼前的快樂是真的,真相才是假的,更何況他們只是觀眾,為什麽要對視頻內容負責,為什麽要對帳號背後的良心負責?

  可是當鬱小月打開評論區,發現很多用家和萬事興和家庭合照當頭像的中年人,都在迫切地詢問“我家孩子也不聽話,這個機構靠譜嗎”,她還是忍不住胸膛裡的那股怒火。

  她一向不喜歡評論別人,因為她害怕矛盾和衝突,而現在又是一個說什麽都會被罵的網絡時代。

  她輸入評論的手有些顫抖,點按發送鍵的時候,她覺得自己的心臟砰砰直跳,嘴裡甚至傳來長跑過後的血腥味。

  不是在大學體測時跑八百米的血腥味,而是五年前在特訓機構,不止一次被罰在烈日下跑步,還要在規定時間跑完,不然會被取消今天的所有餐食,並且之後的每一天都要加量罰跑,她邊跑邊流淚時的血腥味。

  是求饒也沒有用,像雨點一樣的拳頭和發燙的硬膠鞋落在身上,她的鼻血在每次哀嚎時滴進嘴巴裡的血腥味。

  雖然很多次這樣的受罰被安以楓頂替了,鬱小月也盡力約束自己,可那些教官不會因為她們安分守己就放棄自己施加暴力的惡趣味,即使安以楓很努力地替她們遮掩,但鬱小月她們還是會因為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挨打。

  那些教官都知道安以楓的父親有不小的職位,因此不會對她怎麽樣,但也不會一而再再而三地放任她去維護像鬱小月一樣的人。

  同樣的懲罰,落在安以楓身上或許只是跑步,但落在鬱小月身上,是十天半個月都消不下去的淤青和隱痛。

  “大家不要被騙了,這個是黑心機構,進去就會被打罵,孩子進去不會好受的。”

  發完,她嘗試刷新了好幾次,但評論徒勞地淹沒在龐大的玩梗評論中。

  鬱小月不甘心,找到一個剛剛發送詢問信息的用戶,在他的評論底下回復:“不要把孩子送去,這就是個虎狼窩,孩子出來會有心理陰影的。”

  她心焦地等待了五分鍾,手指不停地刷新、刷新、刷新,終於刷出一條新消息。

  點進去,是那位家長回復的。

  “我看你是紅眼病吧,人家是專業機構,要是像你說的早就被舉報了。”

  鬱小月急匆匆點開評論要繼續回復,卻發現無法找到剛剛那條評論,她再進入機構帳號,發現自己被拉黑了。

  沒關系,她還可以注冊小號。

  注冊完畢,鬱小月切換小號,這次她編輯了更長更具體的內容,並且在每個熱度高的視頻底下都重複發了十次。

  “黑心機構,之前我就被關進去過,每天都有人被打得鼻青臉腫,教官一不順心就會打人。而且想出來還不讓出來,機構會讓家長續費延期,孩子出去之前都要被威脅,如果說出去會被報復。機構看著光鮮亮麗,其實孩子在裡面根本沒人權。”

  “你們喜歡的那個趙教官,是個猥/褻慣犯。”

  作者有話說:

  我大概沒辦法去寫很黑暗的東西,因為太舍不得任何一個角色為了情節發展而被用力傷害,所以在程度和形式上會很輕很輕地處理。

  第31章 計劃

  安以楓在汽車修理店接到了鬱小月打來的電話。

  當時她正在師傅的教導下檢查一輛汽車的底盤故障,身子探進去大半個,發現右後頂膠有些老化,彈簧腳墊也舊得要換了。

  “上舉升機。”聽安以楓分析完問題,王立深揚了揚下巴,給出指令。

  王立深是王立仁的妹妹,兩姐妹都開修車鋪,安以楓修電動車和摩托車的技術就是跟王立仁學的。

  安以楓話少、勤奮,很多東西一點就透,人長得又俊俏,個子高高地往門口一站,連帶著洗車生意都變好了。王立深沒有姐姐那麽誨人不倦,但還是很滿意自己這個學徒,樂意多教一點東西。

  安以楓走去操縱舉升機的控制台,忽然感受到兜裡的手機震動了起來。

  她沒有理會,去按升起按鈕,車升起一小段高度後,她又很耐心地再次檢查了一下車底支撐的點位。確定無誤後,她把車升到合適位置,按下保險位按鈕。

  整個過程中,手機一直在不間斷地震動,安以楓在工作時一向沉穩的心變得有些焦躁。

  看到手機上有三個來自鬱小月的未接電話,安以楓立刻向王立深請示,然後快步走去休息室接電話。

  電話接通,鬱小月的聲音有點怪異:“我是不是打擾你工作了?”

  安以楓笑了一下,安撫道:“沒有打擾。”

  鬱小月在電話那邊很含糊地“噢”了一聲,很明顯有話想說但又組織不好語言。

  “發生什麽事了嗎?”安以楓走到休息室的窗戶前,把窗打開一點。

  離從醫院回來已經過去了五天,她們的聯系隻局限於安以楓詢問鬱小月的身體有沒有好轉,以及提出要把鬱小月退回去的兼職費還給她。

  或許鬱小月實在缺錢,就收下了這筆錢。

  安以楓想起那天在車上,鬱小月三番五次想要索吻,還總是主動湊過來想跟自己有身體接觸。

  她都非常克制地拒絕了。

  鬱小月習慣用這種方式求和,用身體上的親密代替心靈上的溝通。在鬱小月樸素的戀愛觀裡,親吻代表矛盾解除,因為這意味著她克服羞恥,“屈尊”來做讓自己沒那麽自在的事情。

  安以楓不想要親吻變得有目的。

  這些天鬱小月沒有再發什麽消息,安以楓一顆心沉甸甸地墜在胸口,但知道自己不可以輕易地放任自己再回去,回到心口不一的鬱小月身邊,做一個地下情人。

  她做不到在“情敵”面前還要隱瞞身份,連明面上吃醋的資格都拱手讓出。

  所以接到鬱小月的電話,她心裡一半期許一半痛楚,期許鬱小月主動跟自己聊這件事情,又痛楚這件事情發生的可能性實在太低。

  她還要等。

  她們的戀愛就像一輛老舊的汽車,不,或許只是一輛電動車,從一開始就行駛在泥濘的道路上,幾度波折,歷經坎坷,好不容易穩住了車把,卻發現有一個人竟然沒有坐上來。

  安以楓想到騎驢子的故事,兩個趕路人迫於世俗的眼光,一開始兩人都騎,後來分別單獨騎,到最後兩個人扛著驢子走。

  安以楓無法想象自己和鬱小月一輩子都扛著那頭驢的生活會是什麽樣子。

  安以楓善於修理,但戀愛沒有零件,也沒有工具,只有兩具血肉之軀,和兩顆時遠時近的心。

  “我最近做了一件有點瘋狂的事情。”

  鬱小月的聲音在電話裡有些失真,像是老式電話的話筒傳出來的,帶著一點電流聲。安以楓猜她的聽筒大概又進水了,因為她洗澡時總要把手機帶進去聽歌。

  安以楓問道:“什麽瘋狂的事情?”

  鬱小月又噤聲了。

  她這副吞吞吐吐的樣子讓安以楓莫名有些不安,總覺得鬱小月要說出一些讓自己無法接受的信息。

  和室友吵架了?把偷車子的人打了一頓?喜歡上別人了?

  安以楓深吸一口氣。天氣起伏不定,早上又下過一場小雨,青草的芳香和泥土的腥氣混在一起,空氣說不上清新。

  休息室有淡淡的煙味,安以楓聞著覺得胸悶,於是把窗戶開大了一點。

  “你還記得藍天學校嗎?”

  安以楓握住窗執手的動作停頓了一下:“記得。”

  鬱小月似乎已經組織好了語言,她清了清嗓子,開口:“我要去那裡上班了。不過它現在叫嘉榮基地,還是個網紅機構。”

  安以楓沉默了幾秒。

  “你要復仇嗎?”她沒有思考到任何其余的可能。

  鬱小月很驚訝地“啊”了一聲,安以楓聽出她語氣裡有一絲雀躍。猜中了。

  “……說不上復仇吧,我在軟件上找到了它們新媒體運營的崗位信息,問了一下正好招實習生,工資不高但是包吃包住,我美化了一下簡歷,沒想到通過了。”

  鬱小月吞了下口水,安以楓很安靜地聽她繼續說。

  “你知道它們現在有多少粉絲嗎?五十萬。五十萬個人被蒙在鼓裡,以為這個機構很專業、很人性,還有一堆家長在評論區求名額,想把自己孩子往裡面送。它們現在更沒人性了,十二、三歲的小孩也收。趙教官,你記得吧,當初機構承諾要開除他,但現在他又回去了,還是明星教官,好惡心。”

  安以楓“嗯”了一下,並不驚訝毫無底線的機構會做出這樣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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