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理戀愛_濁鳶魚【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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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以楓醒了,或許根本沒有睡。她很快地收回了握著鬱小月的手,湊過來,在鬱小月耳邊問:“要喝水嗎?”

  鬱小月聞到了她身上有清爽的薄荷味,還有一些紅花油的味道。

  “嗯。”

  安以楓在桌上拿過杯子,旋開杯蓋,放到鬱小月嘴邊:“溫的。”

  鬱小月剛要探頭喝,安以楓手一收,把杯子往後挪了半分:“你自己拿著喝。”

  她不想讓鬱小月“依附”她。

  鬱小月可憐巴巴地伸出右手:“很痛。”

  “左手。”安以楓抬下巴示意。

  鬱小月隻好自己捧著杯子喝。

  水溫剛剛好,安以楓就連接水的溫度都把握得如此精準。

  鬱小月小口小口地喝著水,因為剛睡醒而生出有些難以言說的惆悵,需要很費力才能憋住想流淚的衝動。

  為了讓氣氛變得沒有那麽悲傷,她開始找話題:“黑燈瞎火的,你怎麽看到我手腫了?”

  安以楓的手在黑暗中抬起,指了指病床上方的床頭燈:“我來的時候開了一下。”

  鬱小月睡得太死了,根本沒有醒。

  “你手上那些傷是怎麽弄的?”安以楓看似漫不經心地問道。

  “不是傷,是在奶茶店兼職一直碰水,裂的。”鬱小月根本沒有當回事。

  “怎麽會腫呢?”

  “我要替別人抄教案,握筆太久了。”

  “實習怎麽樣了?”

  “被辭退了。”

  “聽著你有鼻音,騎車凍到了?”

  “車子被偷了。”

  安以楓不問了。

  鬱小月摸摸鼻子,覺得自己慘得有點想笑。

  安以楓把身子往後靠了靠,看上去有些疲憊。

  鬱小月心裡過意不去,開口:“你要不回去睡吧,我明天一早就出院了。”

  “我如果拒絕了你會說我控制欲強嗎?”安以楓答非所問。

  這個安以楓真是記仇。

  “我錯了,我口不擇言。”鬱小月很快地服軟,“你別往心裡去。”

  鬱小月的眼睛逐漸適應了黑暗,她看到安以楓把手放在胸口,淺淺地歎了口氣。

  “晚了,我心都碎了。”

  鬱小月很輕地笑了一下,但意識到自己不該笑。

  “你的修車鋪怎麽關了?”說完,鬱小月小小地打了個哈欠。

  “累了,而且我在專門學汽修。”安以楓幫鬱小月整理了一下被子,但點到為止,“你繼續睡吧。”

  鬱小月確實困了。她身體依舊虛弱,無法支撐大腦高強度思考如何繼續和安以楓發展。

  她能感受到安以楓刻意的疏離,也能察覺到疏離背後的隱忍。

  這一點讓她確認安以楓暫時不會跑掉,這就夠了。

  鬱小月睡了個好覺。

  第29章 回校

  第二天一早,安以楓就被醫生通知鬱小月可以出院了。

  隻住了一晚,沒有什麽要收拾的東西,鬱小月很快用安以楓帶來的洗漱用品洗漱了一下,換下了奶茶店的工作服,套上了安以楓帶來的衛衣。

  鬱小月最近瘦了很多,安以楓的衛衣罩在身上像是披了個麻袋,伸手時會露出細細的手腕,看上去風一吹就會倒。

  “我開了車,”安以楓收回自己的目光,“如果方便的話可以送你回宿舍。”

  鬱小月正在心裡盤算著中午回宿舍把奶茶店的衣服洗了還回去,聽到安以楓的話下意識拒絕:“不用了,我坐公交就好。”

  說完,她一轉頭,看到安以楓忍得很辛苦的樣子,連眉毛都皺了起來。

  “我還可以再邀請你一次嗎?這幾天降溫,你現在不太適合在外面吹著風等公交。”

  鬱小月的心軟軟地痛了起來。

  她看出安以楓這些天也瘦了,眼下還有淡淡的烏青。剛剛收拾東西的時候她還看見安以楓手上破了皮還起了繭,胳膊上也有不淺的淤青。

  是學汽修太累了嗎?鬱小月沒有問。安以楓其實並不需要把自己搞那麽辛苦,為了愛好而受傷,鬱小月覺得這實在是一件很奢侈的事情。

  她發現安以楓除了在自己這裡受情傷,其余一概沒有值得心疼的地方。真是一個體面到讓人可憐都無處下手的人。

  “好吧,那麻煩你了。”

  說完這句話,鬱小月看到安以楓的神情放松下來,眉眼也舒展開了。

  鬱小月不喜歡坐電梯,安以楓陪她一路走下去,好在樓層不高,鬱小月也沒有覺得太累。

  兩個人不痛不癢地聊著最近發生的事情,有種分手多年的釋然感,但鬱小月不喜歡這種兩個人都已經放下的感覺,於是刻意提起了方如錦。

  “方如錦,你還記得吧?”鬱小月很蹩腳地開口,看到安以楓面色如常,就繼續往下說,“她確實是女同。”

  安以楓看上去對這個話題不感興趣:“嗯,現在願意出櫃的人變多了。”

  鬱小月覺得安以楓在點她。

  “是、是啊。她說她喜歡妹妹類型的,我還以為她會喜歡那種T呢。”鬱小月胡言亂語,聲音回蕩在樓道間,她小心翼翼地放低了音量。

  兩個人走到五樓拐角,鬱小月停下休息。

  安以楓也停下腳步,側過身子,看向鬱小月:“我不覺得人會隻喜歡某一種類型。戀愛是人和人發展關系,不是類型和類型。”

  鬱小月總覺得安以楓話裡有話,每句都在接自己分手時口無遮攔說的那些狠話。

  “人總有偏好嘛,連吃飯都有喜歡的口味。”鬱小月想趕緊把這個自己無法掌控的話題揭過去,“你喜歡喝鹹豆腐腦還是甜豆腐腦?”

  “這種類比看似簡化問題,實則是對問題的異化。大腦習慣這樣簡單地思考,就沒辦法客觀分析了。”說完,安以楓淡淡地笑了一下,“是我說教了。”

  鬱小月從小最害怕的節目就是辯論比賽,安以楓搬出來這麽多詞,她腦子裡只剩下“巴拉巴拉…大腦…簡單…巴拉巴拉”。

  “我就是大腦簡單,”她氣鼓鼓地回話,“反正我喜歡吃鹹豆腐腦。”

  安以楓收起笑意:“我兩種都可以接受。”

  不管安以楓說什麽鬱小月都覺得意有所指。

  走到了一樓,兩個人一前一後從樓道口走出來。最近換季流感頻發,醫院人流量很大,鬱小月被幾個步履匆匆的人撞了幾下,又被並排走的一堆人堵住了路,沒有跟上步子邁得很大的安以楓。

  “安、安以……”掙扎了一下,鬱小月還是沒能叫出安以楓的名字。

  她認為在大庭廣眾之下大聲喊某個人的名字,對雙方來說都是一種凌遲。

  好在安以楓走了幾步就發現沒人跟上來,又很淡定地回來撈她。

  鬱小月幾乎是習慣性地就去拉安以楓的手,牽住的一瞬間,她才意識到自己有多久沒有在人來人往的地方和安以楓牽過手。

  安以楓的手總是溫熱的,手上的繭子摸上去有點磨。

  安以楓也錯愕,低頭匆匆掃了一眼被緊握的手,便裝作若無其事地繼續往前走。

  安以楓忍下過多少次牽住自己的欲望呢?擁抱呢?

  穿過人潮,她們走到了醫院門口,人流密度降低,鬱小月有些不自在。

  安以楓很適時地放開了手:“這裡是風口,你去門口便利店等我,我去開車。”

  鬱小月點點頭。

  安以楓走得很快,鬱小月一邊走一邊盯著她挺拔的背影看,心裡有種甜蜜與苦澀混雜的不舍。在她消失在地下停車場門口之前,安以楓被一個女生攔下了。

  鬱小月也跟著停下步子,踮著腳尖往那個方向看。

  熟人?

  那個女生手裡握著手機,把兩隻手疊放在胸前,仰著頭噙著笑,一副征求意見的樣子。鬱小月很快就明白她大概是在要安以楓的聯系方式。

  鬱小月的心高高地懸起來,先是吃醋,然後生氣,接著是患得患失的痛苦。她已經失去了感到不滿的權利,只能在風中很難過地縮了縮身子。

  鬱小月發現她依然把自己放在了安以楓女朋友的位置上,但此刻無論安以楓做出什麽反應,她都只有眼睜睜看著的份。

  安以楓沒有掏出手機,鬱小月也看不到她的表情,只能從那個女生的表情推測她們並沒有交換聯系方式。

  安以楓大跨步走進了地下停車場,女生在原地停留了兩秒,也毫無留戀地離開了。

  只是一個小小的插曲,卻把鬱小月的心思照得一清二楚。

  她怎麽可以這麽輕易就放手?

  她們只是吵架了,實在沒必要分手。矛盾只有在關系存續的時候才有意義,脫離關系的爭執只是尋釁挑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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