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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實在不想把自己住院的事情告訴方如錦,一旦說了,人家不想來也得來,更何況,鬱小月就怕她想來。
方如錦:[開玩笑的,玩得愉快~]
鬱小月單手打字不利索,就隨便回了個表情包,然後繼續躺在床上,對著天花板發呆。
她需要充電器。
她可以借。
她需要換洗衣物。
一天不換也沒事。
她想喝水。
等輸完液自己去倒。
可是好渴。
忍忍。
嘴巴乾得要冒煙了。
鬱小月抓過手機,點開安以楓的頭像,顫顫巍巍地發了三個字。
鬱小月:[我好渴]
安以楓的備注很快變成“對方正在輸入…”
鬱小月眼睛一花,看成“對方正在偷人”,忍不住笑起來,又想起眼淚掛在臉上還沒擦,覺得自己很滑稽。
“對方正在輸入…”閃了半天,重新變成了安以楓三個字,但沒有消息發過來。
鬱小月越等越渴,於是忍不住又發了一句。
鬱小月:[真的好渴]
一句不夠,她接著發。
鬱小月:[渴得受不了了]
鬱小月:[再喝不到水我就要死了]
發完,她覺得躺在醫院說這句話不太吉利,於是趕緊長按,撤回。
安以楓終於回消息了。
安以楓:[你在勾引我嗎?]
第28章 好眠
鬱小月氣得差點沒把輸液管拔了。
但礙於她是一個很惜命的人,並且非常識時務,於是很耐心地回復安以楓。
鬱小月:[不是]
鬱小月:[真沒有]
鬱小月:[是生理性口渴]
這句不妥,有歧義,鬱小月又撤回了。
安以楓:[我記得我們好像分手了?]
鬱小月氣急敗壞地把手機丟到一邊。
信不信她發句自己在住院,安以楓肯定拯救欲大爆發,手腳並用地跑來找她。
鬱小月忽然覺得自己和安以楓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她時不時就把自己搞得很慘,而安以楓就喜歡慘蛋。
但她不能放任自己,向下的自由不是自由。況且她和安以楓之間還有大約八百個矛盾沒有解決,見面說不定也會吵起來。
剛剛只是被渴昏了頭腦,不要輸給這個瞬間啊鬱小月。
鬱小月把自己安撫好,決心還是要靠自己,於是想要起身,把吊瓶掛到可移動輸液架上去接水喝。
這個時候,手機響了。
是安以楓打來的。
鬱小月反手就給掛了。
走了兩步,又打,她沒好氣地接起,語氣生硬地“喂”了一句。
電話那頭沒人說話,鬱小月聽到衣服摩擦的聲音,還有不太均勻的呼吸聲。
不是,這個安以楓在幹嘛啊。
聯想到安以楓誤解的內容,鬱小月瞬間紅溫,低聲質問:“你、你在幹啥?”
安以楓終於開口:“我在給前女友送水的路上。”
原來她剛剛是在走路。鬱小月為自己的誤會感到羞恥,又因為聽到安以楓的聲音有點想哭。
“我不在宿舍,”鬱小月的聲音帶上一點鼻音,“我住院了。”
把處境說出來的一瞬間,鬱小月委屈得鼻子都要酸掉了。
安以楓沉默了大概兩秒鍾,鬱小月試圖揣測她的心理活動,認為慶幸與心疼大概對半分。
“要我去看你嗎?”安以楓很自持地問道。
鬱小月覺得她在裝蒜,於是說道:“不用了,我自己可以。”
安以楓用一種有點關切又有點疏離的語氣說:“好,那你照顧好自己。”
然後就掛斷了電話。
鬱小月覺得很不可思議,按她的想象,安以楓應該在聽到自己住院的消息後非常霸道地說:“地址,病房號,等著我。”
所以,她推測安以楓大概率還會打電話過來,嘴硬地非要過來陪床。
可是直到自己輸完液,護士查了房,病房的燈被熄滅了,安以楓都沒有再聯系她。
鬱小月的燒退了,只是身子還軟著,她懶洋洋地躺在病床上,聞著空氣裡讓人心裡發空的消毒水味,忽然發覺這個世界上沒有什麽持久的愛。
媽媽和爸爸的愛被奪走了,小姨的愛是由責任和憐惜構成的,朋友的愛始終隔著一層邊界,而安以楓的愛,隨著關系的結束也結束了。
她撫摸著右手高高腫起的虎口和手腕,想到大概還有五天就要把抄的教案寄回去,她要抓緊時間了。
眼前灰蒙蒙的一片,她有點困。
忽然,手機屏幕亮了一下。
鬱小月的心臟瞬間劇烈地狂跳起來,她拿起手機,發現是店長發來了消息。
店長:[小月,你那邊怎麽樣了,朋友來陪你了嗎?]
狂喜跌落,只剩下密密麻麻的苦澀與酸痛。
鬱小月:[來啦,就在旁邊呢,放心吧店長]
除了店長的信息,還有一條方如錦的。
方如錦:[玩得還開心嗎?]
鬱小月沒有想回的欲望,就把手機熄屏了。
所有人都比安以楓關心她。
分手的真實感終於後知後覺地浮現,鬱小月渾身發麻,像觸電一樣痛了起來。
她和安以楓之間的矛盾像兩條互相纏繞的有線耳機,不僅有解開上的極高難度,還讓人煩躁不安,恨不得直接丟進垃圾桶。
可是她病了,她很脆弱,很孤單,很需要安以楓。
她後悔了。人在生病的時候會自動忽略掉一部分理智,並且覺得那些讓自己痛苦的所謂原則一概都不重要。
就像馬紅果說的那樣,沒必要因為過去的錯誤懲罰現在的安以楓。明明她那麽喜歡安以楓,為什麽要把她想象成一個壞人?
情感呼嘯而過,她無法克制也沒辦法自持,就重新解鎖手機,給安以楓發消息。
鬱小月:[你不愛我了嗎?]
她承認自己特別荒唐,特別糾纏,但她此刻就是像吃不到糖就又哭又鬧的小孩子一樣,非要從安以楓手裡搶奪一些愛過來,狠狠地揉進體內,填補缺愛的黑色漩渦。
安以楓的電話又打過來,鬱小月按下接聽鍵,但病房裡很安靜,她沒辦法說話。
“鬱小月,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
安以楓的聲音聽上去跟平時很不一樣,哪怕是分手那天,鬱小月都沒有聽過她用這種聲音講話。
好像此刻躺在醫院病床上的人是她一樣。
“你說不需要我,我就沒辦法再靠近你,不然就變成你口裡的控制狂,變成以吸食你的脆弱為樂的變態。”
鬱小月的眼淚順著眼角流下,流進了耳朵裡。
“可是我沒去,你就問我是不是不再愛你了。有時候好想把你說的話還給你,鬱小月,其實是你在操縱我的情緒,你知道我沒辦法拒絕你。”
“我很心疼你,聽到你住院了我差點脫口而出要去找你,但下一秒就想到你說我有白騎士病。我愛你的方式全都被你曲解了,那我還要怎麽愛你,你要我怎麽愛你?”
安以楓的聲音很空地浮在聲筒裡,一下一下撞進鬱小月的耳朵裡,把她的大腦神經撞得生疼。
她不知道為什麽會變成這樣,看上去好像是自己把一段很好的感情搞砸了。
她們的愛情從哪一步開始錯拍的?
到底誰對,誰錯,誰做了對不起誰的事,誰該一而再再而三地挽留?
鬱小月暈倒的時候磕到了肩膀,此刻有些刺痛感傳來。她用手輕輕撫摸著自己的肩膀,像在安慰自己一樣。
見鬱小月不出聲,安以楓也沒有繼續說話。
兩個人都沉默地舉著手機,直到鬱小月聽到窗外傳來遠遠的救護車的聲音,而電話那邊響起同樣的、更清晰的鳴笛聲。
“你、你在樓下?”鬱小月用氣聲確認。
安以楓是怎麽找來的?
鬱小月不合時宜地覺得開心。
“嗯,”安以楓聽上去像是認命一樣,“我找朋友幫我查了你的住院信息,你就當我是個變態控制狂吧。哪怕你報警抓我我也認了,今晚不能讓你自己一個人。”
“我上來了。”安以楓掛斷了電話。
她可能這輩子都要被安以楓吃定了。
鬱小月數著自己的呼吸,被即將要見到安以楓的安心感裹挾,數著數著,她睡著了。
醒來時已經是後半夜,睜眼的一瞬間她的心狠狠地墜了下去,以為自己仍然是孤單一人。
但很快,她發現有人握著她的右手,右手上貼了熱敷貼,溫溫熱熱的。
她順著那隻手臂看去,看見安以楓仰靠在陪護椅上,燈光太暗,她看不清安以楓的臉,但感覺她好像在睡覺。
鬱小月稍微活動了一下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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