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頁
鬱小月笑著“嗯”了一聲,開始幻想乾燥空氣的運輸途徑和儲存方式。
她們最終選擇吃黃燜雞,因為鬱小月想吃雞公煲,而馬紅果要吃螺螄粉。兩個人總是這樣,在兩個選項裡爭執不下時,會引入一個自己不愛吃,對方也不愛的新選項。
黃燜雞在東門外的小吃街,會路過安以楓的修車鋪。
當鬱小月意識到這一點時,兩個人已經離目的地不遠了。
“我們去吃螺螄粉吧,”鬱小月忽然拽住馬紅果的胳膊,把人往回拖,“你馬上要回去了,應該吃點你想吃的。”
馬紅果的胃已經做好了吃黃燜雞的準備,她拒絕道:“都要走到了。”螺螄粉在北門,好遠,她不想走。
鬱小月也不跟她裝了,手往修車鋪的方向指:“安以楓的修車鋪。”
馬紅果就知道鬱小月心裡有鬼,但她沒有見過安以楓,好奇得牙癢,於是立刻屈膝,用裝作要跪下來的姿勢說:“咱倆路過的時候走快一點,你就讓我看一眼,我還沒見過真人呢,求你了。”
鬱小月嘴巴一撇:“那你自己去。”
“好嘞。”馬紅果沒覺得不妥,立刻朝前跑去。
鬱小月有時候覺得馬紅果這樣的性格真的很適合做生意,會看人臉色但絕不會內耗,能裝傻子的時候絕對不會顯擺聰明。
過了一會,馬紅果頭髮濕濕地回來了。
“看好了?”鬱小月趕緊用傘去接人,“要是你為了看她感冒了,我真得給自己倆巴掌。”
馬紅果鑽進傘下,表情有些微妙。
“你們分手之後你就再也沒路過這裡嗎?”她問了一個莫名其妙的問題。
鬱小月心裡咯噔一下:“怎麽了?”
“店關了。”馬紅果舔了舔嘴唇,覺得自己的話有點殘忍,“門上貼了轉讓。”
鬱小月的心臟傳來比鈍痛更尖,比刺痛更圓的一種痛。
她趕緊掏出手機,去看AAA-修車換鎖寶師傅的帳號,發現已經注銷了。
心裡的慌亂無法言說,馬紅果也看出了她的脆弱,一隻手接過傘,一隻手去攬鬱小月的肩膀,讓她不要著急,人肯定跑不了。
鬱小月又去翻安以楓被自己拉黑的私人帳號,還好,沒有注銷。
她順手就解除了拉黑,點開朋友圈,發現還是可以看到之前的內容。安以楓沒有刪掉她。
馬紅果看在眼裡,嘴上歎氣:“唉,何苦呢?你又不是不喜歡她了,為啥要因為過去的事情不原諒現在的她呢?她當時才跟現在的馮燦一樣大,以為你不是真的喜歡她,也不是什麽滔天大錯。”
鬱小月眼淚汪汪,還沒從剛剛的狀態回過神來,一句話也說不出。
安以楓是那種什麽事都做得很好的人,如果要逃跑,自己一定找不到她。
剛剛以為自己差點要完全失去她了,才發現自己這些天一直在心懷僥幸,覺得安以楓過一陣就會來哄自己,分手只是自己在鬧脾氣。
“我真的很怕自己變成那種沒有原則的人,就是無論她做什麽我都會原諒她,然後一點一點失去底線。”鬱小月的眼淚掉下來,和無數滴雨一起落在地面上,“我不是不原諒她做的錯事,我是怕她就是這種人,所以類似的錯事她會做上一遍又一遍。”
馬紅果聽得心顫,又說不出安慰的話。她沒有談過戀愛,甚至都沒有暗戀過任何人,從來都是看著別人在情海裡浮沉,自己在岸邊玩沙子。
可這次落水的是鬱小月,她這輩子關系最緊密的一個朋友。馬紅果恨不得立刻去海裡撈月,可自己確實是一隻不會游泳的猴子。
於是馬紅果只能像哄小孩子一樣發出“噢噢”的聲音,拿手去拍鬱小月單薄的背,發現她比放暑假前瘦了好多,手一摸上去全是骨頭。
鬱小月拿手背去抹眼淚,意識到自己真是為安以楓哭過太多次。
安以楓也會偷偷哭嗎,她身邊也會有個馬紅果嗎?
“我們不說她了,先去吃飯。”馬紅果挽住鬱小月的胳膊,決定去南門吃鬱小月想吃的那家雞公煲。
鬱小月哭著還不忘誇馬紅果:“紅果,有你真好,你最好了。”
鬱小月皮膚很薄,尤其是眼下的皮膚,一哭就紅成一片,像停靠在湖泊旁的紅船。
馬紅果看她這個樣子,覺得安以楓再沒有錯也罪不可赦。
“咱不要她了,”馬紅果惡狠狠地說,“再好看也不要了。對了,你有照片嗎?”
她真的很好奇安以楓長什麽樣子。
“那你看了會不會覺得奇怪?”鬱小月順從地掏出手機,在相冊裡翻找。她不太喜歡拍照,因此手機裡沒留下太多安以楓的照片,有時候安以楓把合照傳給她,她也不會存下來。
馬紅果有點疑惑地問:“有什麽奇怪的?”
鬱小月沒有在相冊翻到照片,又去聊天記錄裡翻,找到一張兩個人不算親昵的自拍,眼神落寞了一下。
她把手機反手扣著,組織著語言:“就是……之前安以楓只是個符號,是我暗戀的人,所以你沒什麽概念。但是我給你看了照片,她就變成活生生的人了,而且是個女生,我怕你會覺得、覺得別扭。”
馬紅果驚訝地挑起了眉毛,連步子都頓了頓。
“你覺得我會恐同?”
說完,她覺得自己的話聽起來很像是質問,於是趕緊補充:“我完全不恐同!而且我不是那種不反對也不支持的不恐同,我是非常支持,並且覺得反對的人都是孫子的不恐同啊小月!”
鬱小月沒有像她預料地那樣笑起來,而是露出一個非常苦澀的表情,馬紅果看出她的心底還是有猶豫。
忽然,馬紅果想明白了。
“是你自己有點抗拒吧?”
聽到這句話的鬱小月抿住嘴巴,把頭低了下去。剛洗過的頭髮粘上一點雨霧的濕氣,垂下來蓋住她暗淡無光的眼睛。
馬紅果很快就意識到這就是那個“隱藏信息”。
但從鬱小月緊抿的嘴巴就能看出來,她暫時不太想討論這個問題。馬紅果不喜歡強人所難,便把鬱小月手裡的手機翻過來,在熄屏前看到了那張照片。
照片上,鬱小月頭上戴了一個章魚形狀的帽子,八隻黃色的腕足在她的臉旁高高翹起,襯得她臉頰白皙,面容俏麗。她笑容燦爛,雙手握住其中兩隻腕足,眼睛彎彎地看向鏡頭的方向。
執掌鏡頭的女人露出小半個身子,只是一眼看過去就會覺得很漂亮。黑色長發順在耳朵兩側,露出瓷白的耳朵,五官很好地融合了鋒利和圓鈍,讓她有種清潤利落的少年感,又帶著溫柔的、有著閱歷的包含。
安以楓的臉實在是讓馬紅果沒話講,只能含蓄地說了一句:“她、她沒你笑得燦爛。”
鬱小月手指滑了一下,安以楓的臉在下一張照片露出一個明媚的笑容,讓本來覺得她不笑就已經很好看的馬紅果泄了氣。
馬紅果停頓一下,搬出救兵:“咱如錦姐也可以與之一戰。”
談話間,兩人已經走到店門口了,鬱小月幽怨地為她拉開玻璃門:“別再你如錦姐了,你去跟雞公煲大戰吧。”
馬紅果不得不承認有時候鬱小月講話真的很搞笑,以至於她一邊鵝叫一邊走進店裡,還差點絆了一跤。
她覺得大概是安以楓在詛咒她。
第26章 膽小鬼
答辯結束,馬紅果走了,鬱小月又變成孤單一人。
作為一個實習生,她實在沒有太多加班的必要,但她不得不把自己套進一個熱愛工作的殼子裡,才能把閑暇時刻從自己的生活中割掉,好讓她沒有那麽想念安以楓。
安以楓關店這件事,起初讓鬱小月心神不寧,而後讓她心生怨恨。
是啊,安以楓有房,有車,有錢,只是失戀了之後關掉一個不足掛齒的修車鋪,對她的生活來說根本沒什麽影響。
鬱小月發現自己可以心疼很多人,就連這些天一直跟她們冷戰的秦思英都會心疼,就是不會心疼安以楓。
很多次她會惡毒地想,安以楓現在會不會又在考驗她?安以楓是不是又躲在暗處,在等她足夠接受自己喜歡女生這件事,然後再一次跳出來引/誘她。
雖然分手是自己提的,但安以楓一次也沒有挽留。
安以楓從來不喜歡挽留,或者說她自己想要結束關系,但會讓鬱小月成為說出口的那一個,自己反而變成一個被拋棄的、深情的人。
鬱小月總是一刻不停地在思考這些事情,以至於雖然工作時間很長,但效率很低。
Mentor找她談過幾次話,最後一次,他說覺得鬱小月不太適合部門的工作節奏,所以建議她去找一個跟她能力更匹配的工作。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