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理戀愛_濁鳶魚【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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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以楓說著,長而濃密的睫毛上掛著幾滴淚珠,像雨壓彎了葉片,二者都搖搖欲墜。

  鬱小月心疼,於是根本無法集中注意力去聽安以楓話裡那些不屬於兩個人共同記憶的畫面。

  她靠近安以楓一些,但沒有靠得太近,伸出手想要抹掉安以楓的眼淚,又想起自己的手不乾淨,於是收了回來。

  這些動作在安以楓眼裡,變成了鬱小月在衡量安慰戀人與躲避世俗眼光之間的重要性,而顯然自己是被放棄的一方。

  “我想,我在當你朋友的時候還沒有那麽拿不出手。”安以楓自嘲地笑了笑。

  鬱小月被她的話刺激到了。

  自從顧華韻來過之後,她們之間的氛圍就一直不對。越是相處,兩個人的隔閡越是一點一點累積起來,像是不斷往試鏡架裡加入度數更高的鏡片,可戴著它的人根本不近視。

  以至於她們互相看不清對方。

  鬱小月被哄好的心此刻又鬧起別扭來。明明是她先生氣的,她心裡還積聚著那麽多的不滿,怎麽到了一天的結束,反而是自己在愛情天秤上落了下風?

  “我們不要吵架了,”鬱小月很累地開口,“我不喜歡吵架。”

  安以楓的眼淚沒有落下來就蒸發了。難道她就喜歡吵架嗎?

  安以楓覺得鬱小月此刻就像一個被寵壞的小孩子,一旦局面不利於她,就要逃跑,要逃避,要躲到自己默默消化完畢,她才肯笑嘻嘻地來求和。

  安以楓三番五次做好的心理準備,還是在看到方如錦曖昧地用手去摸鬱小月的臉,而鬱小月想躲卻沒有躲到底的時候瓦解掉了。

  從前她願意無條件地包容鬱小月,但這樣的不成熟一旦用來抗拒她們的關系,還是太過於殘忍了。

  怎麽做朋友就百無禁忌,一旦成為了鬱小月的女朋友,就意味著羞恥、躲藏和失權呢?

  可看著鬱小月委屈的臉,安以楓再一次心軟了。

  鬱小月過得很不容易,她只是還沒準備好,要再多給她一些時間,再多一點耐心。

  “過來,”安以楓張開手,“過來抱抱。”

  鬱小月站在原地沒動,以為安以楓氣瘋了,非要挑戰自己的極限。

  安以楓看她滿臉警覺的樣子,無奈地歎氣:“去後院。”

  兩個人一前一後沉默地走到後院。

  後院只有小小的一塊地方,堪堪容下一個可以洗浴的廁所和外置洗手池,除此之外,就是通向後門的狹窄通道。

  安以楓貼牆站著,等待鬱小月來抱自己,可鬱小月遲遲不動,只是垂著腦袋,兩隻手在褲子兩側找兜,半天沒有找到。

  沒辦法,安以楓只能向前一步,把人擁進懷裡。

  “你剛剛好凶。”鬱小月埋著頭,可憐巴巴地說。

  安以楓把人摟得更緊一些:“是我不好。”

  “我也不想她摸我的臉,只是沒來得及躲開嘛。”

  “我知道。”

  “我覺得她好像有一點喜歡我,我是不是太自戀了?”

  安以楓吃驚,稍稍張大了嘴巴,低頭去看鬱小月的表情。

  鬱小月的臉皺巴成一團,看上去苦惱又不好意思,像是被自己揚起來的沙子糊了一臉。

  “你怎麽判斷的?”安以楓覺得醋勁又上來了。

  鬱小月深吸一口氣,把安以楓身上令人安心的味道吸進體內,裹住那些焦慮又吐出來。她忽然覺得安以楓像是一款很好的淨化器。

  “就是,她總是誇我可愛,之前也喜歡摸我的臉,然、然後她那天跟另外一個室友因同/性/戀的問題發生過一些爭執,我感覺她好像是喜歡女生的。”

  鬱小月解釋得結巴,試圖在不顯得自戀和說清自己的感受之間找到一個平衡點。

  “還有別的證據嗎?”安以楓回想了一下方如錦給自己的感覺,但說實話,她確實沒有在這個人身上看出來太多顯著的“特征”。

  鬱小月一邊組織語言,一邊像個小貓一樣在安以楓的衣服上蹭來蹭去:“之前紅果總是開玩笑說她暗戀我,我沒當回事,但今天這個很直很直的室友也諷刺她對我特殊。我仔細想了想,她大一大二都在談戀愛,也總在宿舍打電話,我們都以為對面是男生,可她從來沒說過自己交的是男朋友,每次都隻說是對象。”

  安以楓伸手去摸她發著金光的頭頂,鼓勵她繼續說下去:“你分析得很有道理。”

  “自從她分手之後,大三這一年,我確實覺得她對我親近了不少。但是她又很有分寸,每次都會在讓我覺得有點越界的邊緣退回來,再加上我不是自戀的人,所以……我不會往那方面想。”

  說完,鬱小月不自信地去看安以楓,問:“你會不會覺得我太自戀了,想太多了?”

  “不會,”安以楓篤定地回答,“既然你感覺到了,那應該不會錯。”

  鬱小月的表情呆滯了一秒,眼底忽地一下閃過複雜的神色。

  “怎麽了?”安以楓敏銳捕捉到了懷裡人的心神不寧,“我哪裡說得不對?”

  鬱小月訥訥地回答:“我、我在想當初我也以為你喜歡我,到頭來還是猜錯了。”

  鬱小月把讓自己很難堪的小心思說了出來。

  到現在她也不清楚安以楓是在重逢後的哪個節點喜歡上自己的,或許是後知後覺當初就已經喜歡她了。

  鬱小月不想接受的一種可能是前者,這樣會讓她覺得青春期時候的自己沒有那麽值得喜歡。

  院子外一棵大樹的樹冠忽然搖晃了起來,在她們頭頂發出沙沙的聲響。起風了。

  “你沒有猜錯。”

  “什麽?”鬱小月狐疑地看向安以楓。

  “我當時就是很喜歡你,我很早就意識到自己喜歡上你了。”

  安以楓的表情波瀾不驚,好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情。但對鬱小月來說,這些話好比驚濤駭浪,把多年前深夜裡痛哭的心緒全然衝回岸邊,晾曬在毫無遮擋的沙灘之上。

  “那、那你為什麽要說你不喜歡女生?”

  為什麽要在兩個人互相都喜歡對方的情況下如此殘忍地拒絕自己?

  鬱小月無法在聽到這個消息的情況下還能被安以楓緊緊抱著,於是她掙脫了出來,後背抵在另一側的牆壁上。

  但立刻,她意識到安以楓一定有苦衷,一定是不得已才這樣把自己推開,於是她又走上前去拉住了安以楓的手,放在自己的臉頰旁輕輕地蹭著。

  安以楓難以啟齒,但卻不得不說:“因為……我當時覺得你沒有認清自己的感受,只是聽到我有前女友,就決定自己要喜歡女生。畢竟你當時很依賴我。”

  “哈?”

  鬱小月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決定自己喜歡女生……原來安以楓覺得自己喜歡女生這件事只是在學她嗎?

  她當時確實依賴安以楓,也欠缺很多生活技能。雖然寄人籬下,但小姨從來不讓她做家務活,因此第一次獨自生活,況且是生活在處處危險的特訓機構,她只能亦步亦趨地跟在安以楓後面,偷偷學習隱性的規則,才能減少自己受到的傷害。

  是不是自己表現得實在太軟弱,讓安以楓覺得自己連喜歡她這件事都搞錯了?

  鬱小月放開安以楓的手,把自己緊緊貼在被曬得溫熱的牆面上。她知道這片牆會掉漆,自己的後背此刻一定灰成一片。

  “我拒絕你,是想讓你在排除掉依賴我這個因素後再好好確定自己的取向。我以為等你真的成長了、確定好了,我們再來談愛情也不遲。但後來我發現自己太自大了,你喜不喜歡我這件事不需要我否認。”

  安以楓把話說得好殘忍,一收一放之間完成了對自我的批判與歸納,留下一個根本沒有機會去責怪她的鬱小月。

  鬱小月看著眼前漂亮的戀人,覺得這張清俊的面龐變得好陌生。或許是自己從來沒有真正熟悉過她。

  她們向來是用身體感知對方,無論是五年前還是現在,她們對各自內心的探索都不如身體的十分之一。

  初戀就是這樣讓人痛的東西嗎?得不到也痛,得到了也痛,分開了也痛,和好了也痛。

  “所以我那些感受都不是錯覺。”鬱小月感覺自己的牙齒在打顫,室外的體感溫度明顯下降了幾度,但遠不至於冷到讓人發抖的地步。

  “什麽感受?”安以楓的狀態也不是很好,因為她預感自己好像要失去鬱小月了,即使對方現在很離不開她。

  “我以為你也喜歡我的感受啊。你就是也喜歡我,放任自己跟我曖昧,到頭來又覺得我壓根兒什麽都不懂,那你把我當什麽?你在玩弄一個你眼裡認知不足的傻子嗎?你喜歡這樣嗎?喜歡對方懵懂無知的樣子,你好變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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