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理戀愛_濁鳶魚【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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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以楓就是這個時候意識到自己是個自大狂的。

  她自大到以為鬱小月是一個分不清友誼與愛情的人,自大到以為鬱小月會按照自己的期盼“成長”,然後開竅,再次回到自己身邊,不管以什麽身份。

  她還自大到以為如果鬱小月真的喜歡女生,那麽她們就可以用一種所謂“成熟”的、自覺的方式在一起;如果鬱小月不喜歡女生,那麽她們可以繼續像之前一樣做朋友,自己不會越雷池一步。

  安以楓忘記了世界是熵增的,鬱小月不可能像她想象的一樣有秩序地變化。

  失去就是失去,是不可逆的。

  隔著麵包店有些渾濁的玻璃,安以楓失掉了所有的勇氣和信心。她不敢再去打擾連信息都不願意回復的鬱小月,也不敢在鬱小月眾多的朋友面前,去承認那束花是她送的。

  粉藍色的花束在眾人懷裡傳遞了一圈,有些狼狽地回到了鬱小月手裡。

  鬱小月低頭,把鼻子靠近那束花,仔細地嗅了嗅,然後皺起眉頭,好像要說些什麽。

  麵包店的門打開了,有客人走進來。車道上沒有車經過,一切安靜都得就像是為了這一刻準備著。

  安以楓清晰地聽到鬱小月有些嫌棄和好笑地大聲說了一句:“這花好臭啊!”

  女孩們開懷地大笑起來。

  麵包店的門關上了,隔絕了大部分的聲音,但笑聲依然不依不撓地穿越狹窄的馬路,透過斑駁的店門,鑽進安以楓脆弱的耳朵裡。

  安以楓撓著紅腫發癢的手指,覺得從S市到這裡的路實在是太遠了,她不想再來了。

  那個夏天,安以楓的大伯徹底破產,帶著一家妻小跑去了某個東南亞的國家躲債;小叔在賭場染上毒癮,被家裡送去戒毒所;父親這些年利用職位為大伯一家徇私舞弊,在反腐敗行動中被查處,判了刑。

  一夜之間大廈傾倒。

  安以楓為這一天做過很多心理準備,因此很自然地放棄了讀書,去早就物色好的修車行拜師學手藝。

  她還是會想念鬱小月,但不再當作一件未來的事情去期待,而是徹底地看作一件過去的事情去懷念。

  再後來,她攢夠了錢,聽從師傅的建議,在S市商學院門口開了一家修車行。

  那天,一輛破破爛爛的藍色電動車摔進了安以楓的修車鋪,橫衝直撞地撞翻了她早上剛卸貨的新電池,也把鬱小月帶回了她的生活之中。

  直到第三次見到鬱小月,安以楓還以為自己是在做夢,恍恍惚惚,沒有實感。

  三年沒見,鬱小月變了一點,但安以楓看著她,總覺得昨天她們還在一起跑步,一起上課,一起吃食堂,一起手洗衣服,一起睡在宿舍的小床上。

  她忍不住想要靠近鬱小月,想要再拉一次她溫暖的手,再抱一抱她,再聞一聞她身上特有的味道,再盯著她的眼睛聽她講一些廢話。

  可鬱小月每次的閃躲,都會讓安以楓想起藍星花的汁液灼燒手指的感覺。

  這種感覺一而再再而三地提醒她,不要再做一個自大狂。

  “安以楓,”鬱小月站在宿舍過道處,聲音有些受傷,“不要再逗我了……我不想再被你傷害了。”

  安以楓覺得自己的喉嚨有點乾澀,想要解釋些什麽,但全身的力氣都只夠維持心臟不要因為太過於苦澀而停擺。

  她眼神有些渙散,飄到鬱小月因為穿舊而有些松垮的領口處,忽然覺得鬱小月好可憐,自己真的該饒了她。

  鬱小月的眼睛亮晶晶的,但不是因為喜悅和期冀:“這樣算怎麽回事……你在試探我嗎,想跟我不清不楚地搞曖昧嗎?安以楓,你真的很有魅力,沒有人可以抵擋你這樣……反正我一直都做不到。”

  安以楓有些懷疑自己的耳朵。

  “我跟以前不一樣了,我摔倒了會自己爬起來,面試失敗了也會重新振作,誰想欺負我,我都可以罵回去,你不要再可憐我了。我現在很勇敢,不會再依賴你了,你不要再在我身上白費功夫了。”鬱小月上氣不接下氣地講著話,垂在身側的手緊緊捏住褲邊,看上去鼓起了很大的勇氣。

  安以楓徹底混亂了。

  “我不是可憐你才這樣的。”她艱難地說出這句話,發覺鬱小月並沒有信。

  安以楓不知道該說些什麽,這讓她身體的關節有些酸痛。

  安以楓多次欲言又止,終於再次找到自己的聲音:“我一直都知道你很勇敢。”

  鬱小月笑了一下,沒有說話。

  空調濾網已經不再滴水了,安以楓握著它的手有些無力,但她覺得現在不是適合重新安裝的好時機。

  她知道無論自己說什麽也無法讓鬱小月不再擺出這幅防禦的姿態了。

  “我也覺得你很有魅力。”

  安以楓像是自暴自棄一般講出了這句話。

  鬱小月發出了一聲類似於被小貓踩到腳的聲音,介於“唔”和“嗯”之間。安以楓的心臟因為這個聲音劇烈跳動起來。

  她們在宿舍裡對峙了太久了,久到沒有空氣流通的室內已經遍布著她們的味道、氣息,伴隨著持續上升的體溫,兩個人都覺得只是站著對視和呼吸,都變成了一件繾綣的事情。

  “你……”鬱小月走過來,碰了一下安以楓的手指,“你快把濾網裝上,好熱。”

  安以楓覺得被鬱小月碰過的那根手指迅速灼燒了起來,隨後便是酥酥麻麻的感覺。

  真的是好熱。

  第17章 梨子

  安以楓用能做到的最快的速度裝好了濾網,並且啟動了空調,先打開了除濕模式,然後又調回製冷。

  冷氣徐徐地從空調葉片處吹出,室內溫度顯著下降。

  鬱小月激蕩不安的心也慢慢冷卻下來。只是想到安以楓那句話,她還是有點害羞。

  安以楓也覺得她很有魅力?騙人的吧……怎麽會?

  哪裡有魅力?

  鬱小月扯了扯身上這件洗得有些變形的短袖,懊惱地發現它實在不適合出現在一個覺得自己有魅力的人面前。

  “那個……”安以楓開口了。

  鬱小月緊張得連呼吸都有些急促。

  “明天我來幫你們把蒸發器清洗一下吧,今天我沒有帶夠工具。”安以楓說道。

  鬱小月愣了一下:“好、好的。”

  安以楓蹲下來,開始收拾散落在地上的東西。望著安以楓看不見發縫的頭頂,鬱小月有些羨慕。

  安以楓的頭髮又黑又富有光澤,並且十分柔順。曾經鬱小月很喜歡把安以楓的頭髮蓋在自己頭上,裝作那是她的頭髮。

  收拾好了,安以楓又去洗了次手,然後把鬱小月桌上的梨子裝進了自己的口袋。

  “那我走了。”安以楓淡淡地說。

  鬱小月覺得自己似乎又處於下風了。只要安以楓一變成這副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樣子,自己好像就一點辦法都沒有。

  雖然安以楓不收錢,但鬱小月覺得一隻梨子身為謝禮實在有些不夠。她叫住安以楓,胡亂在自己桌子上、抽屜裡搜尋著什麽,最終找到一袋麵包乾。

  “這個給你,謝謝你幫忙修空調。”鬱小月把麵包乾塞進安以楓手中的帆布包裡。

  安以楓伸手把那包麵包乾擺弄了一下,讓它不要被工具壓到。

  鬱小月把安以楓送到宿舍門口,看著她把兩隻鞋套扯下來,丟進了門口的垃圾袋裡。

  “拜拜。”鬱小月覺得自己把這兩個字說得有點依依不舍。

  安以楓也回了一句“明天見”,然後轉身離開了。

  關上門的一瞬間,鬱小月有些失落。

  她背靠著宿舍門,想不明白心裡這種有些不舍又有點期盼的感覺是從何而來。

  桌子上只剩下一隻梨子,孤零零的,看上去和鬱小月一樣又呆又頹。

  站了一會,等到情感的浪潮打過來又卷回去,鬱小月放過了自己,不再去想關於安以楓的事情。

  宿舍只有她一個人,於是鬱小月隨手關掉了空調,翻出綠色的小風扇來吹風。

  她一向很有住宿舍的邊界感,因此從來沒有跟室友發生過糾紛和爭吵。雖然室友的脾氣和秉性都很溫和,不會計較太多,但鬱小月始終對這些事情很敏感。

  像當初依賴著安以楓時那樣肆無忌憚的日子,這輩子估計也只有一回了。

  忽然,宿舍門被叩響了,很輕,鬱小月差點以為是自己手裡的小風扇和桌角磕碰發出的聲音。

  “誰呀?”

  鬱小月看了一眼手機,下午3:26,這個時間室友都還在圖書館,即使回來也都各自帶了鑰匙。

  “我。”是安以楓的聲音。

  鬱小月起身,眼睛快速在屋裡掃了一遍,並沒有看到安以楓遺落什麽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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