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理戀愛_濁鳶魚【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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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鬱小月本來還想駁她一句“刷個灰要什麽經驗”,但兩個人實在湊得太近,連用力說話都變得有些曖昧。她只能緊閉嘴巴,手上快速刷動著。

  狹窄的洗手池處只有刷子“唰唰”掃動的聲音。

  鬱小月一刷才發現還真不是安以楓乾活不利索,灰塵太多,濾網面積不小,又有很多犄角旮旯,是真的有點難刷。

  鬱小月散落的碎發被細汗粘在臉上,有些發癢,她停下動作,用胳膊去蹭,但一抬手就碰到了安以楓的腰。

  “不好意思。”鬱小月往門邊閃了閃。

  安以楓一邊說著“沒事”,一邊伸出細長的手,把鬱小月垂下的幾縷頭髮輕輕別在她的耳後。

  或許是剛剛一直在冷水裡清洗,安以楓的手有些涼意,與鬱小月溫熱的耳朵接觸時,鬱小月感覺一股電流般的觸感從耳朵延伸到了她的小腹。

  鬱小月輕顫了一下,安以楓的手很快就縮了回去,但鬱小月的耳朵、臉頰,以至於整個身子都著火一般滾燙地燒了起來。

  “你……”鬱小月愣愣地開口,卻發現安以楓的眼神也有些綿軟。

  滴答、滴答。沒擰緊的水龍頭滲出兩滴水珠,落在了水池裡。

  她不敢再跟安以楓對視,把頭轉回去,拚命盯著水池裡的濾網,手上急促且用力地刷著。

  “輕一點,”安以楓微微彎腰,氣息幾乎是貼著鬱小月的耳邊擦過,“不要這麽用力。”

  鬱小月承認自己血氣方剛,經不起她這麽似是而非的挑|逗,於是把刷子一丟,說:“你刷,我要去喝水。”

  至於為什麽渴了,別問。

  踏出衛生間門的那一刻,鬱小月分明聽到了一聲低低的、隱忍的輕笑。

  安以楓果然就是故意的。

  大口喝著從賓館帶回來的礦泉水,鬱小月在心裡鬱悶自己今天到底還要被安以楓拿捏幾次。

  桌子上是方如錦送她的梨子,安以楓的那一隻也順手放在旁邊。兩隻淺黃色的梨子親密無間地緊緊貼著,鬱小月看著不爽,把自己那隻拿遠了點。

  鬱小月不理解安以楓現在到底是什麽意思。

  她其實心裡有猜測,既然安以楓承認自己喜歡女生,又總是對自己說一些、做一些模棱兩可的事情,會不會是……安以楓開始喜歡自己了?

  但鬱小月不敢接受這個可能性。

  從前她就親耳聽到安以楓交過女朋友的事情,所以放任自己滋生了滿滿當當的情愫。當初安以楓給過她的“信號”可比現在要多上幾十倍,幾百倍,最後還是可以輕而易舉就被推翻,變成所謂的錯覺。

  現在安以楓說著自己“沒有不喜歡女生”,萬一自己再次飛蛾撲火一樣衝動地陷進去,人家又改口說“沒有不喜歡女生,也沒有喜歡”,那不就完蛋了嗎?

  鬱小月不想在同一個坑裡摔第二次,也不想在同一個人身上受第二次傷。

  自始至終她和安以楓就不是一路人。安以楓體面,有錢,即使現在做起了修理工,也說不定是富二代體驗生活,再不濟,瘦死的駱駝也比馬大。

  安以楓就像她看的小說裡面的人物一樣,有資本體驗各式各樣的虐戀情節,也有資本玩弄別人的感情。

  但自己不一樣,一窮二白,孤零零一個人在這個世界上,連兜底的人都沒有。自己沒有玩別人的資格,更沒有被別人玩的底氣。

  或許安以楓見了這麽多人,還是覺得自己這個傻乎乎的小土妞最有意思吧?

  鬱小月忍不住把安以楓想得很壞,但發現這樣並沒有讓她好受一星半點,反而更難過了。

  明明她喜歡上的那個安以楓根本就不是這個樣子的。

  鬱小月轉念一想,可能安以楓還是沒有變,她還是有著可惡的白騎士綜合征的老好人,而自己又是她認識的人裡面過得最慘的,所以安以楓又忍不住想來招惹自己。

  想來想去,還是這個可能性最大。

  說一千道一萬,鬱小月覺得自己根本毫無不可替代性。就像今天這樣,安以楓也會因為方如錦的請求而大熱天地跑過來修空調,並且不收一分錢——方如錦剛剛在群裡說的。

  鬱小月越想越難過,這麽多年,自己還是毫無長進,一顆心依然會跟著安以楓跌宕起伏,就連身體也沒出息地開始對她產生感覺。

  安以楓洗乾淨了濾網,推開陽台的門走進來,看見的就是鬱小月這樣一副可憐巴巴的欲泣模樣。

  第16章 花束

  安以楓看到鬱小月的表情,知道自己又搞砸了。

  一如多年前自己否定性向的那個晚上。

  “鬱小月……”安以楓手裡拎著還有些濕漉漉的濾網,沒辦法再往前一步,怕弄濕了宿舍的地板,也怕再次傷害鬱小月的心。

  安以楓是什麽時候意識到自己是個自大狂的呢?

  大概就是在鬱小月剛高考結束,她衝動地送了一束花去鬱小月就讀的鎮上高中,然後躲在校門口對面的麵包店裡偷看的那一天。

  在此之前,她在很多個想念鬱小月且不能自抑的周末晚上,會乘飛機到H省省會,轉火車到L市後搭大巴去縣裡,然後換乘公交到鎮上,再坐出租車去村裡,最後走上一點土路,到達鬱小月小姨家門口前的小賣部。

  安以楓會在朦朧天光中站上一會,想象著還有幾個小時,鬱小月就要起床了。如果天氣冷,她大概會多賴一會兒床,最後皺巴著臉,認命地起床收拾。

  如果幸運的話,安以楓會在周末下午看到出發去鎮上的鬱小月。她會背著一個鼓鼓囊囊的黑色書包,安以楓猜裡面一定有不少的零食。她會跟追出來的馮燦道別,再拒絕一會小姨遞過來的袋裝水果。

  等到鬱小月走到村頭,會叫上一輛三輪車,然後一路搖搖晃晃地抵達鎮上的高中,開啟一周的住宿生活。

  鬱小月不回她消息的日子裡,就是過著這樣平淡的生活。

  在回程的路上,安以楓會感覺到遲來的疲憊。她在一路的顛簸中,在半夢半醒的夢境中,會在眼前不斷勾勒出鬱小月新的形象,並牢牢地鐫刻在大腦裡。

  鬱小月的頭髮變長一些了,顏色也沒有那麽黃了:鬱小月看上去瘦了一些,臉頰的肉少了很多;鬱小月好像長高了幾厘米,身形變得更加纖細和修長;鬱小月似乎缺乏了鍛煉,臉色變得有些蒼白……

  鬱小月會想念她嗎?安以楓不知道,但一想到有這種可能性,她的心臟就會變成一顆汁水飽滿的檸檬。

  安以楓偶爾也會因為鬱小月不回消息而傷心。她不明白鬱小月對自己表現出來的深深的依賴、眷戀,怎麽會因為自己說不喜歡女生就煙消雲散了?

  這種傷心間接出現,但很快就會被安以楓抑製住。鬱小月是個倔強的人,她早就知道,並且像接納鬱小月其余的特征一樣妥帖地接受著。

  安以楓認為,鬱小月絕沒有可能和顧華韻是一類人。向她表白,也只是對自己性向的拙劣模仿,以及把雛鳥情結誤認成了愛戀。自己沒有趁人之危地草率答應鬱小月的示愛,是正確的選擇。

  等到鬱小月真的長大了、成熟了,可以擺脫自己對她的影響了,她再去和鬱小月好好地談一談,給她們的關系下個確切的定義。

  安以楓就是抱著這樣的念頭,在鬱小月結束高考後給她送了一束花。

  這束花是她親手包的,在鎮上一家花店挑了許久。她用了仙子之吻和藍星花,粉藍相映,花店的姐姐誇她眼光很好。她也覺得不錯,而且粉藍色是鬱小月最喜歡的顏色搭配。

  只是藍星花的汁液讓她的手指有些發癢。

  安以楓付費讓店員把花送去了鎮上高中的收發室,自己則躲在學校對面的一家麵包店。為了能多待一會,她買了十種不同類型的麵包。

  她沒有鬱小月的手機號,因此收件人只寫了鬱小月的名字和年級。安以楓祈禱收發室的阿姨能夠好心地幫她聯絡一番,也祈禱沒人和鬱小月重名。

  等了大概兩個多小時,她看到鬱小月騎著車子趕到了學校門口。鬱小月穿著一件淺藍色的格子襯衫,下身是一件白色的牛仔短褲,顯得格外俏麗。

  只是鬱小月不是一個人來的。她的電動車載了人,是一個穿白裙子的女生,周圍還有幾輛電動車,也都各自載了人,加上鬱小月,一共有6個人。

  安以楓想,大概是剛高考完,鬱小月約了同學一起出去玩。

  鬱小月捧了花,周圍的女生開始起哄,好像在猜花是誰送的。猜了一圈也沒有答案,於是她們給捧著花的鬱小月拍了照片。

  鬱小月一手抱著花,一隻手比著耶,笑得眼睛彎彎,嘴角的弧度是圓形的。

  安以楓也跟著她笑了起來。

  接著,幾個女生又爭著把花抱在懷裡輪流自拍、合照,吵吵鬧鬧,笑作一團。鬱小月和她們勾肩搭背,拉手挽臂,說到興奮的話題,還結結實實地擁抱,臉貼臉地撒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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