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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吧,安以楓竟然追到宿舍來了?鬱小月剛想質問,就被從陽台走出來的方如錦打斷了。
“小月,你回來啦,”方如錦手裡拿著兩顆剛洗乾淨的梨子,“咱們屋的空調壞了,我叫人來修。”
說著,她似乎是想起了什麽:“上次小安姐應該給你修過車子了吧?”
小安姐。鬱小月把這三個字咀嚼了一下,回答:“對啊,她還沒收我錢,我都不好意思了。”
鬱小月根本沒有不好意思。
方如錦笑得兩眼彎彎,把梨子遞進安以楓手裡,又把另一顆墊了張紙放到鬱小月的桌上,開口:“小安姐人可好了。空調開了一晚上,今天早上突然壞了,咱們學校報修那個效率你也知道……我和小英一商量,乾脆問問小安姐會不會修,沒想到她還真的會。”
接過梨子的安以楓輕聲說了句“謝謝”,向方如錦客氣地笑了笑,兩個人就著空調的問題聊了下去。
兩個人身上有種相似的氣質,淡然又從容,說起話來好像永遠知道用哪個詞最合適,用什麽語調最妥帖。三分熱情七分禮貌,話與話的交疊之中,讓人覺得她們好像很容易就會變得熟悉。
這是鬱小月自認為永遠也學不會的技能。
胡亂想著,她在門口換好了鞋,慢吞吞地走了進來。
宿舍面積不大,地上又擺了安以楓帶來的工具,三個人全站在過道處,一時間顯得空間十分逼仄。
鬱小月想要去衛生間洗手,可安以楓正好堵住了她前面的路。
“我、我要去洗手。”鬱小月支吾了一句,不知道要說給誰聽。
站在通往陽台的門框處的安以楓垂著頭,聞言側身讓了她一下,而鬱小月剛巧微微抬頭,彼此的臉靠得有些近。兩個人視線交匯,呼吸都停滯了一秒。
恢復呼吸的那一秒,鬱小月聞到了安以楓身上似有若無的淡淡清香,熟悉得讓她以為穿越了時空。
鬱小月亂了分寸,腳下虛浮,一陣風似的刮進了衛生間。
一定是沒開空調的宿舍太燥熱,才讓她出現在鏡子裡的臉紅成一片。
鬱小月仔仔細細搓了手,又拿水潑濕了面頰,好讓自己降一降溫。
冷靜,鬱小月。
自己跟安以楓現在根本不熟,說不定還沒有方如錦跟她熟。因為一個不熟的人臉紅心跳的,實在犯不上。
最關鍵的,一定要守住底線,不能吃回頭草。回頭草看著美味,實則難嚼得很,嚼不碎也咽不下,最後只有灰溜溜吐出來的份,還留下一嘴的苦澀。
給自己做好心理建設,鬱小月終於走了出去。
寢室裡只剩下安以楓一個人。
“你室友剛剛趕去圖書館了,很急,好像要遲到了。”安以楓正蹲在地上擺弄工具箱,見她出來,解釋道,“她說只能麻煩你了。”
這次確實是麻煩了。
鬱小月第一次覺得宿舍內的空氣如此不流通,讓她有些呼吸不暢。
第15章 水池
沒有冷氣的寢室內,氣氛有些凝滯。
適逢下午最熱的時候,打開陽台門或窗戶只能讓室內溫度快速升高。沒有辦法,只能門窗緊閉。
悶熱的空間裡站著兩個心神不寧的人。
安以楓站在一個不太穩的木凳上,正在拆卸空調的濾網。鬱小月躬著腰,雙手扶著木凳的邊緣,時不時抬頭看一眼安以楓的動作。
抬頭時,她會聞到安以楓牛仔褲上用洗衣皂仔細揉搓清洗過的味道,一種牢靠的、令人安心的香氣。
鬱小月注意到安以楓穿了鞋套,白色的,像兩隻紙船一樣。安以楓伸直胳膊,長長的褲腿跟著動作向上收起,露出乾淨的棉質白襪。
襪子的邊緣有刺繡上去的貓咪圖案,鬱小月看見了,沒忍住笑了出來。
“怎麽了?”安以楓已經把濾網拆了下來,低下頭來看鬱小月,“濾網好髒,全是灰,你們是不是沒有清洗過?”
鬱小月收斂笑意,把頭偏了偏,怕濾網上的灰掉在自己頭上:“濾網還用清洗?”
安以楓屈膝,從木凳上退了下來,臉上帶著鬱小月熟悉的那種笑容。
換做之前,鬱小月會稱之為“寵溺的笑”,但現在,鬱小月覺得這是嘲諷。
“你不懂很正常,你那個室友看上去倒不像不懂的。”安以楓把話說得一點都不客氣。
鬱小月聽不慣,自然是要反駁的:“你不要看不起我。”也不要挑撥自己跟方如錦的關系,更不要顯得像多了解她一樣。
話雖這麽說,但空調濾網看上去確實髒得可怕,一團團絨球似的灰塵松松地覆蓋在網面上,像是發了霉。想到開空調的日子裡自己和室友們不知道吸進去多少灰,鬱小月頓時覺得鼻子發癢。
安以楓噙著笑,沒有接話,看上去心情很好。她打開陽台的門,要去洗手池處清理濾網。
“等下,”鬱小月叫住安以楓,掏出手機對著濾網連拍幾張,還開了閃光燈,“我要發給我朋友看看,髒得太獵奇了。”
拍完,她立刻傳給馬紅果,想嚇唬嚇唬她。想到馬紅果可能會有的反應,鬱小月彎起眼睛,不出聲地笑了起來。
放下手機,她抬頭,對上安以楓一個晦暗不明的眼神。
這大概就是鬱小月博覽群書時讀過的那種眼神——三分涼薄、三分譏笑、四分漫不經心。
“幹嘛?”鬱小月被她盯得莫名其妙。
不是她自戀,但鬱小月真的很怕安以楓說出“這樣的笑你許久沒對我有過了”這樣的話。安以楓黏牙得很,上次下雨就鑽自己的傘,還握自己的小手。
“那個,”安以楓指了指鬱小月的下巴,“我發現你這裡防曬好像沒塗開。”
趁鬱小月捂著下巴找鏡子的空檔,安以楓邁著滿意的步子走開了。
鬱小月翻出鏡子看了看,確實是有一小塊沒塗勻,但非常隱蔽,幾乎是微乎其微。
安以楓絕對是故意的。
正想著,安以楓的聲音傳來:“鬱小月,幫我在袋子裡拿一下刷子和洗滌劑好嗎?”
鬱小月應了聲“好”,蹲下來在工具箱旁邊的淺藍色帆布包裡翻找。
找到了黑色的長柄刷和空調專用洗滌劑,鬱小月打開陽台的門走向衛生間。走近了,卻發現衛生間的門隻被安以楓開了一條小縫,露出一節光潔的手臂在左右擺動。
“遞給我吧。”安以楓說。
“你刷個濾網難道還藏什麽機密嗎?”鬱小月有點無奈,抓住安以楓的手腕,把東西遞進她手裡。
忽然,鬱小月覺得這個場景很熟悉。
當初她被送去特訓機構的第一天,也是這樣在廁所裡等著安以楓給她送一條內褲。
迷彩內褲。那條內褲的樣子還清楚地刻在她的腦子裡。
鬱小月看著安以楓把手收回去,突然覺得自己像一隻被逗來逗去的小狗,安以楓讓她回想起什麽,她的大腦就傻乎乎地照做。
“安以楓,你……”鬱小月用膝蓋把門頂開,把腦袋探進去,“你到底想幹啥?”
安以楓卻一臉賢良淑德的模樣,手裡馬不停蹄地拿刷子刷著黑漆漆的空調濾網,語氣很無辜:“我、我給你們刷濾網。”
鬱小月看著她這幅很有可能是裝出來的溫婉可人好欺負的樣子,還是沒出息地啞了火。
“刷吧。”她把頭收回去。
搞得好像自己欺負了她一樣。
鬱小月靜立在陽台上,下午的陽光像豹子一樣凶狠地透過窗子咬過來,她的身上很快就出了汗。
尤其是文胸……有些汗津津地扒在身上,讓鬱小月覺得很不清爽。
往常她一回宿舍,第一步是換鞋,第二步是洗手,第三步就是把內衣從T恤裡甩出來。
可惜安以楓在這裡,她只能再忍一忍。
“刷好了嗎?”鬱小月有些耐心不足。
“快了。”安以楓回話。
鬱小月等得很熱,但頻繁催促人家顯得她太刻薄,於是乾脆自告奮勇:“你出來吧,我來刷。”
“馬上就好了。”安以楓不緊不慢地說道,聽上去不太像快刷好的樣子。
鬱小月急躁。
終於,她忍不住了,直接打開門跨了進去:“我來我來。”
相比宿舍內部,獨立衛生間的面積就更小了,鬱小月一進來,兩個人都局促地躬了起來,像兩只要被烤熟的大蝦。
“你出去吧,”鬱小月搶過刷子,把濾網從水池裡拖過來,“這裡太擠了。”
真的太擠了,兩個人的手臂都挨到一起了。
安以楓不肯,搖了搖她髮型有些松散的頭,說:“你沒經驗,我得看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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