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鬱小月怎麽知道顧華韻的存在?
是不是因為鬱小月依賴自己,什麽都想要自己教會她,就連喜歡女生這件事也要學習?
這樣的話,鬱小月是真的喜歡自己,還是基於雛鳥情結的依戀?
“我不喜歡女生。”慌亂之中,安以楓聽到自己這麽回答。
還好安以楓有一顆強大的心臟,可以承受失去鬱小月之後日日夜夜從不停息的想念。
第13章 取車
大雨後的夏日傍晚,天空是霧藍色的,地面倒映著橘色的燈光,橙藍交匯,仿佛世界顛倒也不會破滅。
鬱小月打開賓館的窗戶,聞到了清新的、帶著一點激蕩和悲傷的味道。
馮燦已經醒了,正在床上伸著懶腰,喉嚨裡發出長哨一般的聲音。
換做之前,鬱小月一定會笑她,說她是小哨子精。但此刻的鬱小月卻一言不發地站在窗戶前,神情落寞。
“姐,你怎了?”馮燦坐在床沿,試探地問道。
鬱小月搖搖頭:“沒怎,透透氣。”
“噢。”馮燦沒信。
她打開自己的手機,看到一個小時前鬱小月發送的,說要出去透氣的信息。
馮燦覺得鬱小月好像很不開心,於是故意沒心眼地接著問:“姐,你剛剛出去透氣沒透夠嗎?”
鬱小月頭都沒回:“不知道怎麽搞的,越透越悶了。”
馮燦覺得自己的表姐突然很像電視劇裡的苦情女主,說話都文縐縐的。
只是鬱小月這幅樣子莫名其妙喚起了馮燦一些久遠的記憶。
當時她剛上初中,消失了六個月的鬱小月被爸爸從“夏令營”接回來,身型竟然比去之前圓潤了很多,沒有了乾瘦乾瘦的苦相。
小馮燦很想念鬱小月,也顧不上看臉色,撲過去就是一通亂問:“姐姐,夏令營好玩嗎?你怎麽沒帶手機呀?我想你都想哭了。那裡的飯好吃嗎?有人跟你玩嗎?”
當時的鬱小月也是像這樣的失魂落魄,聽到她最後一個問題,甚至直接哭了出來。
馮燦被爸爸拽到一邊,留下小姨一個人嚇得七竅生煙,拉著鬱小月問個不停,生怕她在機構裡受了什麽欺負。
鬱小月一邊哭一邊解釋:“沒有人欺負我,但是那個地方好可怕啊。”
馮燦記得媽媽因為這句話差點要和爸爸離婚,她當然也站在媽媽那邊。她想,鬱小月既然聽到最後一個問題哭出來,很有可能是像在市裡的高中一樣被人孤立了。
把表姐送去那種地方的爸爸簡直罪不可赦!
後來事情平息,鬱小月轉到了鎮上的高中,也逐漸擺脫了特訓機構的可怕記憶,專心念書。
可鬱小月看上去仍然鬱鬱寡歡。
馮燦還知道晚上夜深人靜的時候,表姐會偷偷哭。她起來上廁所,好幾次聽到表姐房間裡傳來壓抑的、細微的哭聲,如果不是自己有心分辨,可能還以為是外面有小貓在叫。
在馮燦心裡,鬱小月一直是個大大咧咧的人,跟自己吵架拌嘴,總是過不了一分鍾就又喜笑顏開,跟自己說說笑笑起來。
哪怕是在市裡高中被折磨得像鬼一樣,鬱小月每次回家也是撐著笑盈盈的臉,說自己還可以堅持。
表姐一向很會哄人,也很會哄自己。跟馮燦一樣,鬱小月是個很容易滿足,也很容易快樂的人。
所以那段時間,馮燦真的很擔心鬱小月。到底發生了什麽,讓表姐怎麽也哄不好自己呢?
好在後來鬱小月考上了還算不錯的大學,再回來,又重新變成了那個整天傻樂的表姐。
馮燦回過神來,心裡有些不安。
“姐,”馮燦斟酌著開口,“你又這個樣了。”
鬱小月總算把頭轉了回來,有些奇怪地盯著馮燦:“哪個樣?”
馮燦有點不敢說,所以變得支支吾吾:“就、就像你高中的時候,從夏令營回來之後的那個樣。”
聽到馮燦還像小時候一樣把特訓機構叫成“夏令營”,鬱小月露出一點點笑容:“到底啥樣?馮燦,你這個小孩說話沒有重點。”
馮燦見表姐笑了,終於敢把話說得放松一點:“就像丟了魂一樣。”
鬱小月不笑了。
“沒丟,”她離開窗邊,坐在馮燦面前的沙發上,“是我執念太重了。”
馮燦聽得頭皮發麻,接不下去話了。
她覺得表姐大概是戀愛了,又失戀了,才會生出這些酸掉大牙的感想。
二人相顧無言地靜坐了一會,鬱小月率先開口:“燦燦,不下雨了,你幫我去修車鋪騎車子吧,我帶你在學校裡轉轉。”
馮燦得到指令立刻啟動,噌一下站起來,貧嘴道:“遵命!”
其實鬱小月很少使喚她,但馮燦不知道被誰植入了為姐姐跑腿的程序,特別愛替鬱小月乾活。
小時候,哪怕是鬱小月讓馮燦替她撿個橡皮,馮燦都樂開了花,恨不得讓鬱小月再多掉幾次,再掉遠一點。
鬱小月忽然覺得在鬱悶的時候有馮燦在身邊還挺好的,雖然不能分擔此刻的心情,但至少能轉移一些注意力。
“我給老板發個消息,你直接去騎,車鑰匙在她那裡,”鬱小月向馮燦交代,“就在我們下車的那個公交車站的東邊,走幾步就看到了。”
馮燦應聲,立刻就要出門。
鬱小月想了一下,又起身叮囑:“你隻管騎車子,修車老板人很奇怪,問你什麽你都別回答。”
“好嘞,”馮燦不疑有他,擰開門把走了出去,沒過一會又折回來敲門,“姐,你吃點啥水果不?”
“等你回來咱們再去買。”鬱小月揚聲回答。
走廊上響起馮燦悶悶的腳步聲。
房間裡安靜下來,繁雜的心緒一瞬間凝結在心頭,鬱小月歎了口氣。她掏出手機,打開和安以楓的對話框,忽而覺得不妥,又點進了與AAA-修車換鎖寶師傅的聊天界面。
鬱小月:[車子我叫人去取了,你直接讓她騎走就好。]
安以楓幾乎是秒回。
寶師傅:[好。]
剛剛在雨中的爭執仿佛沒有存在過,兩個人又退回到了幾乎是陌生人的安全距離。
鬱小月實在是想不通安以楓到底什麽意思。
另一頭的安以楓已經洗過了澡,換了身乾淨的衣服,心無旁騖地等人來取車。
好吧,她一點都不心無旁騖。
鬱小月走後,她足足在原地站了五分鍾,才說服自己回去。
被雨澆透的五分鍾裡,安以楓接受了所有的可能性。
她接受鬱小月真的不再喜歡女生,接受鬱小月交了男朋友,也接受鬱小月可能騙了她。
世上的一切本來就是陰差陽錯,變化無常,對她來說,鬱小月從來都不是一個穩定的因素。
她不在乎。
……
假的。
安以楓在意得要命。
日思夜想的鬱小月終於又出現在了她的世界裡,簡直像神跡一般。安以楓不信命運如此安排,只是為了讓她親眼見證自己錯過了什麽。
內心正天人交戰著,安以楓遠遠看見一個女生朝著修車鋪走來。
安以楓本以為來取車的會是鬱小月的室友或者朋友,等人走近了,才發生對方臉龐稚嫩,不像是大學生。
當然,不排除鬱小月的朋友跟她一樣長得嫩,只是馮燦一開口,安以楓便確認了她的身份。
“我來取我、鬱小月的車。”馮燦盯著安以楓看了幾眼,有些不好意思地錯開了眼睛。
這個老板怎麽長得這麽好看?馮燦在心裡暗自感慨。
安以楓也在打量著馮燦。
馮燦個子不矮,跟自己差不了多少,骨骼大,身型勻稱,濃眉大眼,看起來很有精氣神。
“你是馮燦?”安以楓笑得客氣。
馮燦大吃一驚,沒想到對方竟然認得自己。好奇心驅使,她也顧不上鬱小月交代她的“問你什麽你都別回答”。
馮燦向前一步:“你怎知道?”
安以楓回答:“你姐姐提起過你。”這不是假話,當初鬱小月確實提過自己有個小自己五歲的表妹叫馮燦,說她調皮得很。
而且她和鬱小月的口音有點像。
馮燦“噢”了一聲,覺得既然是熟人,就更沒有什麽可顧慮的了,況且這個人長得又一點都不像壞人。
於是馮燦朗聲笑道:“哎呀我姐這個人就是這樣的,總是把我掛在嘴邊吧?你和我姐是好朋友?”
安以楓低垂了一下眼睛,像是不方便回答。隨後,又輕聲說道:“算不上吧。”
馮燦跟著李洛洛看多了文,當下就品出了不對勁。
不妙,搞不好表姐跟這人有點什麽淵源,再多說一點,保不齊有過什麽曖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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