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理戀愛_濁鳶魚【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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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以楓想來想去,覺得做人沒有什麽打動她的。或許下輩子做一棵樹,有風就搖晃枝葉,沒風就安然靜立,也不錯。

  讀高中時,她有一個朋友,叫顧華韻。

  顧華韻活潑,開朗,走到哪裡都前呼後擁,有些嬌縱。她家與安以楓家世代交好,在各個場上都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

  與安以楓不一樣,顧華韻得到的愛不是儲物手環,而是一整個浴場的清泉水。每日專供,非常溫暖。

  家裡人“建議”安以楓與她成為好朋友。安以楓並不具有蠻橫反叛的性格,幾乎不會當面拒絕這樣的建議,但背後也從不采納。

  只是顧華韻主動找上安以楓,邀請她進入自己的小圈子,並且向安以楓表達了太多次的喜歡與信賴。

  “我想永遠和你在一起,可以嗎,安以楓?”某天,顧華韻這樣說道。

  安以楓覺得有些莫名其妙,但還是回答了“可以”。

  安以楓覺得顧華韻或許真的把她當作很好的朋友。

  顧華韻喜歡招惹事端,招惹了又無力處理,把自己陷於險境,常常讓安以楓幫她收拾殘局。

  安以楓其實並不懂得如何在人際中周旋,也不擅長用拳頭講話。只是硬著頭皮幫顧華韻擺平的次數多了,她發現自己在別人眼中竟然變成了“混得開”的人物。

  但安以楓討厭這種感覺。

  她討厭需要翹課參與顧華韻的聚會,討厭顧華韻為了一點雞毛蒜皮的小事就在深夜打電話給自己求助,更討厭顧華韻越來越理所當然的樣子。

  她甚至覺得,顧華韻就是享受把自己置於危機,再觀賞別人為她赴湯蹈火的樣子。

  所以,她決定要告訴顧華韻自己反感這些,再根據對方的反應來判斷還要不要繼續這段友誼。

  而顧華韻的反應嚇了她一跳。

  “你要跟我分手嗎?”顧華韻哭得像個淚人。

  安以楓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有了一個女朋友。

  她解釋再三,顧華韻也退讓了。想要分開只有一個條件——最後再幫她出一次頭。

  顧華韻說自己最近惹了不該惹的人,但如果是安以楓,一定可以幫她解決。

  安以楓沒有應允。

  當天晚上,顧華韻發送位置給她,附上一張坐在昏暗倉庫的自拍,配文:快來接我,最後一次。

  安以楓還是去了,發現顧華韻毫發無損,還叫了一大群人。對方的人也不少,還各個拎著棍棒。

  安以楓知道事情不妙,想要叫停,但顧華韻當然不肯。她想要的一定要得到,向來都是這樣。

  對方的棍子朝顧華韻掄過來,安以楓沒有辦法,只能動手。

  事情果不其然鬧大了,驚動了警方,也驚動了媒體。

  當時正巧是顧華韻父親職位變動的關鍵時期,這件事情一出,再加上有心人的推波助瀾、本就不算清白的顧父被停職調查。

  與之相連的是安以楓大伯的商業投標,其間的資金鏈條跟著顧父的仕途一起斷送了。

  暗處是千絲萬縷的利益關系、明處是證據確鑿的證據鏈條,安以楓沒想到自己只是蝴蝶翅膀上的小小花紋,也能在風中呼嘯出一場海嘯。

  因顧華韻而隱忍了多日的父親,終於把安以楓的荒唐行徑盡數歸攏。

  不知道顧華韻交代了些什麽,總之“傷風敗俗”的名號就這麽落在了安以楓頭上。

  她心平氣和地面對來自父親的滔天怒火,也了然接受自己要被送進特訓機構的後果。

  這一切安以楓都無動於衷,她從來不在乎自己的學業、名聲、前途。雖然參與了這些亂事,但她總覺得自己是個局外人。

  從始至終並沒有人真的需要她,有也只是利用。

  直到她遇見鬱小月,才發覺自己一顆強大到遲鈍、木訥的心也會隨之跳動,為之柔軟和震顫。

  起初安以楓覺得鬱小月是個麻煩,一心想要推脫。

  鬱小月就像一株小草,營養不足,連葉尖都是黃的。可偏偏這株小草又生命力頑強,眼看徹底蔫了,但只需要自己灑兩滴水珠,又立刻生龍活虎,一副要長進石頭縫裡的氣勢。

  安以楓總是無法坐視不理,尤其是看到她馬上就要枯萎,就等著自己指頭縫裡漏出來的幾滴水的時候。

  很多個決心要冷眼旁觀的瞬間,安以楓都會想起鬱小月坐在自己床頭默默流淚的那個晚上。

  清瘦的身影,突出的的肩胛骨因為哭泣而微微顫抖,在月光下像一隻振翅的蝴蝶。安以楓知道自己不該靜靜地欣賞鬱小月的悲傷和痛苦,卻無法克制。

  鬱小月穿著自己寬大的短袖,像被罩進了紙箱裡的流浪小犬。她纖細的手腕虛搭在膝蓋上,鼓鼓的、瑩潤的面頰上不斷滾下豆大的淚滴,隨後落進領口裡,進入自己無法也不該再探知的領地。

  安以楓忽然覺得自己的小腿抽搐了一下,心頭是全然陌生的情緒。她微微動了一下身體,似乎驚擾了安靜哭泣的鬱小月。不知怎麽回事,鬱小月的身體朝自己傾倒過來,安以楓不再裝睡,伸手扶了她一把。

  安以楓不知道自己給出了什麽樣的指示,恍恍惚惚間,鬱小月已經鑽進了自己的懷裡,將濕漉漉的眼睛緊閉了起來。

  熟睡的鬱小月發出小貓一樣微弱的咕嚕聲。安以楓的下巴抵在她的頭頂,聞到了跟自己一模一樣的洗發水的味道。淡淡的,帶著一絲溫暖的氣息。

  安以楓的心不知道被什麽東西填滿了。一定是體積很大,面積很廣的一樣東西,才能將她一顆偌大而空蕩的心房塞得鼓鼓囊囊,甚至飽脹得有些酸澀。

  因為共享過這樣一個夜晚,安以楓一而再再而三地放任自己縱著鬱小月、慣著鬱小月,甚至心甘情願地讓她“欺負”自己。

  若是不願意,她當然可以揮一揮手就再也不管鬱小月。可她願意。

  鬱小月活得很不容易,從出生起就揣著一顆惴惴不安的心,偏偏又是這樣的心要承受那麽多的壞消息。

  安以楓懂鬱小月寄人籬下的滋味,即便沒人要她見外,但所有人,包括她自己,都知道她就是這個“外”。

  鬱小月得到的愛不是需要歸還的東西,而是丟失的東西。從前得到的是屬於她的,可今後再也沒有了,愛和給予愛的人一起去了另外的世界,即使她呼喚也只能得到愛的幻影。之後的日子,鬱小月只能咀嚼著愛的回憶生活。

  向來都沒有更可憐,還是忽然失去更可憐?安以楓覺得是後者。

  安以楓是一個很少考慮未來的人。世界在她眼裡注定走向墒增帶來的無序,一切終究坍塌,回歸混沌。

  但和鬱小月相處的日子裡,她有想過未來。和鬱小月的未來。

  安以楓喜歡手工,喜歡機械,喜歡一切看得見摸得著的東西,以及一切即刻在她手中生效、立刻得到反饋的運作。

  她想開一家汽車維修店,或者簡單的電車維修鋪,等到累了做不動了,可以開一家手工店,無論是編織、陶藝還是雕刻,她都感興趣。

  如果鬱小月願意,她們可以一起生活,安以楓可以一直為鬱小月做那些她不想做的事情。

  她希望自己能夠變成鬱小月的外置心臟,如果鬱小月的心臟太脆弱,至少還有自己這顆強大的來用。

  特訓機構的朋友們戲稱安以楓有白騎士綜合征,看見可憐的鬱小月就迷了心智,為她鞍前馬後地操勞。

  尤其是同宿舍的任佑艾,比安以楓稍早一點來機構,之前探問過安以楓被送來的原因,也就知道一些顧華韻的事情。

  因此,任佑艾多次地警告安以楓,讓她不要重蹈覆轍。

  安以楓不覺得自己有騎士病。她願意為鬱小月付出對方索求的,並不會向對方施加多余的。如果鬱小月想要脫離自己,獨自面對,她樂於給予充分的支持。

  且安以楓從不覺得鬱小月與顧華韻有任何的相似之處,也從沒有拿她們類比過。任佑艾話裡話外暗示的東西,她稍微思考過就拋之腦後了。

  鬱小月怎麽懂得那些東西?她只是依賴自己,需要自己,跟在自己身後小心翼翼學習在這裡生存下去的方法。偶爾任性,也只是討要一些關注。

  直到鬱小月離開機構前一天的晚上,一切都改變了。

  那天之前發生了很多亂七八糟的事情……安以楓腦子裡一團亂麻。

  她沒想到鬱小月會對她說那些話。

  “安以楓,喜歡女孩子是什麽感覺?你和你前女友……是怎麽開始的?”

  “我覺得我好像也喜歡女孩子。”

  “我、我們……”

  看著眼前鬱小月期期艾艾的樣子,安以楓的腦子裡不斷閃過顧華韻的臉。那張始終帶著玩味笑容的臉與鬱小月的臉重合在一起。

  任佑艾的話好像變成了現實,安以楓無法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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