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鬱小月簡直要感動化了。
鬱小月打開門鎖,把門打開一條縫,伸了一條胳膊出去,手像抓娃娃機的機械手臂一樣在空中揮動,抓握,隻為抓到一條內褲。
安以楓的眼睛跟著鬱小月的胳膊晃了好幾下都沒能找到一個合適的時機遞給她,於是乾脆一隻手握住她的手腕,另一隻手把內褲遞到了她手裡。
鬱小月低聲說了聲“謝謝”,把手縮了回來,重新落了鎖。
安以楓妥帖到讓她不知道怎麽回報才好了。
手腕上還殘留著一絲溫熱的感覺,讓鬱小月覺得心裡有點怪異。
不過這種怪異在她看見手裡那條內褲的時候就煙消雲散了。
誰家超市賣迷彩色的內褲啊?
鬱小月欲哭無淚地套上內褲,在心裡暗暗給自己做心理建設:說不定安以楓也在穿這種內褲。
下午六點十分,安以楓還沒回來。她中間回來過一次,在陽台晾了床單就又出去了,一句多余的話都沒有說。
鬱小月落寞地坐在板凳上,忽然聽見了樓下傳來吹哨的聲音。她一個激靈,站起身來,走到窗邊往下看,看見一群穿著迷彩服的人正在朝不遠處的操場跑去。
這就是安以楓說的晚訓吧?鬱小月心裡慌張,但身體率先行動,沿著樓梯一路小跑趕到樓下,加入了正在奔跑的大部隊。
只是跑著跑著,身邊的人都歸了隊,只剩下鬱小月一個人像無頭蒼蠅一樣亂飛。
鬱小月不知道該跑去哪個隊伍,目光所及全是綠油油的迷彩服。她停下步子,對上一雙雙陌生的眼神,有探究,有嘲諷,有漠視,鬱小月低下頭,覺得百爪撓心。
她做過類似的噩夢,所有人都有處可去,只有她一個人沒穿內褲在大街上走。
噩夢和現實的唯一區別,是她此刻穿了一條迷彩內褲。
正窘迫著,鬱小月忽然聽見有人叫她的名字。
清亮的,堅定的,一點也不覺得她丟人的一聲“鬱小月”。
鬱小月抬起頭,看見左面斜前方的一個隊列的最後一排,站著她唯一認識的安以楓。安以楓正朝她大力地揮著手,見她不過來,甚至離開隊伍朝她跑來。
“鬱小月,”安以楓停在鬱小月跟前,胸膛因為奔跑而有些起伏,微微有些急促的清朗氣息撲灑在她的臉上,“發什麽呆?集合了。”
沒等鬱小月反應,安以楓就握緊她的手腕,帶著她朝著剛剛的隊列跑了起來。
鬱小月覺得自己一定是有點瘋了,在一個四周都是鐵絲網、隨時會挨打的封閉特訓機構裡,她的心竟然在此刻跟著安以楓飛揚的發絲躍動了起來,就連空氣都變得熨帖和清新,讓她聞著有些心神蕩漾。
鬱小月覺得一定是夏日傍晚的氛圍太強大了,一時間讓她昏了頭。
“等下要跑步,跑三圈,我帶隊,如果你撐不住了可以叫我,我會放慢速度。”安以楓囑咐了鬱小月幾句,那她安置在了第四排最外側的位置,自己回到了最後一排。
六點三十分,幾個五大三粗的教官準時出現在各列隊伍前方。
鬱小月發現自己隊伍前側站的是白天踢她的那個人,嚇得縮起了脖子。
“新來的那個啞巴呢?”教官勒了勒腰帶,四下活動了肩頸,發話了。
鬱小月害怕極了,知道自己躲不過,但身體的本能還是讓她無法開口說話,只能渾身顫抖地站在原地。
安以楓“報告”了一聲,走了出來,一把將鬱小月拽離隊伍,對著教官說:“這裡,練了一下午報告呢,不是啞巴。”
鬱小月感覺安以楓的手在自己後腰上輕推了一把,自己的嘴巴突然就像上了發條一樣自動張開了:“報告!”
教官把眼睛眯起來,似是不信邪:“下午不是還倔驢一樣嗎,安以楓一下午就給你訓好了?”
安以楓不動聲色地把話接過去:“剛來估計嚇到了,現在回過神來了。教官,開始跑吧?”
鬱小月知道安以楓在為自己開脫,心中微微動容。
其余幾個隊列已經開始跑步了,教官瞥了鬱小月一眼,又瞥了安以楓一眼,終於放行了:“跑起來!”
鬱小月被安以楓塞回隊伍,立刻為等下的跑步憂愁起來。
她身體素質不好,跑上半圈就喘得不行,平時在學校跑操也是簽了請假條,現在要在生理期的情況下跑三圈,這不是要她命嗎?
她緊張得喉嚨發緊,胃裡像吞了冰塊一樣又墜又涼。
安以楓帶著隊伍跑起來了。
鬱小月知道安以楓為什麽把自己安排在這個位置了,因為安以楓帶隊跑步要在隊伍最外側的中間,剛巧就在她旁邊。
她緊張的心緒因為安以楓就在身邊得到了一絲舒緩,但很快一圈半過去,她的身體到極限了。
口腔裡彌漫出血的味道,鼻腔也因為過度呼吸而火辣辣地刺痛。鬱小月感受到經血正在一股一股地湧出來,小腹也跟著抽痛起來。
“安以楓……”鬱小月手腳發軟,虛弱地叫了安以楓一句。
安以楓多次放慢速度,已經遠遠落下前面的隊伍很遠,再慢就會影響後面了。
“再堅持一下。”安以楓出聲安撫她。
“隊長,跑快一點唄,跑這麽慢太難受了。”隊伍後排一個高個子女生抱怨道,引起了不少人的附和。
平日裡她們習慣了某個速度,安以楓一放慢,人擠在隊伍裡跑不開,比快跑還難受。
“好。”安以楓不想隊伍的混亂引起教官的注意,只能暫時加快了速度。
鬱小月徹底堅持不住了,她面色灰白,步子放緩好幾次,被身後的人猛推一把才繼續挪動雙腳。
安以楓注意到了鬱小月的狀態,心裡焦慮。
現在讓鬱小月出來,一定會受罰,而且是自己跟著一起受罰,但不讓她出來,鬱小月估計要不行了。
安以楓猶豫了一下,咬咬牙,把鬱小月拉了出來。
鬱小月即將昏厥之際,突然感覺身體被拖離了隊伍。她腳下一虛,順勢軟綿綿地倒在了旁邊的草地上。
“鬱小月,”她感覺安以楓正在輕拍自己的臉,“沒事了,不跑了。”
鬱小月迷迷糊糊地應了一聲,眼淚流了出來,順著臉頰滲進了草地裡。
第4章 包子
來到特訓機構的第一天晚上,鬱小月沒有飯吃。
她沒有飯吃不是最要緊的,要緊的是還害得安以楓一起沒飯吃。
“對不起……”鬱小月蹲在食堂門口的綠化帶前,朝著站在身側的安以楓道歉。
都怪她沒能堅持下來。下午的時候安以楓還囑咐過自己不要連累人家,到頭來還是把人家連累了。
天已經徹底黑了下來,背朝著燈火通明的食堂,鬱小月看不清安以楓的臉,但總覺得她周身的氣壓很低。
安以楓單手插兜,腳下踢著石子,一言不發,像是在思考著什麽。
鬱小月定了定心神,說:“安以楓,我去幫你求求教官,我沒跑完跟你沒關系,不能耽擱你吃飯。”
安以楓頭都沒回:“不用。”
在這種地方,求情是最沒用的東西,只會展現出軟弱,招致更多的打壓和欺凌。
安以楓見過,經歷過,最終摸透了規則。
在這個不正經的機構裡,掌權的和被管束的,絕大部分都是推崇暴力至上的人,因此這裡表面看上去有各項嚴苛的規章制度,實則可以靠拳頭凌駕於規則之上。
食物鏈的最低級,就是鬱小月這種想要服從但無力服從,看上去“不服管教”,還表現得像個十足的軟柿子的人。
安以楓覺得自己攤上了個大麻煩。
鬱小月不知道安以楓心裡在想什麽,隻以為她是餓肚子了不高興。
突然,鬱小月靈機一動,扯了扯安以楓的褲腿,說:“你不是說樓下有超市嗎,那裡面有賣零嘴的嗎?”
安以楓斜過眼來俯視她:“那裡隻賣生活用品,不賣零食。”
鬱小月的心情又低落下去,不過下一秒就開始慶幸,幸好超市不賣零食,不然自己身上分文沒有,還要花安以楓的錢。
鬱小月是最會安慰自己的。
把自己哄好了,鬱小月決定哄一哄安以楓:“好姐姐,你別生氣了,明天我把我的飯都分你一半。”
她聽見安以楓很輕地笑了一聲,以為對方不生氣了,剛要巴巴地貼過去,就聽見安以楓說:“我不是你的什麽好姐姐,太土了。”
鬱小月頓時啞了火。
鬱小月正值自尊心強的年紀,最受不了別人說她土。說別的倒也好,她一貫左耳朵進右耳朵出,可是說她土不行。
因為她真的土啊!
鬱小月被安以楓的話傷了自尊,站起來想要離開,但前面的路黑漆漆的,她不敢自己回寢室,於是又重新蹲回了安以楓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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