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理戀愛_濁鳶魚【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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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哭著哭著,她昏睡過去。

  再醒來的時候,鬱小月一時間不知道自己身處何處,眼睛還沒完全睜開,只聽見頭頂上風扇在吱扭吱扭地轉。

  她緩緩睜開眼睛,發覺四周是個完全陌生的環境。

  這是一間亮堂堂的宿舍,比縣裡很多學校的住宿條件都要好,四人寢,上下床,一條橫桌擺在路中央,最裡面還有個小陽台,曬著許多貼身衣物。

  她正睡的這張床鋪,雖然硌人,但看上去很乾淨,枕頭上還有淡淡的皂香味。

  鬱小月呆滯地環顧了一圈,方才痛苦的記憶才一點一點滲透出來,於是她的心漸漸苦澀起來,可惜水分流失太多,她哭不出來了。

  這時,門被打開,安以楓走進來了。

  鬱小月這下才把人家的臉看個清楚。跟她預想的一樣,安以楓不只有個漂亮的下巴,整張臉都像賄賂了DNA,讓人不知道從哪個器官開始誇。

  安以楓盤靚條順地站在門口,目光冷峻地掃過來,開口:“能起來了嗎?”

  鬱小月摸不準人家的脾氣,記得小姨教她出門在外要嘴甜,於是好聲好氣地說道:“好姐姐,我嘴巴齁乾,你屋有水喝嗎?”

  安以楓被她一聲“好姐姐”叫得愣在原地,再加上鬱小月口音有點重,一時間沒反應過來她在說些什麽。

  “啊、水嗎?”安以楓終於反應過來,放下手裡提著的袋子,從桌上拿了一個水杯過來,“我去給你接水。”

  安以楓又風一樣地刮走了。

  鬱小月費力地把自己支撐起來,坐在床邊,等待安以楓給自己接水來。

  此時此刻,她已經認定了安以楓是個好人,雖然面上看著凶,但幫自己的事情一點也沒少做。

  鬱小月腦袋反應慢,事情一複雜就什麽都想不清楚,她只知道自己現在處境危險,身在一個稍有不慎就會挨打的地方。

  教官跟安以楓說話的時候語氣都放軟了很多,說明安以楓肯定混得不錯。

  鬱小月暗暗下定決心,一定要跟安以楓搞好關系,哪怕給她當牛做馬也可以,一定要人家教她怎麽少挨打。

  所以當安以楓接好了水,打開宿舍門的一瞬間,鬱小月就撲通一下跪在她面前,一副泫然欲泣的可憐模樣:“好姐姐,我不想挨揍!”

  安以楓徹底錯愕了。

  第3章 體面

  安以楓把杯子順手放在桌子上,伸手去拉鬱小月:“你幹什麽?”

  她還沒見過這樣的人,剛見一面就給人跪下。

  鬱小月淚眼汪汪地拽著安以楓的褲腿不肯撒手:“嗚嗚嗚我不想挨揍!”

  鬱小月太怕挨揍了,那個教練說要讓她去什麽“千錘百煉”,聽著就瘮人。

  安以楓無奈地扯住鬱小月的後領口,用力把她拎了起來。

  鬱小月瘦得像沒吃過幾頓飽飯,剛剛抱著她的時候,安以楓覺得鬱小月還沒有負重跑步用的麻袋重。

  對上鬱小月無措的眼神,安以楓有點想笑:“你這樣是怎麽被關進來的?”

  鬱小月一聽這話更委屈了,嘴一撇,眼一眨,眼淚像不要錢似的劈裡啪啦往下砸。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嘴裡嘰裡咕嚕地把被綁來這裡的經歷倒豆子一般倒給了安以楓,也不管人家能不能聽懂。

  安以楓皺著眉頭,努力辨認著鬱小月口齒不清且帶著鄉音的普通話,把她來這裡的過程聽了個七七八八。

  原來是被冤枉的,怪不得哭那麽傷心。

  見鬱小月哭得涕泗橫流,安以楓去給她拿紙,一連抽了四五張。

  “不要抽那麽多,怪浪費的。”鬱小月暫停了一下哭泣,把紙接過來,隻留下一張,剩下的團起來塞進了褲兜裡。

  她塞完,又捏著孤零零的一片紙繼續哭起來,一點不耽誤。

  鬱小月這一串流暢的動作讓安以楓歎為觀止。

  安以楓不會安慰人,乾巴巴地回應了鬱小月幾句後就走了神。她眼神飄忽,掃過自己的床鋪時,看見了上面醒目的紅色。

  “鬱小月?”安以楓嚇了一跳,慌張地把鬱小月拉近一些,開始仔仔細細地檢查鬱小月身上有沒有傷口。

  這些教官下手怎麽沒輕沒重,還給人打出血了!

  鬱小月猛地被安以楓一扯,同時聽見對方怒氣衝衝的聲音,以為自己把人家哭煩了,怯怯地道起歉來:“對不起……”

  同一時間,安以楓發現鬱小月的褲子上有一大塊血跡。

  她的眼睛去找鬱小月的眼睛,語氣急切:“你是不是來月經了?”

  如果不是,那問題就嚴重了。

  鬱小月被安以楓這麽一問,突然意識到了什麽,扭頭去看床上,看到了讓她尷尬的情景。

  一大片側漏的經血已經有些乾涸了,粘在安以楓乾淨的淺色床單上,看上去有點觸目驚心。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鬱小月彈射起來,拿身體遮住血跡,手胡亂地把床單撤下來,抱在懷裡,“我去給你洗乾淨,你要是心裡膈應,我就賠你一個新床單。”

  另一邊的安以楓卻放下心來。還好是經血,不是受傷了。

  安以楓伸手把床單抓過來,對鬱小月說:“不用賠,我自己洗就好,你去把衣服換了吧,袋子裡是這裡的統一製服。”

  聽到安以楓要自己洗床單,鬱小月面上更加難堪。

  在鬱小月的印象裡,經血是沉重的、朦朧的、陰暗的東西,每次她來月經,身邊的女性長輩都會壓低聲音,問上一句:“來身上了?”

  鬱小月也學著她們的樣子,沉沉地點頭。

  來身上了,聽上去像是被鬼附體了一樣。這種說法讓鬱小月覺得自己體內住了一個類似於年獸的怪物,如果顯露出來,會嚇得人們四處逃竄,非得大張旗鼓地放鞭炮才能壓製住。

  她生長的環境裡,紅色唯獨成為經血時才變成了不可見人的顏色,塑料袋只有染上黑色才能承載一包衛生巾的重量。所有人都告訴她經血是肮髒的東西。

  如今她把肮髒的經血流在了人家乾淨的被褥上,鬱小月羞愧得恨不得一頭鑽進地裡。

  床單被安以楓抱著,鬱小月心裡不得勁,於是抬手去搶,一邊搶一邊道歉:“太對不住你了,我平時沒有這麽邋遢的……”

  安以楓覺得奇怪:“邋遢?我沒有覺得你邋遢,你也是不小心弄上的,沒有什麽大不了的,我搓一搓就掉了。”

  鬱小月感覺安以楓說得輕飄飄的,似乎真的一點也不覺得床單上有任何除了經血本身之外衍生出來的汙穢。

  鬱小月感激涕零,覺得安以楓是世界上對她最寬容的人,但還是過不去心裡那道坎,說道:“我還是自己洗吧,太髒了。”

  安以楓懶得接話,把床單松垮垮地抱在懷裡,走到櫃子前,在裡面掏出來一包還沒拆封的衛生巾,轉身遞給低著頭、盯著自己腳尖的鬱小月。

  “我們分頭行動更有效率,你去換衣服,我去洗床單。只是一點血而已,沒有多麽髒,鬱小月,抬起頭來。”

  鬱小月把眼睛抬起來,跟安以楓對視。

  “等下六點半還有晚訓,晚訓不達標沒有晚飯吃,所以請你打起精神來,不要連累我。”安以楓撂下這句話,離開了寢室。

  鬱小月呆呆地站了一會。

  如果是在學校,安以楓會是她最不敢靠近的那類人。長得漂亮,說話乾脆,做事體面,她們好像天生就懂得一些事情,也不會常常讓自己陷入尷尬的境地。

  鬱小月不體面,什麽都在意、羞恥、扭捏,所有的事情都是天大的事,她要很難很難才能勉強跨過去。

  她也試著像那些人一樣裝作不在意,但裝不像就愈發拙劣,變成了一副嘴硬的模樣,更不體面了。

  不過鬱小月唯有一點好,她心大,很會安慰自己。不體面又怎樣?她照樣喘氣,照樣吃飯,照顧上廁所,自己父母雙亡,寄人籬下,沒人教沒人管的,不體面一點怎麽了?

  鬱小月把自己哄好,走去陽台一側的廁所換衣服去了。不管怎樣,她還做不到頂著一屁股血到處走。

  鬱小月一邊脫衣服一邊想好了,自己的首要任務就是不挨打,其次再是看看怎麽逃出去。

  脫完了,鬱小月愣住了。

  她空手來的,連乾淨內褲都沒有。

  鬱小月光溜溜地站在瓷磚地板上,心裡盤算著能不能把衛生巾直接貼在製服褲子上。

  正打算采取行動,她聽見宿舍門被打開了。

  是別的室友回來了嗎?鬱小月怕別人要用廁所,心底一陣緊張,加快了手上的動作。

  她剛把綠色的製服短袖套上,就聽見廁所門被輕輕叩響。

  安以楓的聲音在門另一側傳來:“鬱小月,我在樓下超市給你買了新的內褲,你伸手拿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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