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驚慌的小龍
德拉科幾乎是在下課鐘聲響起的同時站了起來。
他動作很快，快得不像平時那個刻意維持優雅姿態的斯萊特林，書本收得整整齊齊，手指卻有些發緊。他沒有去看其他人——事實上，他能感覺到有幾道視線正落在他身上，帶著探究、羨慕，甚至隱隱的幸災樂禍。
被那位‘新教授’點名，中午單獨見面，無論如何都不會是什麼普通的事情。
他走出教室時，步伐還算穩，但一轉過走廊拐角，那種壓在胸口的悶意便猛地浮了上來。
——那不是普通的老師。
德拉科比任何同齡人都更清楚這一點。
他停了一瞬，然後果斷改變方向。
地窖。
他幾乎是帶著某種本能走向那裡。
石牆陰冷，火把的光線昏暗搖晃。熟悉的氣味讓德拉科的呼吸稍微平穩了一些。
他敲門。
“進。”聲音低沉、冷淡，沒有情緒。
德拉科推門而入。
“教父。”
斯內普站在桌後，黑袍垂落，目光從藥劑書上抬起來，落在德拉科身上。他沒有立刻說話，只是看了一眼。
“什麼事？”斯內普語氣平靜。
德拉科抿了抿唇，聲音壓低“……黑魔法防禦課。”
斯內普沒有打斷。
“那個……教授。”德拉科停了一下，像是在確認措辭“他讓我中午去他的辦公室。”
短暫的沉默。
“所以你來求助。”不是疑問句。
德拉科沒有否認。
他的手指緊了緊，聲音低下去“父親曾經提過……如果是那位……”
話沒有說完。
但斯內普已經明白。
然後——
“你沒有猜錯。”斯內普說。
語氣平靜得可怕。
德拉科的心臟猛地一縮，那一瞬間，他幾乎可以聽見自己血液流動的聲音。
——確定了。
不是懷疑。
不是猜測。
是確定。
黑魔王。
他站在霍格華茲的講台上，點名，講課，像個普通教授一樣。
荒謬得近乎瘋狂。
德拉科的喉嚨有些乾。
“教父……那我——”
“冷靜。”斯內普打斷他。
那聲音不高，但帶著不容抗拒的壓制力。
德拉科下意識閉嘴。
斯內普站起身，黑袍無聲滑落。他走到德拉科面前，低頭看著他。
“他若要你死，你現在已經不會站在這裡。”語氣冷淡而理性。
德拉科的呼吸慢慢穩下來。
“你是馬爾福。”斯內普繼續說“記住這一點。”
德拉科點頭。
“至於他叫你去——”斯內普停了一下，嘴角極輕地動了一下，像是某種幾乎看不見的冷笑“多半只是……興致。”
德拉科愣了一瞬。
“興致？”
“黑魔王的……惡趣味。”斯內普語氣淡淡。
這句話如果換個人說，聽起來幾乎像是褻瀆，但從斯內普口中說出來，卻像是某種冷靜到極致的分析。
“他會觀察。”斯內普說“試探、評估。”
他看著德拉科。
“而你……只需要表現得像個合格的馬爾福，當然，你也可以裝作強作鎮定，黑魔王會覺得好玩——不過，我看你似乎不需要假裝。”
德拉科深吸一口氣。
“是，教父。”
斯內普轉身，披上外袍。
“我送你過去。”
德拉科微微一震，這幾乎是——保護，或者說，某種程度上的‘背書’。
走廊安靜得過分。
兩個人一前一後，腳步聲在石地上回響。
德拉科從未覺得這條路這麼短。
辦公室的門出現在視線盡頭，斯內普停下腳步，他沒有敲門。
門自己開了。
室內光線昏暗。
伏地魔坐在書桌後，手中翻著一本書。
他沒有抬頭，空氣卻像是被無形地收緊，斯內普向前一步，微微低頭。
“主人。”
聲音低而恭敬。
那一聲，像是某種確認，德拉科的腦子瞬間空白了一瞬，最後一絲僥倖被碾碎。
德拉科幾乎是本能地跟著開口
“主……主人。”
話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住了，房間裡安靜了一瞬。
“馬爾福。”他開口。
聲音很輕。
“是，主——”
“教授。”伏地魔淡淡地打斷。
德拉科猛地僵住，臉瞬間燒了起來。
“是……教授。”他迅速改口，聲音明顯緊了一點。
伏地魔似乎對這個反應感到一絲若有若無的愉悅。
他的目光移向斯內普。
“你很護著他，西弗勒斯。”
語氣平靜，卻帶著一點意味深長。
斯內普沒有辯解。
“德拉科是我的學生。”他說。
停頓了一瞬，又補了一句“也是我教子。”
伏地魔看了他一會兒，突然調笑一句。
“對我這麼沒有信心嗎，西弗勒斯？”
他再次看向德拉科。
“過來。”
德拉科的腳步幾乎是機械地向前，每一步都踩得極穩——他強迫自己穩。
“阿布拉克薩斯的孫子。”他說。
語氣像是在回憶什麼。
“你的祖父當時，可比你精明多了。”
德拉科的背脊瞬間繃直。
“我會努力不讓家族蒙羞，教授。”德拉科說。
下一秒——魔杖不知何時已經出現在伏地魔手中。
指向德拉科。
沒有念咒。
沒有預兆。
德拉科的瞳孔猛地收縮。
他沒有退。
硬撐。
一秒。
兩秒。
然後——
伏地魔收回魔杖，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還行。”他說。
斯內普在一旁，沒有任何動作，但他的餘光始終在德拉科身上。
伏地魔靠回椅背。
“回去吧。”
他揮了揮手，像是打發一件已經失去興趣的東西。
德拉科的沒有立刻離開。
腳還站在原地，背脊筆直，像是還在等待下一道命令，又或者——不敢擅自動。
伏地魔沒有再看他。
他重新低頭翻書，指尖修長蒼白，翻頁的動作輕得幾乎沒有聲音，像是方才那場幾乎要將人逼到窒息的試探，從頭到尾都不值一提。
斯內普看了德拉科一眼，對伏地魔行了一禮。
“走。”他低聲說。
這一次，德拉科動了。
他轉身，步伐依舊穩，甚至比來時更穩——只是手指還在袖子裡微微顫著。
兩人離開辦公室，門再次自動關上。
德拉科直到走出一段距離，才像是終於恢復了呼吸，他猛地吸了一口氣，喉嚨乾得發痛。
“教父……”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剛才——”
“在看你。”斯內普打斷，語氣平靜，甚至帶著一絲冷淡的理所當然。
德拉科沉默了一瞬。
“他會殺我嗎？”這句話問得很直接。
斯內普停下腳步。
“如果他想。”斯內普說“你甚至不會意識到，但這裡是霍格華茲，鄧不利多准許他進來，肯定有保障，例如……不破誓。”
斯內普繼續往前走。
“你今天的表現。”他淡淡地說“還算合格。”
“還算？”德拉科下意識反問。
斯內普輕輕哼了一聲。
“你沒有後退，沒有失態，也沒有做出愚蠢的逞強。”他語氣帶著一絲冷冷的評估意味“但你太緊繃了。”
斯內普側過頭看了他一眼。
“你在他面前，不需要假裝勇敢。”他說“也不需要刻意表現恐懼。”
“那我要怎麼做？”德拉科問。
斯內普停了一瞬，然後給出答案——
“做你自己。”
德拉科愣了一下，斯內普的嘴角極輕地動了一下。
“一個馬爾福。”他補了一句。
這三個字，像是一個標準。
也是一種要求。
德拉科慢慢點頭，兩人一路回到地窖。
門關上，空間安靜下來。
斯內普走到桌後，倒了一杯藥劑，推到德拉科面前。
“喝了。”
德拉科聞了一下，眉頭皺了一瞬，但沒有猶豫，直接喝下去。
苦。
但很快，一股冷靜的清明感從喉嚨一路蔓延上來。
他的心跳逐漸恢復正常，斯內普看著他。
“聽清楚。”他說。
德拉科抬頭。
“他讓你過去。”斯內普語氣低而穩“似乎不是一時興起。”
德拉科的手指收緊了一點。
“那是……什麼意思？”
斯內普沉默了一瞬。
“你是馬爾福。”斯內普繼續說“你祖父——阿布拉克薩斯·馬爾福，曾經是黑魔王最信任的人之一。”
德拉科沒有說話。
“如果他沒有死於龍痘。”斯內普語氣淡淡“馬爾福家現在的地位，會更高。”
德拉科的呼吸微微一滯。
“所以——”他低聲問。
“所以。”斯內普看著他“你現在擁有一個機會。”
德拉科的瞳孔微微收縮。
“去找他。”斯內普說。
德拉科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您讓我……主動去？”
“不是讓你去送死。”斯內普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是讓你去學習。”
他停了一下。
“你以為黑魔王為什麼會站在講台上？”
德拉科沉默。
“他不缺權力，不缺恐懼。”斯內普說“他要的是——思想、能力、以及人。”
斯內普轉身，重新翻開書。
“現在。”他淡淡地說“滾去吃午餐。”
德拉科沒有動。
“教父。”他又叫了一聲。
斯內普沒有抬頭。
“還有什麼愚蠢的問題？”
德拉科沉默了一下“午餐時間已經過了……”
地窖安靜了一瞬。
斯內普終於抬起頭，黑色的眼睛冷冷地落在德拉科臉上。
“那你還站在這裡做什麼？”他語氣平淡“等著餓死？”
德拉科的嘴角僵了一下。
他當然聽得出這是嘲諷，但那語氣太過自然，以至於不像是在刻意諷刺，而更像是一種習慣性的冷漠。
他沒有退。
“我可以在這裡吃嗎？”
“隨你。”他淡淡地說。
這句話幾乎等於默許。
德拉科沒有再說話，只是站在原地，肩背依然挺直，但那種繃緊的狀態，比起剛才面對伏地魔時，已經柔和了不少。
斯內普揮了揮手，空氣中輕微一動。
下一秒，一名家庭小精靈無聲地出現在房間角落，對著斯內普深深鞠躬。
“兩份。”斯內普說。
小精靈再次鞠躬，瞬間消失。
很快，小精靈再次出現，桌上多了兩份餐點。
簡單，但精緻。
燉肉、麵包、清湯，還有一小份甜點。
斯內普已經坐下，動作流暢而安靜，黑袍自然垂落，德拉科也坐了下來，他學著同樣的節奏——這是馬爾福該有的樣子，兩人一開始沒有說話，只有餐具輕微碰觸的聲音，德拉科原本以為，這會是一頓安靜到壓抑的午餐。
直到——門，再一次無聲地開了。
斯內普已經站了起來，動作乾淨利落，沒有一絲遲疑。
“主人。”低頭，恭敬。
德拉科慢了一拍才站起來。
“教……教授。”他迅速修正稱呼。
“我似乎打擾了你們。”語氣淡淡。
“沒有，主人。”斯內普回答“只是簡單的用餐。”
伏地魔看著他，那目光不重，甚至帶著一點點懶散。
“那不介意我加入吧？”他說。
不是詢問，是決定，斯內普沒有任何停頓。
“這是我的榮幸。”
小精靈再次出現，迅速添上一套餐具與餐點。
過了一會兒，伏地魔開口了。
“食死人最近的表現。”他語氣平淡“讓人失望。”
他沒有看任何人，像是在自言自語，斯內普放下刀叉。
“愚蠢的人總是佔多數，主人。”
伏地魔輕笑了一聲。
“愚蠢。”他說“又缺乏思考。”
他抬起眼。
“他們太習慣服從。”
“還有鄧不利多今天居然邀請我去喝茶。”他忽然說。
語氣帶著一點若有若無的嫌棄。
“而且茶一樣甜得令人厭惡。”
斯內普的表情沒有變。
“他一向如此。”他淡淡地說。
伏地魔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帶著一點點意味深長。
“你倒是適應得很好，西弗勒斯。”
“而葛來分多的小獅子。”他語氣帶著一點輕蔑“愚蠢得令人不快。”
“西弗勒斯。”他忽然叫他。
“主人。”
“你今天——”伏地魔微微傾身“似乎比平時更安靜。”
斯內普抬起頭，黑色的眼睛平靜無波。
“如果我的安靜讓您不滿，我可以補充一些無意義的對話。”
語氣冷淡，甚至帶著一點點——不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