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虛假的珍寶
“大家聽好，我們的勇士已經各就各位，我一吹口哨，第二個項目就開始，他們有整整一個小時的時間，奪回他們手裡被搶走的東西，我數到三。一……二……三！”貝曼的聲音響徹全場。
尖厲的口哨聲在寒冷、靜止的空氣中回響，看台上爆發出一陣歡呼和掌聲。
比賽正式開始了。
幾乎所有勇士都在同一刻入水，濺起的浪花在冬日的湖面上迅速結霜般收斂，觀眾的歡呼聲被厚重的水體隔絕，世界驟然沉寂，只剩下氣泡破裂的細碎聲響。
然而，有一個人，沒有立刻下水。
他站在湖岸邊，黑袍在寒風中幾乎沒有擺動，像是一道不應存在於此的陰影。
微微低頭，指尖在自己頸側輕點了一下。
皮膚開始變化。
變形術，頸側的皮膚裂開，並非撕裂，而是如同魚類天生的構造一般，緩慢而規律地張合，形成完整的鰓。
水下的世界與水面截然不同。
光線在幾米之下便開始扭曲，湖水帶著冷到骨髓的溫度，壓迫著每一寸皮膚，普通人需要適應，但他不需要。
他的身體迅速調整。
鰓在水中舒展，水流穿過其中，帶來氧氣，也帶來一種詭異的寧靜。
伏地魔向下游去，動作優雅而毫不費力，黑袍在水中沒有漂浮，而是貼附在身體上，彷彿水也在避讓他。
湖底的視野開始變得清晰。
水草如同腐敗的手指在水中緩慢擺動，偶爾有魚群驚散，但沒有一隻敢靠近他，更深處，隱約可以看見建築的輪廓——那是人魚的領地。
伏地魔繼續下潛，越往下，光越暗。
湖底開始出現人工痕跡——石柱、殘破的雕像，以及被水侵蝕的繩子。
終於，他看見了被束縛的珍寶。
幾名人質被固定在水底的石架上，雙眼緊閉，頭髮在水中漂浮，如同失去靈魂的玩偶，人魚在周圍巡邏，手持長矛，嘻笑地注視著四周。
伏地魔停在陰影之中，他的視線，落在其中一個人質身上，那一刻，他的動作停滯了一瞬。
黑色長袍，薄唇，黑色齊肩短髮，蒼白的皮膚……
西弗勒斯·斯內普？！
怎麼可能？他怎麼可能會同意？那火焰盃如果選出的是西弗勒斯，為什麼他沒有被請去校長室訊問？
伏地魔急急忙忙的斬斷了繩子，摟著西弗勒斯游上去，但就在游上去的過程中，斯內普逐漸變矮，變成了馬爾福。
呵呵，真是一個‘好’主意，不知道是誰提供的呢？啊……是的，應該是他的魔藥大師，不就是舞會邀請了他嗎？居然這樣耍他。
“用時四十六分鐘，第一個到的，湯姆·愛德華用的是不完全的變形術，但是顯然非常有用！”
……
地窖，魔藥學課。
“愛德華先生你留下，其他人，下課。”
“教授？”
“校長請我們去校長室…談談為什麼火焰盃在選你的……珍寶時，選出的人是你.的.魔.藥.學.教.授。”斯內普盯著伏地魔咬牙切齒說道。
兩人來到校長室前。
“蜂蜜蛋糕。”斯內普說出口令，兩人走進校長室。
“請坐。”鄧不利多禮貌道。
校長室內的光線溫暖而穩定，與湖底那種壓抑、陰冷的幽暗截然不同，壁爐裡的火焰輕輕跳動，映在牆上那一排排肖像的臉上，讓那些歷任校長們看起來像是在無聲旁觀一場審判。
鄧不利多沒有立刻開口。
他只是坐在那張高背椅上，十指交疊，藍色的眼睛在半月形鏡片後顯得格外明亮，像是不用破心術，也能穿透表象，看見更深層的東西。
而站在他對面的，是一臉冷意的，以及——表面上看起來略顯緊張的學生，湯姆·愛德華。
短暫的沉默，幾乎讓空氣凝固。
“那麼。”鄧不利多終於開口，聲音溫和，甚至帶著一絲不著痕跡的笑意“我想，我們需要一個解釋。”
斯內普冷冷地哼了一聲，袍袖一甩，在椅子上坐下，但背脊挺得筆直，整個人像一把收在鞘中的刀。
“解釋？”他低聲道，語氣幾乎帶著嘶嘶聲“我倒是很期待聽聽——一個學生，為什麼會把他的教授當作‘珍寶’。”
這句話幾乎是從牙關硬生生擠出來的。
湯姆·愛德華站在原地，微微垂著頭，黑色的髮絲遮住了一部分眼睛，讓湯姆看起來像是溫順的等待審問，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像一個真正的學生那樣，遲疑了一瞬。
伏地魔很清楚——眼前這兩個人，一個是魔藥方面超過他、黑魔法方面只差他一等的西弗勒斯，一個是本世紀最強大的白魔王，都不是能被輕易欺瞞的存在。
他需要的不只是合理的說辭，而是——一個‘足夠普通’的說辭。
太完美，反而會成為破綻。
伏地魔輕輕吸了一口氣，聲音略微低了一些，帶著一點壓抑的不安。
“我……我沒想到會被叫來這裡，教授。”
這句話是對斯內普說的，斯內普的目光像刀一樣落在他身上。
“回答問題。”他冷聲道。
湯姆的手指微微收緊，像是在緊張，但那只是表象，他抬起頭，目光在鄧不利多與斯內普之間短暫地停留了一瞬，然後才開口。
“我只是……選擇了我最熟悉、也最有喜歡的人。”
這句話一出，斯內普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最熟悉？”鄧不利多輕聲重複。
湯姆點了點頭，像是在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合理而不突兀。
“魔藥課是我最擅長的課程之一”他說“而斯內普教授……是我接觸最多、也最了解的老師。”
這句話沒有錯，但也沒有說完。
斯內普冷笑了一聲。
“了解？”他的語氣帶著明顯的諷刺“你那堪比葛來分多的腦子了解我什麼？”
湯姆沒有退縮。
他甚至讓自己稍微停頓了一下，像是在斟酌用詞。
“斯內普教授很嚴格。”他說“但在我看來是一個好老師。”
對斯萊特林的好老師。
斯內普的眼神閃了一下，鄧不利多則是輕輕地挑了挑眉。
湯姆繼續說下去，語氣逐漸穩定，像是找到了自己的節奏。
“斯內普教授的方法都比課本上的有用，我覺得真的非常厲害。”
斯內普沒有立刻反駁。
他只是盯著湯姆，像是在試圖從他臉上找出破綻，然而，他什麼也沒有找到。
那種找不到破綻的感覺，反而讓人更加不安。
校長室裡的火焰輕輕劈啪作響，像是在計時，牆上的肖像們不再竊竊私語，而是安靜地看著，帶著一種近乎興味的注視——彷彿他們也察覺到，這場對話並不只是一次簡單的詢問。
鄧不利多的指尖輕輕敲了一下扶手。
“一個學生”他慢慢地說“將自己的教授視為‘最重要的人’，這本身並不違反任何規則。”
他的語氣依舊溫和，但那雙藍色的眼睛卻比剛才更加銳利了一分。
“但並……不常見。”
湯姆沒有立刻回答。
伏地魔知道，這句話不是詢問，而是一種試探，於是他選擇了沉默，短暫的、恰到好處的沉默。
就像一個被點破心思、卻不願意承認的學生。
斯內普冷冷地嗤笑了一聲。
“不常見？”他語氣低沉“我倒覺得是荒謬。”
他身體微微前傾，黑色的眼睛像是要將人釘死在原地。
“如果每個學生都像他這樣，那麼三強爭霸賽恐怕會變成一場師生救援遊戲。”
這句話帶著明顯的嘲諷，但鄧不利多並沒有接話。
他只是看著湯姆。
“你知道。”他輕聲說“火焰盃並不會隨意選擇。”
“它所挑選的‘珍寶’，往往是——被勇士在內心深處，最重視的存在。”
這句話落下時，空氣像是凝固了一瞬。
湯姆的心底閃過一絲冷意，他當然知道，甚至，他現在比任何人都清楚。
但問題在於——火焰盃為什麼會這麼‘認為’。
他緩緩抬起頭。
“校長”他的聲音帶著一點遲疑“如果我說……那只是因為我沒有其他人可以選呢？”
斯內普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鄧不利多則是輕輕地眨了眨眼。
“沒有其他人？”他重複。
湯姆點了點頭。
“我沒有可以讓我稱之為家人的存在。”他說“也沒有什麼特別親近的朋友。”
這句話說得很平靜。
太平靜了，像是早就習慣了這樣的事實。
斯內普的手指微不可察地收緊了一下。
鄧不利多沉默了幾秒，然後，他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這樣的理由，確實足夠解釋‘選擇範圍’。”
“但還不夠解釋——為什麼是西弗勒斯。”
鄧不利多的語氣依舊溫和。
湯姆沒有閃避，只是微微垂下眼。
“因為我喜歡斯內普教授。”
這句話，讓整個房間都安靜了一瞬，斯內普的眉頭猛地皺起。
“你說……什麼？”
湯姆抬起頭，像是意識到自己說錯了什麼，又急忙補充。
“我是說……”湯姆·愛德華語氣有些急促“斯內普教授是我喜歡的老師。”
這句話，聽起來像是補救，但那一瞬間的‘真話’，已經暴露了一點東西。
斯內普忽然站了起來，椅子在地面上發出一聲輕微的摩擦聲。
“我不接受這種解釋。”他冷冷地說
斯內普轉向鄧不利多“這件事有問題。”
鄧不利多沒有讚同斯內普的話，反而看向看向湯姆道。
“愛德華我個人認為你可以去交一個真心的朋友。”
斯內普沒有再說話，重新坐了下來，目光依舊停留在湯姆身上，像是一條盤踞的蛇，隨時準備發動。
鄧不利多則是靠回椅背。
“晚安，你可以回去了，記得不要慶祝的太晚。”鄧不利多笑吟吟的向伏地魔說道。
“晚安，校長，晚安，斯內普教授。”
校長室內，門關上後，空氣變得更加安靜，斯內普終於開口。
“你相信他？”
鄧不利多沒有直接回答。
“他沒有說謊，西弗勒斯或許是你太緊張了，何況湯姆不會那麼溫和，也不需要來霍格華茲上學，並且湯姆·愛德華這個名字在准入之書上。”
斯內普冷笑一聲，沒有回話，鄧不利多的目光落在門上。
壁爐裡的火焰依舊溫和地燃燒，卻再也無法掩蓋那種若有若無的壓迫感。
斯內普沒有動，他仍然坐在那張椅子上，背脊挺直，指節微微收緊，黑色的眼睛盯著門，彷彿那扇門並沒有真正隔絕外面的那個人。
“你相信他？”他再次開口。
鄧不利多沒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火焰，像是在思考什麼極為複雜的事情。
過了幾秒，他才輕聲說道“我相信他沒有說謊。”
斯內普冷笑了一聲。
“那正是問題所在。”他緩慢地說“他說的每一句話都‘合理’，合理到讓人無法反駁。”
他站了起來，黑袍在地面上滑過，發出極輕的聲音。
另一邊。
伏地魔走在霍格華茲的走廊上。
夜晚的城堡安靜得幾乎沒有聲音，只有遠處偶爾傳來的風聲，以及牆上肖像偶爾的低語。
當他轉過一個拐角，確認四周無人後，他停了下來。
臉上的表情，在那一瞬間徹底消失。
那種屬於‘學生’的緊張、遲疑、甚至剛才那一點點看似無意的慌亂——全部褪去。
伏地魔抬起手，輕輕觸了一下自己的喉嚨，像是在確認什麼，然後，他低聲笑了一聲。
“火焰盃……”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絲陰冷的興味。
“還真是個有趣的東西。”
他當然知道那不是‘隨機’，那東西，某種程度上，比人還要誠實。
它選擇的，不是表面的關係，而是——更深層的東西。
“最重要的人？”
伏地魔的眼神微微暗了一下，這個結果，連他自己都有一瞬間的意外。
但也僅僅是一瞬間。
因為他很快就理解了。
不只是因為那微薄的感情，還有——價值。
西弗勒斯·斯內普。
一個在魔藥學上無可替代的存在，一個在黑魔法領域僅次於他的人。
一個——極具利用價值的人。
伏地魔的嘴角微微勾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