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頁
“感覺就算擁有溫斯頓這樣的超級車手,法拉利在他們面前也要沒落了。”
“大家先不要著急,這一年的比賽還沒有到一半,我們還有提升動力單元的可能。至於奔馳車隊是不是真的如此qiáng悍,銀石賽道見分曉。”
這場研發會議結束,霍爾先生的眉頭從沒有松開過。
他一個人安靜地坐在自己的辦公室裡,直到沈溪敲響他的門。
“霍爾先生。”
“坐吧。”霍爾先生起身,給沈溪倒了一杯紅茶。
“您很苦惱嗎?”沈溪歪著腦袋問。
“大家都很苦惱,我們之中只有你是最淡定的。我想知道,是為什麽?”
“奔馳的全新動力單元就像生命之光一樣。其他車隊追逐著它的腳步,正是因為有這樣如同王者一般的科技存在,才有我們的進步。溫斯頓等待著像亨特一樣的對手,我們也一樣。”沈溪回答。
“我知道。只是如果我們追不上的話,像我們這樣的車隊就要退出一級方程式了。按道理,我的年紀已經大了,不適合再乘風破làng,可是仍舊會不甘心,從未衝上雲霄,卻要退cháo了。”
“退cháo之後,會獲得更大的漲cháo動能的。”
“哈哈,這倒是很像沈川會說的話。如果他還在的話,我們應該會有突飛猛進的進展吧。馬庫斯先生對我說,他真的很後悔,當初看到你設計的那款賽車初步的渦輪增壓和ers動力回收,他不該覺得那是不可能。和我們對手的這一場技術革新相比,你的想法又有什麽不可能呢?這不僅僅是他的失誤,也是我的失誤。我們把你當成最了解沈川設計思路和理念的人,卻忘記你也是個思想獨立的工程師。你不是他的繼承者,而是沈溪。”
“霍爾先生?”沈溪不是很確定地問。
“我知道,沈川在你的心中就像不可跨越的高山,但這一次……如果你不肯試著跨過去,那麽也許我們之中任何一個人都做不到。”
沈溪低下頭去。
霍爾先生的意思是要她超越沈川。
可是……沈川留下的設計是最完美的。
她要如何超越完美?
她的思路被困在裡面,沈川的設計就像一個黑dòng,她在那個黑dòng的視界徘徊,缺少衝出去的動能。
這一次,研發團隊的幾個技術主管都前往英國觀戰,他們需要親眼看到對手的表現。
英國的銀石賽道擁有超長的直線道與高速彎道,它測試著賽車的xing能,同時考驗著車手的技巧,是人車結合的煉金石。
馬庫斯車隊因為與mnk的官司而備受矚目,各大車隊也意識到了馬庫斯車隊的研發能力。
而陳墨白因為之前幾站的優越表現,和杜楚尼還有溫斯頓成為最有利的冠軍爭奪者。
奧黛麗·威爾遜卻在比賽之前撰寫了一篇專欄,預測小將卡門的時代即將到來,溫斯頓的時代即將落幕。
坐在飛機上的時候,阿曼達看著這篇專欄氣得不得了。
“你說這個奧黛麗·威爾遜是不是又跟卡門睡到一起去了?”
沈溪看了看那篇專欄,回答道:“她的標題雖然符合媒體宣傳的特點,有點誇張,但是裡面的數據分析都很客觀,應該是奔馳提供了分析數據給她。”
“她說溫斯頓要謝幕了,你沒看見?”
“任何人或者事都有走向終點的一天,更何況這是一級方程式。”沈溪回答。
“溫斯頓聽見你說什麽一定會和你絕jiāo的!”
這時候,有人背著單件行李包來到他們的身邊。
沉穩的聲音從高處落下。
“我不會那麽容易跟你絕jiāo的。”
沈溪與阿曼達齊齊抬頭,看見了溫斯頓。
“你……你也坐這個航班?”阿曼達猛地從座椅上站起來。
她真後悔自己怎麽沒有買前一排的座位,那樣就能和溫斯頓坐在一起了呀!就是航班墜毀,她都死而無憾了!
“埃爾文和凱斯賓沒和你一起嗎?”溫斯頓坐下來之後,轉過頭來問身後的沈溪。
“他們提前一天飛過去了。”
“這樣啊。小溪,這一場比賽你一定要好好看著。”
“我一直都有好好看你們的比賽。”
“不,我讓你好好看的意思是,是讓你看清楚自己的對手。奔馳動力單元的三大技術工程師之一的,就是張靜曉。”
那個名字像是落在沈溪的心弦上,所有的神經如同多米諾骨牌,倒落下去。
“她等不到沈川了,但是她超越了沈川。”
“她不可能超越沈川。”沈溪扣住椅背,身體前傾,冷著聲音對溫斯頓說。
阿曼達有些驚訝,這還是她第一次看到沈溪用這樣的態度對溫斯頓說話。
溫斯頓只是抬起手來,拍了拍她的頭頂。
“去親眼看看,就知道了。”
以往,沈溪在航班上,無論是多短的距離,都能在飛機飛行平穩之後睡著,但這一次,她怎麽也睡不著了。
她只要閉上眼睛,看見的就是自己走進醫院裡,辨認沈川遺體的那一天。
當她茫然地看著沈川再也不會睜開眼睛的面容時,她根本說不出任何話來。
張靜曉也趕來了,那是沈溪第一次見到這個一向堅qiáng的女人落淚。
她說:我會超越你所創造的一切,我會讓你知道自己有多淺薄,我會讓你後悔讓我離開,我會讓你在地下都仰望我!
飛機降落之後,阿曼達開始收拾行李,卻發現沈溪仍然坐在座位上,雙眼直視前方,沒有焦距。
“沈博士?沈博士?”阿曼達拍了拍她的肩膀。
沈溪這才回過神來。
坐在前排的溫斯頓站起身來,打開了頭頂的行李架,將沈溪的背包拿了下來。
“阿曼達,今天下午你們應該沒事,可不可以請你先回去酒店,我想和沈博士聊一會兒。”
“好!當然沒問題!”阿曼達驚訝極了。
她真的沒有想到溫斯頓會知道自己的名字。
離開飛機,沈溪的思維還是沒有回歸,差一點撞上移動玻璃門。
溫斯頓歎了一口氣,輕輕拉起沈溪的手,帶著她走出了機場,上了出租車。
“我們……要去哪裡?”
“哪裡都可以,最好是只有我們兩個人,能夠讓你心無旁騖聽我說話的地方。”溫斯頓說。
出租車將他們帶到了一個餐廳,這個餐廳在某棟樓的頂部,從窗台望出去,剛好可以看見燈火jiāo織之下的倫敦眼廣告。
“小溪,有時候我會覺得,賽車其實和摩天輪是一樣的。”溫斯頓撐著下巴,側過臉去。
沒有了呼嘯喧囂的引擎聲,他的存在在沈溪的眼中也變得單純起來。
“哪裡一樣了?”沈溪也望向窗外。
“賽車和摩天輪都是沿著固定的軌跡在轉圈,每一圈都在重複,每一圈都不能脫軌。脫軌,就是結束。唯一不同的是,賽車需要瀕臨脫軌的速度,而摩天輪是勻速旋轉罷了。”溫斯頓輕聲道。
“嗯,好像是這樣的。”
“但是小溪,你既不是開著賽車車手,你的人生也不是坐在摩天輪的小車箱裡看世界,你確定那怕世界在變,你也打算一直坐在裡面當一個旁觀者嗎?”溫斯頓問。
沈溪看著他,心底有萬千語言,此刻卻無法表達。
“不要讓沈川變成你的摩天輪,他不是你的軌跡。超越他,也從不代表他不曾存在。”
沈溪的眼眶濕潤了。
那天,當溫斯頓將她送回到酒店樓下的時候,忽然拉住了即將下車的沈溪。
“我很嫉妒埃爾文。”
“你嫉妒他,為什麽?”
“因為我已經成了一個被人超越的標杆,而他仍舊是超越者。他享受你創造的奇跡,而我卻只是證明奇跡的參照物。”溫斯頓輕輕推了沈溪一把,“去吧,晚安。”
沈溪下了車,回過頭來,看見溫斯頓朝她揮了揮手。
她來到了車隊早就訂好的房間門口,發現陳墨白竟然就抱著胳膊,靠在牆邊,不知道等了她多久。
“咦?你怎麽會在這裡?”
“等你啊。”
“你等了我很久嗎?為什麽不給我打電話?”
“因為……不想打擾你和溫斯頓。”
沈溪將門打開,和陳墨白跟在自己的身後走進去。
她還沒來得及將門卡cha上,陳墨白忽然從身後一把抱緊了她。
他的懷抱很緊,臉頰緊緊貼在沈溪的臉上。
那一刻,她有一種被嚇到的感覺,正想要掙扎,就被陳墨白轉了過來,他的吻壓上來,沈溪的腦袋不由得向後仰去,卻被他的手掌緊緊托住。
那是一個緊張到令人窒息的吻。
吮吻的力度感,仿佛要將她完全吞下去。
她抬起手來,用力地試圖推開對方,這是自己第一次在他的懷裡掙扎。
但是他沒想到,陳墨白的手掌托起她的雙腿,瞬間騰空,將她壓在了牆壁上,脊椎差一點撞到斷裂開來。
但是沈溪卻像是感覺到了什麽,放棄了繼續掙扎,而是摟住了陳墨白的肩膀,輕輕拍了拍他的後背。
正是這樣的安撫,另他終於放開了她,克制著自己的力量,只是抱著她而已。他的呼吸就在她的耳邊,像風呼像海嘯。
“怎麽了?”
“沒什麽。”陳墨白輕聲道。
“不可能沒什麽。你在害怕什麽?”沈溪問。
“你怎麽知道我在害怕呢?”陳墨白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自嘲的笑意。
“因為你的吻告訴我你在害怕。”沈溪回答。
陳墨白的手掌扣著沈溪的後腦,將她摁在自己的懷裡,卻不讓她看自己的眼睛。
“小溪啊,你曾經覺得我是最適合駕駛你大哥設計的賽車的車手,但是如果我失敗了呢?如果我一直贏不了溫斯頓呢?是不是我對於你而言就不會像現在這樣重要?”
“當然不是啊!你對我重要,不是做為賽車手,而是因為你是陳墨白!就算有一天,你不再是賽車手了,你還是對我最重要的人。”
“嗯。”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