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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蓮則？”肩上人不知什麽時候醒了，叫了他的名字，蓮則動作一頓，聽見他道，“放我下來。”
蓮則咧嘴，尖牙在日光下閃著森森寒光：“才不要！”
紅綢法器甚至將人捆得更緊，生怕跑掉。
肩上少年沉默了好一會，又道：“我這樣不舒服。”
修士有這麽不耐造？蓮則狐疑，低頭一看，少年連臉都微微發白，他的肩膀頂著林澤腰腹，確實是不大舒服的姿勢。
蓮則伸手摸了摸他的臉，最終還是將人放了下來。
林澤靠著樹乾閉著眼，意識陷入頻繁穿梭後的混亂。
在碎片之中，還有他抱著蛋輕拍叫寶寶的畫面，那顆蛋逐漸和紅毛魔修對上。
明明才沒過去多久，卻已是千年前的事情了。
待梳理好一切後睜開眼，就見魔修那雙赤紅色眼睛裡透著無限的好奇，像某種未經馴化的獸類，距離近得要把他臉上每一寸肌膚都瞧清楚。
每次和蓮則見面，他都要這麽湊近瞧，只是這一回林澤並沒有避開，兩人的呼吸便交纏在一起。
隨後，蓮則開始在他臉上嗅來嗅去。
【糟糕，氣氛有點尷尬呢，系統正為您分析解決方案中】
【建議宿主回答：你小時候我還抱過你呢】
林澤面頰微微一抽，又添什麽亂。
即使早知道蓮則的模樣，還是忍不住感慨，不久前還見著的那麽一小顆唧唧叫的蛋再不複返了。
孵出來這麽個邪惡魔修。
林澤伸手推開蓮則的臉，先接著從前的事情：“你知道奉月派弟子們的屍體都在哪麽？”
他記起來自己曾經答應了奉月派弟子，要把屍體帶回去。
蓮則道：“那些屍體都被賣給一個妖修了，你認識的那隻白孔雀江言雪。”
聽見這個人名，林澤皺起眉頭，不知道他要大量屍體做什麽，上輩子也不見江言雪這樣。
但總歸有了個方向。
林澤又問：“你要帶我去哪？”
“帶你回家啊。”蓮則理所當然。
看林澤似乎不太理解，蓮則又補了一句：“我父親一定會很喜歡你的，你看，它看了你撲通撲通直跳呢。”
他拎起心臟向林澤展示，那顆格外沉重的心此時以極快的頻率跳動，甚至發出震動，把地面灰塵都揚起。
另一隻手不知從哪套出一冊小話本，確認裡面寫著：見到心愛的人會怦怦跳。
蓮則雖識字不多，但卻很愛看故事，尤其是經笥宮出品的俏劍修系列佳作，就靠這個來汲取知識。
林澤看著那顆砰砰跳著往外溢血的心臟，兩眼一黑——毫無疑問是終於見到仇人的興奮。
他蟄伏千年，也是終於出了頭。
難怪上一世魔尊一直逮著自己殺，那麽激動，也難怪上輩子一直攔著不讓自己和蓮則見面……
林澤一瞬間想通許多關竅，有恍然大悟之感。
不過，眼前這顆心色彩過黑、頻率過快，和自己才不久掏出來的那顆很不一樣……總不可能是在淨池底泡發變質了。
林澤心中有些不祥的預感：“它不對勁，得放回淨池。”
蓮則坦然道：“我把水燒幹了，沒池子了。”
他原本要把淨池庵也端了的，可他看見了庵中壁畫，裡面彩繪描金的背影和林澤一模一樣，於是手下留了情。
林澤腦中空白一瞬，淨池浩浩湯湯的一大片，深不可測，裡面還是能淨化魔氣的天水，就這麽被他給燒了？
這火焰與凡火不同，難怪沒人敢招惹他。
等等……林澤心頭一沉：“那池子裡的太歲殘肢呢！？”
蓮則面露疑惑，看起來並不知道裡面有這東西。
林澤臉色難看，目光移向那顆心臟。
它正源源不斷地淌著血，如小河一般，暗紅色的血液不知不覺將四周草葉小花腐蝕枯萎，所到之處都被蝕出深痕，也不知道蓮則剛才是怎麽徒手捏了這東西這麽久的。
[林澤]
[林澤]
[林澤]
……
在他的注視下，一道道低沉沙啞的呼喚出現。
這道聲音林澤前不久才聽過，是魔尊。
但發聲的東西卻不是魔尊。
魔尊此時還沉睡著，這借由他聲音說話的，是怪物太歲。
太歲由修士肮髒欲念集中產生，執念過重的修士也可能反向淪為太歲軀殼。
這一小塊太歲殘肢曾被林澤封印在淨池之下，此時與魔尊的心臟融為一體，借由心臟中的魔氣複蘇。
此時此刻，終於張揚地露出祂的面目。
曾幾何時在山洞中，祂被裝在琉璃罐裡，眼睜睜看著蓮則將昏迷的林澤抵在牆上施為，只能無力地拍打罐壁。
今時不同往日，祂興奮地揮舞著魔氣凝結的觸須，低沉的男聲道：
[好孩子，把你的母親給父親享用吧]
——迫不及待！
——我真服了就這點出息，看它出場恁恐怖以為憋著啥大招呢
——好濃重的炮灰氣息
——這多麽雷人呢
——這玩意每次出來都很掉SAN，我的小寶寶上輩子怎麽被它欺負的我都不敢想
——還招醜攻嗎讓我進去演一集
——長得醜想得美[流汗]
黑泥咕嚕嚕冒出，逐漸覆蓋整塊肉，在古怪的聲響中鑽出一顆高鼻深目的男子頭顱——
強烈的視覺衝擊使人幾欲作嘔，林澤眉目一沉，斬鴻劍出鞘。
轟——
火焰噴發的聲音響起，下一刻，黑沉的汙泥灼燒起來，發出滋啦啦的聲響。
蓮則在火光跳動下面無表情，卻轉身對林澤邀功，聲音輕快：“太歲是這個嗎？我燒乾淨了。”
火焰中，黑泥正逐漸縮小，逐漸揮散成一團黑氣，消彌在空氣中。
原來蓮則身上的火可以克制這東西……上一世如果認識蓮則的話，一切都會不一樣。
有用，很有用。
林澤腦中閃動著許多可能，不知不覺讓魔修近了身。
——偷襲！
——林澤你這家夥好歹防備一點喂
——你家貓不支持雙路徑，明顯在思考的時候就可以趁機偷襲
——澤傲天擁有對危險的預判力，但是沒有對擁抱的
——呵呵你們都沒看懂，這個林澤實際上是又要開始騙感情了
——說實在的林澤我對你很失望，剛剛認識你的時候你還是個兢兢業業提升實力的龍傲天，現在被嬤嬤磨去棱角就只剩下兢業了
——我求你了
林澤的身體高挑勁瘦，乍一看像亭亭松柏，實際上抱起來很軟，腰輕輕一環就能扣住，胸口放腦袋很舒服，像陷入溫床或者繈褓，一抱住就不想松開。
身上的味道的也好香，熟悉的好像夢裡聞過。
蓮則覺得自己的心取代了剛才高頻跳動著的父親心臟，砰砰砰砰，他略微躬下身，緊緊貼著眼前少年的胸口，竟然從這副年輕不過二十的軀殼上，找到了母親的感覺。
那是千年以前的幻夢，在他破殼前漫長的沉睡裡曾出現的幻覺，除了林澤，再沒有旁人。
即使眼前的少年看著比自己年輕不知多少。
他的頭頂傳來一道很輕的觸感，是林澤低頭，把下巴擱在了他的頭頂。
林澤會給他毫不猶豫的一劍，蓮則有所預感，但他不在乎。
可隨即，蓮則不可置信地睜大眼，感受著後腦傳來的輕柔觸感。
那個對他一向沒有好臉色的劍修，正在摸他的腦袋。
像有蝴蝶在他腦袋上飛，翅膀輕輕拂過他的頭髮。
少年的聲音呈現出從未有過的溫和，像是蓮則夢裡才會有的遙遠呼喚：
“好孩子。”
蓮則有股奇怪的感覺，好像體內火焰都被水澆透了，冒出無數的濕氣讓眼眶鼻子都濕潤潤發痛。
即使看一萬本小話本也不會有這樣的體驗。
林澤摸過魔修凌亂毛躁的頭髮，眼眸深深，要是蓮則能為自己所用，一定是個很好的助力，至少對付太歲很有效。
他低下頭，問道：“願不願意聽我的話？”
第80章 震撼孝子
如此近的距離，能夠聽見林澤的心跳聲，平穩得仿佛泰山崩於前也不會改色，讓人光是聽著都感覺安心。
襯得另外兩顆心躁動得不像話。
蓮則在他懷中，聲音被捂得發悶：“聽你……的話？”
他的字典裡就沒有聽話兩個字，誰也拿他沒辦法，還是頭一回聽見有人這麽說的，一時愣住神。
蓮則的吐息灼熱，活像抱著一團火，比他父親還要熱，是林澤很不適應的溫度。
奉月派的衣服胸前有開口，那吐息就直直噴灑在裸/露的肌膚上，很快泛了粉。
撫摸著蓮則頭頂的手臂被衣袖包裹著，那裡的皮肉曾經被燒出一大片傷口，灼痛難息，即使已經愈合，當時的感受卻直到現在都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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