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對峙】
離王城有一定距離的此處,看著就有一股壓抑的令人透不過氣的氣氛。
登上階梯,眼前是一個被鐵籠子所包圍的房間。
「……就是這裏哦,愛麗絲大人。」
蕾蒂西亞大人指向的地方,有一個女性的身影。
看到她,我倒吸一口涼氣。
與從前的她說像也像,但是完全沒有以前的模樣了。
消瘦的身體,幹枯的頭發,暗淡的肌膚,還有那雙哭紅腫了的雙眼只是呆呆地凝望著上方。
「……好久不見了,由莉大人。」
考慮著不能把震驚通過聲音表現出來,故意用淡然的音調與她搭話。
「好久不見呢,愛麗絲大人。」
她嗤笑著,望向我。
「……為何叫我來這裏?」
「沒什麼。只是在死之前想看看你罷了。」
她冷峻的視線和,那種笑臉。
以前的她是絕對不會露出這種表情的,但是看起來也絲毫沒有違和感。
不如說現在的她才把真實的一麵表露無遺。
「您滿足了嗎?」
我也露出諷刺的微笑。
「誰知道呢……比想象中的沒感覺耶。」
「誒呀,這真是這真是……」
到底是叫我來幹嘛的啊,這麼想著雖然沒說出口。
「……那麼,可以容我問幾個問題嗎?」
她既沒有肯定,也沒有否定。
於是我就當做她肯定了,擅自繼續說著。
「你,曾經愛過愛德華大人嗎?」
「你聽這個有什麼用?」
「只是單純的感興趣。」
我這麼說的瞬間,她笑了。
一臉蔑視我的樣子,張開大口。
她的樣子十分恐怖,讓我脊背發涼。
「你在說些什麼?不想承認自己愛過的人被想利用他的女人奪走這件事?」
突然就變得能言善道了嘛,她。
「你已經知道了不是嗎?我之前是為圖瓦爾國行動的。為了讓這個國家陷入混亂,攻略了貴族中身份最高的人們。」
「嗯嗯,十分清楚呢。」
「呐,你是什麼感受?他可是為了保護我而死的哦?說是為了保護所愛之人。我可是被他所愛的哦?為了求得他的愛,強迫他搞了個婚約還沒有得到他的愛的你現在什麼感受?不甘心吧?恨我吧……!」
她說的話,十分有攻擊性。
但是感覺她所說的話傷害的不是我……而是她自己。
「說不甘心……說恨我啊!」
哢嗆,她緊緊抓住了鐵籠子。
我與她,近的可以碰觸到對方。
「你就象是在說,你愛他呢。」
聽了我的話,她猛然抬頭。
「……哈?你在說什麼鬼話。」
她發自內心瞧不起人的態度,讓我不禁笑了出來。
「哎呀,我說錯了嗎?你剛才說的話,完全是愛的表白嘛……我聽起來就是這樣哦。」
我的話,她沒有回應。
我還以為她一定會說些輕視人的話來否定呢。……不管真相如何。
我目不轉睛地盯著一言不發的她,霎時,她眼裏流出了大粒的淚珠。
……還真是,愛著他呢。
千言萬語,也不及她現在的模樣有說服力。
「你,你說的是什麼啊……搞不懂啊。」
說著,她又低下了頭。
雖然暫時盯了她一會兒,但她絲毫沒有想要動的跡象。
「……我從沒有覺得不甘心過哦。我和他的婚約已經是過去的事了。那個時候,我和他的道路就分開了。之後他無論怎樣,對我而言都是不可知的了。」
說完這些,她在此抬起頭,狠狠地瞪著我。
「而且,愛德華大人選擇的是深愛的你。無論你怎麼想,他都保護了他最愛的你……對他來說也是心滿意足了。正因為悼念他,所以用不愛的理由憎恨誰是不可能的啊。」
「……你這大徹大悟的表情,我看不慣。」
她的話,讓我不禁苦笑。
「就算你說看不慣我……」
「自出生起,你就擁有了地位,金錢,光輝的未來!被大家所包圍!……我最討厭這樣的你了!」
她一邊嘶喊著,鐵籠子被她晃的哢嗆哢嗆的,仿佛發出了悲鳴。
「……所以,你就事無巨細的來找茬嗎?」
「哼……真是很爽呢。」
她愉快地笑了。笑的黑暗。
「……是這樣嗎。」
一想到就這種理由讓我承受了那種欺負,內心就有些光火。
……煩惱還真是因人而異,千差萬別呢。
雖然知道這點,但是作為受害方還是無法釋然。
「你到底和我有什麼不同!?我也擁有勝過他人美貌,也有凝聚人心的能力!作為證據,愛德大人選擇了我!到底,為什麼會落得這個下場……」
她嘶吼的聲音,讓我維持理智的那根線斷了。
我就像要一巴掌打上她的臉頰一般高高抬起手。
……不過,就算抬起手被鐵籠子隔著也無法打到她就是了。
相對的不假思索地打到鐵籠子上的手,十分的痛。
哢嗆……的,鐵籠子代替我發出了悲鳴。
這家夥在搞什麼啊……估計身邊的人都是這個表情吧,作為對手的由莉也是表情呆滯了一瞬,而且在手之上心更痛。
「那個啊……。要我來說的話,我和你完全不同啊!」
「是什麼啊!身份?還是你說運氣?」
「誰會說那些啊。……你啊,只是在利用聚集在你身邊的人吧。我可是信賴著他們!」
「這又有什麼不同啊!」
她的話語,讓我不假思索地大笑起來。
似乎這戳到了她的痛點,蹬著我的眼神也越來越銳利了。
「你懂我的意思嗎?你只是在利用對方罷了。只要不需要了,對你不方便了,你就會輕易的拋棄他們。靠近這樣的你的人不僅不會和你交心,更多的是想利用你的人吧。」
這些話,讓她突然老實了。
……似乎,說中了呢。
「所謂信用,就是相信並任用。所謂信賴,就是相信並依賴。無論怎麼說,因為信任才會用人。可信的人,對我而言就是不可或缺的人。若有事情發生,我會不顧一切保護他們!所以,別把我和你混為一談。」
因為怒吼出聲,唿吸也變得混亂。
為了調整唿吸而進行深唿吸的時候,她小小的開口道。
「……為什麼……」
她的聲音過於輕微,我因為自己唿吸的聲音而沒聽到。
「為什麼,你可以信任別人?發生了那種事之後,你應該不會信任任何人了啊。」
「你是說廢除婚約的事?還是商會的人被挖角的事?還是……」
「全部。但是,硬說的話……是廢棄婚約的事吧。被愛的人彈劾,自己家人也和別人一夥哦?」
她的疑問,我也曾今無數次問過自己。
但是被她這麼一問,真是十分可笑。
「是呢……事實上我確實變得懼怕信任誰了。但是麵對因為恐懼而龜縮在牆壁裏的我,以前就在一起的夥伴們說著沒關係,無論如何也會與你同行什麼的,逐漸把我的牆壁破壞了呢。」
曾經怕過。……付出信任然後再次被背叛這件事。
我的心,曾受了如此深的傷。
因此害怕別人看到自己的軟弱,像個沒事人似的行動著。
把頑固的我破壞掉的……是青梅竹馬的大家與迪恩。
「雖然現在我還是懼怕人……但是我覺得信任別人不是壞事。如果只是因為懼怕信任而駐足不前的話,與大家同甘共苦的一切就都會被忘卻了。明明只要拿出勇氣,世界就能如此多彩。」
這麼說著,我望向塔尼亞,她一臉自豪的笑著回應了我。
「但是,也許還會被背叛哦……?」
「是呢。可能還會有被背叛的事情吧。但是,一直恐懼這些的話是無法向前進的。因為恐懼而對美好的事物視而不見什麼的,只有損失啊。而且,這個世界可沒有溫柔到能讓人不受到一絲傷害就能生活。就算被傷害,也只能懷抱傷痛繼續生活了啊。」
「……是呢。」
她這麼一說,笑了出來。
她的笑容仿佛是擺脫了附在自己身上的惡靈一般。
「果然,我還是最討厭你了。」
她的話,讓我也笑了。
「我也是,討厭你呢。」
「是哦,你如果說喜歡我的話反而更惡心呢。」
「說的也是呢。」
這麼說著,我倆都笑了。
「呐……愛麗絲。『愛一個人』,到底是什麼?」
「誰知道呢。這是誰都跟你說不清的東西吧?但是,如果覺得那個人比誰都特別的話……無論是什麼形式,那應該就是愛著吧?」
「特別……是呢。」
她這麼說著,用要哭出來的臉笑了。
「我,是個笨蛋。失去了,才第一次意識到他對我而言就是特別的存在。」
「是呢。你啊,就是笨蛋。」
我笑了。然而,現在的我也被她傳染的有點想哭吧。
「明明有那麼多次,可以跟他說的機會。但是,已經無法傳達給他了。……是呢,我也是,我們都是笨蛋啊。」
我這麼一說,她震驚地瞪大了雙眼。
「啊啊,不是說愛德大人哦?當然,對他的死我是表示哀悼的。」
「……你在,哀悼麼? 」
這麼問的她,聲音有些顫抖。
「欸?是指愛德大人?」
反問她之後,她靜靜地點了點頭。
「『就算是發自內心憎惡的人,當他死去之後,也無法繼續仇恨下去。與其抱著無法發泄的仇恨鬱鬱不樂,還不如回憶些好的回憶,這樣對留下的人也是件好事啊。』這樣,我的部下告訴了我哦。他生前雖然我確實發自內心的憎惡他,但是也有過和他的美好的回憶啊。所以現在只能為他祈禱冥福了。」
然後,她的淚水傾瀉而下。
「我還以為誰都不會悼念他了。畢竟就算真心愛著他的埃爾莉婭大人和馬艾利亞侯爵都已經去世了。然後,我也……」
「……至少,我會悼念的。而且,也有不知道你但是知道他的人在悼念他也說不定啊。畢竟人心複雜,不僅僅只有一麵的。」
「是麼……太好了。希望他的名字不僅僅只是流於恥笑。」
看著一邊哭著一邊這麼說的她,我也快哭出來了似的。
就這麼。……她就這麼的愛著他。
他的名號將會作為『惡』被談論,並且那會成為定式……她怕的就是,他留下惡名。
比起考慮自己,更加愛惜對方的名譽的她,這不是愛還是什麼。
「愛麗絲,你回去吧。……王女大人,我會全部坦白的。」
她終於止住了淚水,用凜然的表情說道。
「這樣啊。……貴安,由莉大人。」
……我沒已經沒有更多話要說了。
「貴安,愛麗絲大人。」
她溫柔地笑了。
這份笑容,和曾經一樣。
接著,我離開了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