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母】
“戰爭……母親，這個消息肯定嗎？”
看著非常明顯地露出了驚慌表情的愛麗絲，我的內心卻非常地平靜。
同時，我回憶起了聽到這個消息的經過。
“喂、喂……又是那個人的回合……”
“那個女人，究竟要戰到何時啊？”
周遭議論紛紛的。
說道議論紛紛，現在愛麗絲醬也正位於她的戰場上啊。
不知現在這個時候愛麗絲醬怎樣了。
艾爾莉亞與瑪麗亞侯爵家召開的會議可不會是什麼正常的會議。
一想到明知這一點自己還將愛麗絲醬送了出去，我就不禁為自己的沒用而歎息。
“唿……”
我為了讓思緒平靜下來而唿出了一口氣，繃緊全身。
真是安靜。
剛才的吵鬧聲宛如從沒有過一般……空氣中充滿著緊張感。
在此同時，我感覺到了諸多視線。
但我對此毫不在意。
我身體中的全部神經都已聚焦到了戰鬥上。
這種時候我總是感到一種自己什麼都能做到的全能感……這種感覺非常的舒暢。
與我對峙的男人們像是被我的氣場所壓倒了一般，一瞬間畏懼起來。
此處是安達森侯爵家位於王都的別墅。
因為我很擔心愛麗絲醬，擔心地坐立不安。
就這般四處亂晃，最後心情變得焦躁不堪。
而老爺對著這樣的我說，要是活動下身體的話心情也會變得平靜，於是我來到此地訓練。
確實進行了名為模擬戰的戰鬥後，心情反而平靜下來。
始終握著訓練用的劍的話，就會湧出一種奇妙的現實感。
……老爺真的是非常了解我啊，這不禁讓我更加愛他了。
“……開始！”
隨著裁判一聲令下，我的全部神經都投向戰鬥。
意識逐步逐步地集中，就宛如潛入深深的海洋中一般……感覺就如同身處於與現實隔絕的另一個世界之中一般。
慢慢地、慢慢地深入。
潛得越深，這個世界就越是平靜。
神經變得敏感，一般來說無需特別在意就可移動的肌肉，現在全都能夠用意識去掌握。
行動的最大範圍在哪裏。
速度的最大界限在哪裏。
劍會從哪裏襲來，能看清多快的劍，對此又能做出什麼樣的行為。
時間流逝，預判未來，在做好準備後行動。
啊……感覺非常舒暢。
回過神來的時候與我對峙的男性們已經全部被打倒了。
不夠，我的心中略有些不滿。
“……喂，你看清，剛才的動作了嗎？”
“不……那個人，到底是什麼人啊。”
雖然我聽到這樣的閑話，但只當做耳邊風。
我一邊沉浸在剛才的境界中，一邊走下鬥技場。
“……真是鬼氣逼人啊。”
聽到某個相識的聲音，我抬起頭來，只見休雷先生就站在那裏。
休雷先生，他是安達森侯爵家私兵的領袖。
我小時候參加訓練時就是他在一邊守望我，也是少數知道我是安達森侯爵家的女兒，現在則是阿爾梅利亞公爵夫人這一身份的人。
“最近庫洛伊茲告訴我說，‘那人回來了。’”
“……最近參加訓練是為了不讓身體變得遲鈍。”
雖然我很認真，但已經沒有了小時候那般獻上一切的氣勢了。
“真是慚愧。這就等同於指名我散漫了很多。”
“不不不……額，嗯……雖然事後有從‘怪物’變成‘怪物般強大’，但誰都沒說過散漫哦？”
看到有些狼狽地道出了真心話的休雷先生，我不由得笑了起來。
“……不管是怪物還是其他的什麼都隨便。只要這雙手能夠牢牢抓住重要的存在，不讓他們從手中流逝就好。”
“……是指公爵嗎？”
對於他輕聲問出的問題，我稍稍有些驚訝……但還是老實地點了點頭。
老爺被襲擊的事件是最高級機密，但父親是知道的……嗯，他的護衛兵察覺到之後聽到這個秘密也並不是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
“我似乎變成了一個和平傻瓜。明明平穩的生活不知何時就會別威脅到。”
“……萬一的事情發生了也是沒辦法的啊。那個時候，你趕上了……結果就是一切。不過，於你來說把所有人都殺了倒是一個失誤。”
“嗯，我有在反省。大腦充血，不由地就……”
聽到他指出的這一點，我深感慚愧。
我自己也對這一點感到羞愧不已。
“如果是你之外的人的話，我大概會誇獎他多虧有你保護了那位大人！……不過你的話做到那種事情是理所當然的。現在襲擊者都被秒殺了。要是能留下一兩個的話，應該能很簡單地讓他們開口吧？因為看到你戰鬥的模樣他們不可能不感到害怕的。”
“……是啊。”
“不要那麼失落，反過來說，你就是擁有那樣的力量。我啊，現在回憶起來你戰鬥時的模樣都會渾身發抖。”
休雷先生露出了苦笑。
我應該也露出了同樣的表情吧。
休雷先生口中的我的戰鬥絕非是現在這般的模擬戰。
過去我曾經站在真正的戰場上。
在那時休雷先生是在我的麾下戰鬥。
……這樣啊。
我必須取回來。
我無法忘記。
忘記那個時候的感覺，忘記那個時候的心意。
聽到他的安慰，我的鬥誌反而變得昂揚起來。
“……休雷先生。”
“在和國軍的比試告一段落之後，接下去我想要和安達森侯爵家的各位比試一下。”
“……啥？不，等，等一下！梅爾麗……不對，梅爾，你不是已經戰鬥了一整天了嗎？稍微休息一下如何？”
休雷先生不知為何焦躁起來。
不知是否是我的錯覺，聽到他大聲說出口的話語，安達森後侯爵家的私兵們原來就離我們有一段距離，現在總覺得他們站的更遠了。
“過去這種程度只是很一般的哦？”
休雷先生的反應反倒讓我感到意外。
因為休雷先生明明是知道我的訓練量的。
與過去相比，現在這種訓練量與其說是很一般，不如說是小意思。
“額，確實如此……”
休雷先生向周遭瞄了幾眼，只見安達森侯爵家的私兵們離得更遠了。
看來我剛才覺得他們拉開距離並不是我的錯覺啊。
就在我想著接下來該怎麼辦的時候……
“……啊，什麼啊。梅爾，你也來訓練了啊。”
父親大人出現了。
……不過這是安達森家的訓練，父親會出現也是理所當然的。
在我來的時候父親正好有事出去了，因此實際上這是我們今天第一次碰麵。
“嗯。承蒙將軍的厚意……因為這裏有很多經過將軍訓練的精壯戰士。”
並非是公爵夫人梅爾麗絲，作為無關的女性“梅爾”，我用外人般的語氣說道。
“是嗎，是嗎。……正好有話要和你說，能來一下嗎。”
“我明白了。那麼，請恕我叨擾。”
進了父親的個人房間後，我脫下了“梅爾”這層皮。
“今天你不呆在公爵府裏可以嗎？”
“……即使呆在公爵府裏，我也會因為擔心愛麗絲醬而心慌意亂。老爺說要是稍微活動下身體的話大腦也會平靜一些，所以我就過來這邊了。”
唿……我不由得唿了一口氣。
“路易閣下的身體如何了？”
“與以前相比已經恢複很多了，不過當時真的很叫人擔心。”
“結果變好了就好。”
“嗯，的確如此。”
聽到父親的話語，我不由得露出了苦笑。
“向你回報，已經順利逮捕了愛德華第二王子以及瑪麗亞侯爵家一派了。”
“這樣啊……終於以阿爾弗雷德王子的勝利結尾了嗎。”
我一下子放下心來，整個人癱軟了下來。
果然我因為各種各樣的事情而太過繃緊精神了。
大腦略略有些暈眩，我將體重靠到了椅子上。
“嗯。第一王子立刻就會花功夫平定國內的紛爭吧。雖然各領地接下來才要去處理，但關於王宮內的政務殿下已經分派有能人士完全掌握了。
“這樣啊。過去有愛德華王子和瑪麗亞侯爵家一派這一障礙……為了不被他們妨礙，為了避免他們的注意不得不在背地裏做事，在重要的場合總是沒法行動，但現在去除了這一大患之後，我們就能盡情地發揮自己的力量了吧。”
“……為了把混亂壓製在最小程度，必須要快點平定大局。希望你務必能發揮你的力量。”
“……那個國家有什麼行動嗎？”
因為有些在意我如此問道，而父親皺起了眉毛。
“路易閣下做過調查了嗎？”
“嗯。雖然我還沒辦法下確定的結論。順帶一提，愛麗絲醬也費了很大力氣到達了同一結論哦。”
“愛麗絲醬嗎……她太過優秀反而需要擔心啊。”
“是啊。我已經和萊爾、迪達，還有塔妮婭說過今後會更加小心地保護那孩子。……襲擊老爺的應該就是那個國家的人，不能說愛麗絲醬就不會遇到危險。”
“確認嗎？”
“……是我的直覺。雖然穿著強盜的服飾，但他們的行動得到高度的統帥。全員都有同樣的劍術特征……我曾經與那個國家的人交手過，能夠從其中感到形似的事物。對於那個國家……不，對於愛德華王子和瑪麗亞侯爵他們來說也是一樣……那個時間點最為礙事的就是阿爾弗雷德王子或是老爺，又或是父親您吧。不過現在還不清楚幕後黑手到底是瑪麗亞侯爵家還是那個國家。”
“原來如此。那麼，確實如你所說，和那三人說一下比較好吧。”
“嗯……到了最後時刻，我也會出馬。”
聽到我淡淡說出的這句話，父親瞪大了眼睛。
看到父親這麼吃驚的模樣，我反倒吃驚起來。
我們互相對視，之後過了一會兒，父親歎了一口氣。
“好吧。基本上沒有你解決不了的對手，你也能更具戰況臨機應變采取行動。……梅麗，我能問你一件事嗎？”
“什麼？”
“你，為什麼沒有教愛麗絲醬還有貝倫你的劍法呢？”
聽到這個問題，我苦笑起來。
“理由之一他們本身並沒有那樣的興趣。……武術必須依靠自己的意誌進行學習，不這樣的話是無法獲得真正的強大的。”
大概……如果要進行武術修煉的話，我會相當嚴酷。
因為過去我自身就做好了覺悟，將自身至於那苛刻的訓練中。
要說有多麼苛刻……以休雷先生為首的安達森侯爵家的私兵，以及庫洛伊茲先生為首的父親的部下們，都將那個稱為“發了瘋一般”。
而理所當然的，我會將接受我教育的孩子與我自己重疊，要求他們達到相當高的水準吧。
“另外，其中也有我自己自私的願望。”
我一邊組織著語言，一邊向父親傳達。
告訴父親我從來沒有向他說明過的過去。
“我握著劍是為了複仇。而這個願望無法達成之時，我祈求不要在有我這樣的人誕生，祈求不要再有因為守護某人而被奪去了重要的事物，為此感到痛苦、最終產生憎恨的人誕生。正因此，我始終握著劍，讓這雙手染滿鮮血。……但是，這些和我的孩子無關。他們沒必要這種奪去生命的衝動以及憎恨。在那樣平穩的日常中是沒必要握劍的。比起這個，作為阿爾梅利亞公爵家的人去學習他們想要學習的事物來的更重要。正因此，我沒有讓他們握劍。”
“……也就是說，不想要讓孩子們握劍嗎？”
“嗬嗬……是的。但是，就如同我剛才說過的……如果那些孩子打從心底想要學劍的話，我會遵從他們的意願。”
“原來如此。”
“不過，到最後……雖然那些孩子的雙手不會直接沾染上鮮血，但也會背負上各自相應的命運啊。”
“會那樣吧。”
聽到我的話語，父親苦笑起來。
“我就此告辭。……父親，謝謝你告訴我阿爾弗雷德王子和愛麗絲醬獲勝了。”
“沒事。嗯，那什麼……回去路上小心。”
“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