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3 灰衣人
晚霞退去夜幕輕垂,正是華燈初上時,沿街燈籠點起映照滿城。
夜市喧鬧,街巷兩旁盡是商販吆喝,偶爾有賣藝人穿梭其間,酒坊內觥籌交錯,笑語不絕,三倆少男少女結伴同行,駐足於攤販前。
小青嘴咬著剛從商販那買來的糖葫蘆,跟著群眾聽說書先生,小青來的遲,似乎那故事已說到尾聲。
說書先生在路邊支起簡單木桌,桌上擺隻紫砂壺,喝口茶潤過喉嚨,啪地一聲抖開折扇,搖著頭連連嘆息道:「只可惜啊,這天命難敵,人妖相戀有違天理,終歸一場悲歡離合,胡姑娘最後被卸去九條尾巴,至於那王將軍也忘卻前塵重歸輪迴之中,可惜啊,可惜,情深緣淺,有情人難成眷屬。」
看這說書先生說得如此悲痛,讓小青有些好奇前邊都說些什麼,恍惚間她又想起姊姊與許仙這對苦命鴛鴦。
她實在弄不明白,這情啊愛啊有什麼好糾結的,合者來不合者散,能處就處,沒必要自己找難過。
看她的姊姊就是最好例子,無端給自己找麻煩,凡人有什麼好,壽命短又沒本事,偏偏還找個軟弱書生,更加應證那句老話「百無一用是書生」。
這不,到頭來他倆的幸福大事,還得靠小青力挽狂瀾,首先得找到法海那禿驢算這筆爛帳。
正當她想得入神,忽然有人按住她肩膀。
小青下意識反擊,拽著他手腕使個巧勁將其反折,又怕動靜招來人側目,瞥見一旁暗巷,足尖點起,當眾人還沉浸在胡姑娘與王將軍的故事之中,小青已悄然帶著那不速之客來到角落。
小青動作乾淨俐落,將人摁在牆上,劍柄直抵他後腰上的命門穴,冷聲問道:「什麼人?」
下午一別,孟季書還惦念著小青,想將那筆賞金歸還主人,從人販子口中得知,小青此行要去金山寺,粗略算了時辰,應是去不成,她今日定會在鎮江住一宿。
興許是運氣好,孟季書走不久就看見那抹青色,擔心她又會消失,這才忘記禮數搭上人姑娘的肩膀,這會還被人家拖入暗巷中。
孟季書曉得小青會武功,但沒想到竟是如此高絕,只是一個踮步,就能看出主人輕功之絕妙,身輕若燕、矯健如游龍,定是武林中翹楚。
孟季書知道像小青這種江湖高手取人性命只在一息之間,他高舉著手,慌忙說道:「姑娘莫衝動,是我,孟季書,衙門那的守衛!」
小青恍然大悟,回想起下午偶遇,孟季書羞澀的模樣,身子向前傾,半身壓在他後背之上,朝他耳朵吹口涼氣。
「呦,小官差,膽子不小來劫色的?」
「我......姑娘我......不是......」孟季書語塞,臉紅得似猴屁股,結巴半天說不出完整的句子。
小青正逗弄起勁,忽然不遠處傳來殺意。
錚——
百里之外銀光破空,一柄短刃飛來。
小青蹬開孟季書,有些破舊的靛藍劍鞘退開,鱗霜劍出鞘,劍身晶瑩潔白如玉,猶寒霜覆蓋,劍峰薄如蟬翼透著銳利冷光,寒氣漫出,彷彿能凍結周遭空氣。
雷電火光之間,灰色殘影閃來,墨劍壓上,黑白交錯濺起火星。
錚——
那人來的無聲無息,連小青都嚇了一跳,很快她穩住氣息,與灰影交手幾個回合,難分上下。
灰衣人忽然向後一躍拉開距離,從懷中掏出面鏡子,只聽他念聲:「嗡嘛呢叭咪吽。」
鏡子凝聚月光,轉換成金色光束照向小青。
皮膚灼燒的痛,瞬間讓小青站不住腳,滾在地哀號聲,抓了把泥沙,撒出去時還說道:「孟季書別呼吸!」
聽見這話,灰衣人以為是毒煙立即掩住口鼻,撤了照在小青身上的金光。
小青抓準時機正想逃,誰知灰衣人立刻反應過來,知道這只是普通泥沙,趕緊大呼一聲:「出!」
灰衣人甩出紅線織成的網,離手剎那,紅網染金,鋪天蓋地罩向小青。
小青機靈,曉得那金網專補活物,拽了傻愣在旁的季孟書做替身,果不其然,金網團團纏住季孟書。
灰衣人冷笑聲,手伸入袖口,似乎還想拿法寶對付小青。
「等會!」巷子昏暗,小青憑著輪廓看出他沒有住手的打算,想自己這狼狽處境,感到氣憤不已。
要放在以前,哪有這灰衣小子作妖的機會。
此次她能回朔時間,除了與佛祖賭約外,還押上了九成靈力,佛祖美名其曰怕她仗勢欺人。
笑話,她小青跟隨姊姊修行千年,吐納日月精華,修的都是正經功法,哪曾害過一條人命,若手上沾有人命,也是那人不長眼自討苦吃。
「你這灰耗子好生無賴,分明是他先輕薄的我!」小青忿忿不平,瞪向嘗試掙脫金網的孟季書。
「喂,你解釋一下,你先招惹我,所以才被我拖到暗巷!」
孟季書終於弄清楚狀況,見灰衣人要為難小青趕緊替她說清來龍去脈,語畢後他再三保證。
「這真是誤會一場,是我孟浪人家姑娘了。」
「誤不誤會,待我捉了這青蛇妖再言。」灰衣人沒有聽信孟季書的說詞,打定主意要與小青死鬥到底。
小青看見微弱的閃光,知曉灰衣人還想再拿那面鏡子,方才那一照已讓她元氣大傷,現在想逃,怕也逃不出,於是將氣運到丹田上集力喊道:「救命,有採花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