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頁
聽到動靜回頭，就見著四人正火急火燎地朝他們跑過來。
“哥——”
“江老師——”
王鑫傑飛奔著朝他們揮手。
江祐崢迅速將手從陳霆手裡抽走，跟幾人打招呼：“你們也來看櫻花啊。”
陳霆視線在幾個小孩身上掃過，幾不可察地眯了下眼，被拋棄的手狀似隨意地搭在江祐崢肩上。
江祐崢扭頭看他，陳霆目光磊落，似在詢問他怎麽了。
“姚老師布置的班級作業，叫我們出來拍照。”代筱英舉了舉手裡的相機，笑得眼睛彎彎的，“我們剛拍完就看到你們了。”
“那還挺巧的哈哈。”江祐崢尬笑著說，也不知道剛才和陳霆乾的事有沒有被他們看到。
鎮子小了就這點不好，到處都是熟人，隨時有出櫃的風險。
陳霆漫不經心地問：“你們這周作業多嗎？”
幾人看了眼江祐崢，鑒於上次的教訓，他們同時點頭：“多，很多，特別多。”
陳霆：“那你們拍完了就趕緊回去寫作業吧。”
“......”
江祐崢微笑著附和：“是呢。”
把幾個小孩打發走，陳霆重新牽起江祐崢的手。
江祐崢望了望四周，剛才沒注意，現在看去果然有不少高中生打扮的人，很大概率就是福中的學生。
他抽回手：“我們要不還是回去再牽吧。”
陳霆手上落空，眼神帶著幾分幽怨：“江老師...”
“這裡好多學生。”江祐崢壓低聲音，“我們先搞一個小時地下。”
陳霆輕歎了口氣：“聽憑組織吩咐。”
事實證明這一個小時的地下戀決定是正確的，可能因為今天天氣太好了，還不到半個小時的時間，兩人又接連遇到了朱主任，姚老師，和隔壁辦公室的孫老師，還有眾多出來踏青的學子。
一一簡單問候完，江祐崢果斷拉著陳霆離開廣場。
“怎麽突然就這麽多人。”江祐崢還回頭望了望，他從來沒發現原來他還可以認識這麽多人，並且還可以不約而同地相聚在一起。
“太可怕了。”
“江老師，”陳霆看著江祐崢拉著自己手腕的手，“這還沒有一個小時呢。”
江祐崢松開手：“好的。”
兩人肩並肩往回走，見街上有不少賣菜的攤位，江祐崢順帶買了些菜。
“今晚想不想嘗嘗我的手藝？”江祐崢衝陳霆挑挑眉，平時都是陳霆做飯洗碗，難得放假，他也想在陳霆面前露兩手。
“想。”陳霆結過老人遞過來的袋子，兩隻手都快提滿了。
由於江祐崢手上有傷，洗菜備菜的責任自然落到陳霆身上，作為主廚，江祐崢隻負責最關鍵的掌杓工作。
在兩人齊心協力下，晚上六點鍾，三菜一在桌上擺放得穩穩當當。
魚香茄子，宮保雞丁，番茄炒蛋，小白菜豆腐湯。
色香味俱全。
江祐崢期待地看著陳霆夾起第一口菜放進嘴裡。
“怎麽樣？”
陳霆邊嚼邊點頭，豎起大拇指：“大廚級別，幸好你沒在我隔壁開館子，不然我店都得垮。”
江祐崢噗嗤一下笑了：“什麽啊哪有那麽嚴重。”
他自己也夾了一筷子吃：“嗯...還行。”
“感覺比你做的還是差了一點。”江祐崢說，“陳大廚。”
最後的洗碗工作當然也由陳霆包攬，江祐崢靠在大理石台上玩手機。
陳霆腰上拴著圍裙，嫻熟地擦拭陶瓷碗，再一個個過水，直至沒有任何泡沫。
自來水汩汩流下，陳霆的手指關節有點泛紅，每次將碗拿起時，手從水裡帶起來，都像裹了一層水膜。
“陳霆。”江祐崢從後面抱住他的腰，歪著探頭，“我感覺你好適合當家庭主夫。”
陳霆挑了下眉，似乎挺意外，從鼻腔發出一聲：“嗯？”
“又會洗衣服又會煮飯。”江祐崢說，“還會打掃清潔，會洗澡，會拍照，會開車。”
“那你對我這個家庭主夫還滿意嗎？”
“滿意。”
江祐崢點頭如搗蒜：“我給你打十分。”
“謝謝領導。”陳霆把碗全部撈起來，再把鍋裡水倒掉。
江祐崢過了一陣忽然問：“你想不想去市裡住？”
陳霆手上沒停：“沒想過。”
江祐崢頓了頓，又說：“我的意思是說，如果我六月份回市裡，你願意跟我一起嗎？”
陳霆將水龍頭關上，水聲戛然而止，廚房安靜下來。
江祐崢看不到陳霆的臉，他心跳得有點快，最開始的期待漸漸變成了緊張。
據校歷安排，學校將於六月中進行期末考試，那時，他的支教生涯也便畫上句號。
而現在已經四月中旬，滿打滿算，他在福泉鎮的日子僅僅只有兩個月。
他們從來沒有考慮過這個問題，江祐崢也是現在才發現原來他和陳霆已經走到了這一步。
而陳霆一直沒說話。
有時候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江祐崢心驀的冷下來，像被一桶水兜頭淋下，環在陳霆腰間的手一點點僵硬。
“江老師。”陳霆轉過身，將手在圍裙上擦乾，拉著江祐崢的手，，“讓我考慮一下，好嗎？”
江祐崢怔怔望著他，考慮什麽呢？他很想問。
考慮要不要跟他走嗎？
江祐崢才意識到，原來這種事對於陳霆來說，是需要考慮的。
陳霆的手有些發涼，弄得江祐崢的手也變得冰涼，好像放入了冰箱。
“...好。”江祐崢聽見自己這樣說，還強裝著擠出來一個笑容。
陳霆吻了吻他的額頭：“晚上一起看電影吧。”
江祐崢心不在焉地點頭。
“你先上去找找，我馬上洗完了上來。”
“好。”
燒烤店開始營業，有兩桌客人坐在門口的位置聊天，王鑫傑和林弦櫟在布置著餐櫃。
見江祐崢從廚房出來，王鑫傑喊了他一聲：“江老師。”
江祐崢抬頭看向兩人：“這麽早就開始上班了。”
林弦櫟看了下牆上的掛鍾：“江老師，我們一直是這個點上班的。”
“哦這樣，那你們好好上班。”江祐崢對他們笑了笑，“晚上早點下班回去休息。”
目送他出門，林弦櫟和王鑫傑對視一眼。
王鑫傑：“你覺不覺得江老師有哪裡不一樣？”
林弦櫟朝廚房望了望，若有所思：“有點怪怪的。”
江祐崢隨便點開了一個視頻軟件，往下劃拉，琳琅滿目的電影從眼前劃過，他卻沒怎麽看進眼裡。
門口傳來動靜，陳霆洗完碗上來了，手上還端了兩個杯子。
“想喝點嗎？”陳霆把杯子放桌上。
江祐崢：“我不喜歡喝啤酒。”
陳霆打開櫃子，拿出一瓶紅酒，是去年江祐崢走的前一晚喝的那瓶。
“上次還沒喝完。”陳霆對他晃了晃。
陳霆放下酒走過來，雙臂撐在他兩側的桌上，低頭看他面前的屏幕，低聲說：“先去洗澡吧，洗完來選。”
半個小時以後，兩人躺到床上，捧著平板仔細挑選起了電影。
最後兩人一致選了一部懸疑片。
關上燈，頂上投影儀打開，隨著一條小龍閃入屏幕，電影緩緩開始。
床上支了個小桌板，兩人拿起杯子輕輕碰了一下。
口感跟上次一樣，還是太澀太烈了，一口喝下去喉嚨火辣辣的。
電影的開頭是一個沉悶的下雨天，幾輛警車交錯停在十字路口，暗色系的濾鏡下，連警車閃爍的燈光都變得陰森。
微弱的光反映在江祐崢臉上，他看著杯子的酒液，黑漆漆的，像夜晚的湖面，冰冷，深黑，隻倒映著一點點慘淡的月光。
他微微扭頭看向陳霆，陳霆注視前方，緩緩搖晃著酒杯，羸弱的光線勾勒出他模糊的側臉，高挺的鼻梁投下一小片陰影，剛好藏住眼底的情緒。
許是江祐崢看得太久，陳霆側頭看向他。
江祐崢睫毛動了動，忽然又想把在廚房沒問完的話問出口。
你在顧慮什麽？
你是不是從來沒想過跟我的以後？
但陳霆比他先開口：“怎麽了？”
江祐崢搖頭：“沒事。”
陳霆撈過他的肩膀讓他靠在自己懷裡，聲音在黑暗中顯得低沉：“困了就睡。”
“不困。”
江祐崢慢慢地，一點點地喝完了這一杯酒，然後給自己倒上第二杯。
江祐崢雙目無神地看著電影裡的畫面，注意力卻全在身邊的人身上。
他聽到陳霆喉結滾動的聲音，聽到他一起一伏的呼吸聲，聽到他平緩有力的心跳，還有那輕輕噴灑在脖頸的氣息。
一邊想著，一邊抿著酒杯。
直到手裡的杯子被人奪去。
“江老師。”陳霆對他說，“你已經喝了兩大杯了。”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