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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鑫傑啊了聲,埋怨陳霆:“怎麽不叫我?”
“你不上課了?”陳霆反問。
林弦櫟也跟上來,聞言問江祐崢:“江老師,我爺爺奶奶他們還好嗎?”
江祐崢點頭:“放心吧,他們都好好的,醫生說再過幾天就可以回家休養了。”
林弦櫟放心地笑了起來,點點頭。
“行了,你倆明天還上課,早點回去睡覺。”陳霆說。
將兩人打發走,陳霆進去店裡跟裡頭的三人打了個招呼,提著兩瓶啤酒出來。
“江老師,回去嗎?”
江祐崢點頭,目光落在他手中的啤酒上。
陳霆示意了一下:“上去喝點?”
江祐崢:“我不會喝酒。”
想到什麽,他又補充道:“你又不是不知道。”
陳霆笑而不語。
上了樓,陳霆靠在門框上,看著江祐崢:“真不陪我喝點?就一瓶。”
房裡亮著燈,陳霆逆光而站,白熾燈照亮了他半邊身子半張臉,另一半臉隱藏在陰影中,眼睫蓋過眼底,看不清情緒。
可江祐崢莫名感覺陳霆今日情緒有些低沉,從去縣城到回來的路上,陳霆雖然表現得跟往日無異,但周身散發的氣息騙不了人。
特別是現在,陳霆懶散地靠在那裡,聲音輕飄飄的,說是邀請,倒更像是請求。
江祐崢思忖了一會,道:“好吧。”
下午光顧著給陳霆包扎,還沒來得及仔細看過陳霆家裡什麽樣。
陳霆的東西不多,除了一張床一個桌子就只有衣櫃了,顯得很寬敞。
陳霆拿了兩個杯子過來,直接用牙齒咬掉瓶蓋,一人倒了一杯。
江祐崢拿過其中一杯,是冷的,但不冰。
陳霆先喝了一整杯,然後再給自己倒了一杯。
江祐崢小口抿著杯壁,有了上次的教訓,他斷不敢再喝多了。
陳霆看著他跟小貓舔水似的,紅潤的嘴唇沾上酒液變得亮晶晶,擱在桌上的手指動了動,忽然很想抽煙。
“江老師,我可以抽根煙嗎?”
江祐崢:“你想抽就抽吧。”
陳霆從煙盒裡拿出煙,叼在嘴裡,但沒有點燃。
他的目光落在江祐崢的唇上,緩緩眯起了眼。
江祐崢順著他的目光看向自己,落在衣領上,白色羽絨服上什麽都沒有,乾乾淨淨,只有一個黑色的拉鏈墜子在晃悠。
等他再抬起頭時,陳霆已經將視線移向了別處。
兩人一不說話,氣氛就變得極為靜謐,樓底下的喧囂聲隱隱傳上來,江祐崢垂頭看著杯子裡的啤酒泡,等著陳霆說話。
一杯接著一杯,陳霆將一瓶酒喝完,又打開了第二瓶。
“江老師是錦江人?”
“嗯。”
“其實我小時候在錦江呆過幾年。”陳霆說,“那時候我父母在市裡做生意,很忙,也不怎麽管我。”
陳霆看著江祐崢,眼神卻有些發散,像陷入了遙遠的回憶。
“那時候我還沒上小學吧,也記不太清,隻記得突然有一天就有很多來我們家,我媽讓我躲在房裡不讓我出來,然後我就從門縫裡偷看。”
“看到那群人在家裡砸東西,”陳霆把嘴裡的煙拿到手上,“我爸媽急得下跪。”
“但是那群人沒有收手,把東西全砸碎了。”
“後來他們就開始吵架,天天吵,一個月沒幾天能見著我爸的人影,沒人知道他在幹什麽。”陳霆說,“我媽也不知道。”
“那時候什麽也不懂,看著我媽天天哭,也不知道該做什麽。”陳霆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後來大一點了才知道,原來是我爸在外面跟人打牌,把錢都輸光了。”陳霆說,“生意也不做了,店也不開了,每天都是吵架,要債。”
江祐崢安靜地看著陳霆,說不上來什麽心情,就感覺胸口被什麽東西壓住,悶悶的。
陳霆把玩著那根煙,將濾嘴撕開,露出裡面綿軟的芯。
“我記得我媽跟我說過的最後一句話是,叫我別恨我爸。”
煙草灑落在桌上,散發著淡淡的煙味。
“我試過。”陳霆將煙揉碎,星星點點的煙草落進他指縫,他定定地看著,直到將整根煙完全拆解,“但我做不到。”
“這是唯一一件我對不起我媽的事。”
陳霆拍了拍手,將煙抖落,看向江祐崢:“你說我是不是挺沒良心的。”
“不是。”江祐崢抿了抿唇,靜靜地說,“如果一個人沒有擔任好父親的職責,他也沒有資格配得上父親這個稱呼。”
陳霆看著他,沒說什麽。
過了一陣才繼續說:“我媽她自己都恨他,怎麽能叫我別恨他。”
“從那個人逼死我媽開始,他就再也不配當爸了。”
江祐崢心一抽,握著杯子的手緊了緊。
陳霆卻笑了,眼中的陰鬱散去,恢復成往日的模樣:“江老師,今晚謝謝你,願意聽我講這些沒什麽意義的事。”
“不是的。”江祐崢說,“他是你的經歷,構成你記憶的一部分,也是你的一部分。”
“每個人的經歷都是有意義的。”
“存在本身就有意義。”
陳霆看著他,嘴角笑意緩緩收斂,將杯裡最後一口酒喝完:“睡覺吧。”
江祐崢放下杯子,杯裡的酒還剩一半。
江祐崢猶豫幾秒,準備拿起喝完,陳霆握住他的手腕。
陳霆:“不想喝就算了。”
江祐崢:“可是...”
“我幫你喝。”陳霆從他手裡拿過杯子,一口悶下。
兩個空瓶和兩個空杯整整齊齊擺在桌上。
江祐崢站起身:“那我先回去了。”
“如果你有什麽事,可以隨時來找我。”江祐崢說。
陳霆點頭,仰頭望他,眼神黑深:“江老師,謝謝你。”
這是他今晚第二次道謝。
“不用謝。”江祐崢回看著他,過了兩秒說,“我們...是朋友。”
陳霆挑了下眉,似乎有點意外,兩個字在舌尖滾了一圈後吐出:“朋友?”
江祐崢愣了一下,收緊手指:“你不這樣想就算了。”
說著他就要走,陳霆抓著他的衣角:“等等,我什麽時候說我不這樣想了。”
江祐崢停下腳步,陳霆眼底情緒複雜,有些江祐崢看不懂又可能看得懂的東西。
陳霆:“朋友就朋友。”
第30章 那咱倆熟嗎?
冬日暖陽從窗戶透進來,映到床上的人臉上。
江祐崢眉心皺了皺,抬手擋住眼睛,翻了個身。
幾秒鍾後,江祐崢猛地睜開眼,從床上彈起,拿過手機一看——
7:30.
睡過頭了!
江祐崢趕緊穿上衣服去洗漱,匆忙將資料文件塞進包裡,隨便拿了個麵包就出門。
學校八點開始上課,若是往日還好,今天周三他上第一節早課。
昨天喝了半杯酒,他回去後倒頭就睡,居然一覺睡了這麽久。
許是還沒清徹底,江祐崢頭還有些暈,一路小跑著下了樓,打算在街邊打輛摩托車過去。
“江老師。”
江祐崢扭頭一看,陳霆正站在燒烤店門口抽煙,身上還穿著昨天那件風衣外套。
晨光熹微,天邊太陽被雲層擋住了一半,鮮亮的光打在他身上,大衣外的細小絨毛像籠罩了一層薄薄的光暈。
“去上班?”他叼著煙,看了眼手機,“現在已經七點四十四了。”
他腳邊落滿了煙頭,不知已經在這裡站了多久。
不用他提醒,江祐崢知道自己要遲到了。
“來不及跟你說了,”江祐崢收回視線,繼續往前跑著,“我先走了。”
江祐崢跑了一陣,聽到身後傳來馬達聲。
陳霆騎著摩托車與他並行,風將他額前的頭髮向後吹,他朝江祐崢遞出頭盔:“我送你。”
江祐崢看了他兩秒,然後果斷接過戴上。
江祐崢抓住陳霆的衣服,陳霆單手握著把手,另一隻手抓著江祐崢的手往自己腰上放,藏在頭盔下的聲音悶悶的。
“抓好。”
江祐崢現在滿腦子都是快遲到了,也顧不上那麽多,直接抱住了陳霆的腰。
騎車果然要快很多,拐過街口,三分鍾就到了校門口。
此時門口的學生已經少了許多,要不就是匆匆忙忙往裡跑的,學校裡響起早自習下課的鈴聲,意味著還有十分鍾就要開始上課。
江祐崢跨下車,忙著解頭盔,但越著急偏偏越解不下來。
陳霆抓住他的手腕,低聲說:“我來。”
江祐崢放下手,陳霆扣了兩個按鈕,下巴處的繩索明顯一松。
江祐崢摘下頭盔,攏了攏頭髮:“謝謝。”
陳霆抓著他的手沒松:“等等。”
江祐崢疑惑地看著他。
只見陳霆雙手上移,放到他胸前的紐扣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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